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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赵超构的名作《延安一月》,从未拜读过,要读一下了。”
这句话,来自束纫秋1991年3月23日的日记。这天上午,“前广播局长邹凡扬邀几个老同志在电视台看《菊豆》影片的录像”。1990年,张艺谋拍了《菊豆》,先在日本上映,还参加了戛纳电影节并获奖,到1991年春天,获奥斯卡奖最佳外语片提名,也是中国电影第一次获提名。老束对影片评价不高,但他不赞成禁映,说“让它去演算了”。《菊豆》于1992年在中国大陆公映。
这段逸事,且按下不表,回归正题说《延安一月》。
1944年,赵超构访问延安之后,先是在《新民报》上连载《延安一月》,随后出版了单行本,一时洛阳纸贵,一印再印,也受到了中共领导人的高度评价。但此一时彼一时,到了“极左”年代,赵超构的表述显然是不合时宜的。直到1978年夏天,赵超构在题赠沈毓刚的《延安一月》上,仍题购此书“作自我解剖之用”。我在《林放的两封信》一文中曾提到,夏衍在为赵超构的杂文集《未晚谈》作序中,郑重提及了毛泽东、周恩来对《延安一月》的表扬。夏公此举,也是为《延安一月》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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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一月》初版本|新民晚报 李铭珅 摄
赵超构生前,有重新出版《延安一月》的愿望。1992年2月26日,在“赵超构同志追思会”上,老束发言说:“遗憾的是,他对出版事业作了贡献,但出林放的书却不很顺利。我们没有来得及再版他的《延安一月》,这是会令他遗憾的。”
赵超构逝世之后,老束就把亡友的书再版,当作一件要事。在老束1992年的日记里,记载颇多——
2月13日,赵超构逝世次日:“新华社记者赵兰英来谈赵的生平,问赵在新闻历史上做了什么,我随口说三件代表事:一、写了《延安一月》,代表他的记者水平;二、总结和探索提出社会主义晚报的编辑方法,代表领导水平;三、写了那么多时事性评论,后期更趋杂文化,代表评论家、杂文家水平。”老束的总结,虽然是“随口说”,却极有见地。
到了7月2日:“也决定出他的《延安一月》,这是他生前一直想重版的。如今上海书店愿意重排印行。”7月8日:“赵超构的《延安一月》经联系后,上海书店同意重排再版。此事赵一直希望,可惜不能在他生前实现。”这两条,意思几乎完全一样,可见此事在老束心里的分量。
《延安一月》列入柯灵和范泉主编的“文史探索书系”,我向老朋友、上海书店出版社的副总编辑杨柏伟兄讨教,经他指点,我购得四卷《范泉文集》和钦鸿编的《范泉编辑手记》。《范泉文集》里有《林放二题》一文,讲到范泉去拜访赵超构,据范泉日记载,这是1991年5月14日,赵“平易近人,虽用手杖,但能不依赖手杖而自行走路”,“谈了约一小时。我准备去看吴承惠,他一定要陪我去”,“辞别时,赵介绍了丁法章”。次年2月21日,范泉“与周而复兄一起去看望了巴金老”,“《新民晚报》记者林伟平也来了。他告我:24日将向赵超构遗体告别。周去,我也准备去”。老束日记说“如今上海书店愿意重排印行”,一定是书系主编范泉的态度。
7月初,老束日记两度提到《延安一月》重版的事,说明此事进入了工作流程。7月9日,范泉日记载,去信“请束丁将《延安一月》作《新版题记》”。
再看老束日记。8月4日:“给赵超构的《延安一月》重版事改定了前言。”老束定稿的“前言”说,“由于他公正客观,巧于用笔,除《延安青年》等少数篇章被国民党新闻检查机关‘检扣’外,其他各篇均经检查删去‘违碍’之词,始获通过。毛泽东同志曾说:‘我看过《延安一月》。能在重庆这个地方发表这样的文章,作者的胆识是可贵的。’周恩来同志把这篇报道比作中国记者写的《西行漫记》,要党的新闻工作者向他学习。”毛、周的评价,完全采自夏衍的序言。夏序作于1985年7月,过了整整7年多,《延安一月》终于重版。直到今天,夏公序言里的话,还经常被人引用。文章最后说:“为保持出版时的历史面貌,除对个别错讹字我们作了订正外,其余未作任何删节和修改,以存其真。”这体现了新民晚报社和上海书店出版社的胆识和水平。
这年,老束已经73岁了,仍然为《延安一月》出版之事奔走:
10月21日:“忙于安排赵超构《延安一月》重版印刷问题。已排版,打算争取在下月十五日前出书,以适应十一月十七日开始的全国晚报会议需要。”
10月26日:“我上午八时半和本报孙式正、上海书店老编辑放车嘉兴,为赵超构的《延安一月》重印本落实校样。此书争取下月十五日前出版。去嘉兴花了三个多小时,对完校样,三时返上海,抵报社已五时半。”
11月16日:“林放代表作《延安一月》重版本出书。他生前想印的,未能如愿,现在总算设法让其出版了。”“总算设法”四字,包含了多少信息。
再说范泉。1992年,他常去巴金家。11月29日“下午三时许去看望巴金”,“他说《新民晚报》的一位同志,送给他《延安一月》一册”。
《延安一月》重版没几天,就专程送给巴金。新民晚报社对此事的重视,可见一斑。
原标题:《夜读|李天扬:《延安一月》重版记——报史拾贝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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