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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甲×沙哈尔:你懂得了很多道理,为什么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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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概都听过这句话:懂得了这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它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戳中了一个尴尬的现实:这个时代的人,物质条件比任何时候都充裕,能接触到的知识、方法和课程也前所未有地多,但真正觉得自己幸福的人,好像并没有变多。问题出在哪儿?是不够自律,还是意志力不够?

2026年11月,《幸福的习惯》作者、哈佛大学“幸福课”主讲人、幸福研究学院创始人泰勒·本-沙哈尔与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创始人陈行甲,围绕新书《幸福的习惯》展开了一场精彩对谈。


在《幸福的习惯》中,沙哈尔指出,幸福感是可以通过“最小可行干预”持续获得的。

可提出这套方法的人,自己先是一个反例:在哈佛,成绩拔尖、朋友和伴侣都不缺,可每天早上醒来只觉得悲伤,还想不明白为什么。

这场对谈里,沙哈尔和陈行甲从各自的这段经历谈起。两个人坐下来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一切都好,但为什么我就是不快乐?

以下为对谈内容精编。


一切都好,但为什么不快乐?

陈行甲:

沙哈尔博士,非常高兴再次见到您。去年我们在线上有过一次非常温暖的对话,那次之后,我收到了朋友们许多积极的反馈。今天我有机会和您面对面地交流、请教。我仔细收集了朋友们的提问,也有我自己的思考。

我想先说说我自己的一些经历。我曾经也有心理问题,经历过一段时期:在外人看来一切都很不错,但我内心并不快乐。这段经历我在书里写过,这里就不展开了。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我强迫自己熬过每一天,晚上还做噩梦。后来我住院了,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调整,才慢慢走出来。

所以我想问您:您自己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外表看起来应该很幸福,但内心并不幸福?

沙哈尔:

谢谢你的提问。我的很多学生都听过我讲这件事:让我走入幸福的,正是我自己的不幸福。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是哈佛的学生,学业非常出色,运动也很出色。我打壁球,在队里赢过比赛。社交上,我的生活也不错,我有伴侣,有很好的朋友。所以从外表看,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从内心看,一点都不好。我每天早上醒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抑郁,但我就是很悲伤,没有能量,没有精神。


这让我想不通。因为所有人告诉我的总是:如果你表现好、成功,进了顶尖学校,运动出色,赚到钱——我当时在工作,收入不错——我就应该幸福。可我不是。

而这实际上让情况更糟,我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不幸福?你哪里出了问题?

我学到的第一件事——这其实是从《道德经》里学到的,就是接纳、拥抱自然,不要与它对抗。就像打太极拳,如果我们对抗、抗拒,它就持续存在;如果我们回去拥抱、接纳,我们就会好得多。所以第一步是接纳痛苦、接纳情绪。

然后我问自己:我想过怎样的人生?

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学习幸福科学,开始读《道德经》《论语》,读亚里士多德和积极心理学,当时积极心理学还不是正式学科。那是1998年之前的事,这些研究改变了我的人生。我想弄明白两件事:第一,为什么我拥有这一切却还不幸福?第二,我怎样才能变得更幸福?


知与行之间,隔着的不是意志力

陈行甲:

我们常听到这样的话:“我懂得很多道理,但我仍然过不好这一生。”这句话在中国很流行。

这个时代的人,物质条件很充裕,内心生活也可以说很丰富。但似乎越来越多的人感到不快乐、不满足。有些人把原因归结为缺乏自律、意志力不足等等。您的书强调知行合一和行动。您认为知与行之间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沙哈尔:

知与行之间的鸿沟是什么,以及如何弥合这道鸿沟,我认为是心理学中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因为老子说过,人人都知道,但真正去实践的人很少。问题是:我们如何把这份知识、这份理解,应用到我们的生活中?

在我的书里,我谈到了改变的三个R。这三个R不是我发明的,你几乎在任何一种文化和宗教传统里都能看到它们。


第一个R是提醒(Remind)。你需要被提醒要善良。不是因为你是坏人,而是因为我们有时会忘记。你需要被提醒要锻炼。不是因为你不知道锻炼很重要,而是我们会忘记。你需要被提醒要感恩。不是因为我们刻薄,而是因为我们会忘记。我们需要时刻提醒。

第二个R是重复(Repetition)。仅有提醒还不够。我们还需要重复,需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这就是累积的性质。比方说水,如果它只喷一次,它不会带来改变;但如果它反复地流,就能击穿岩石。所以重复、持续很重要。

第三个R是仪式(Ritual)。真正促使我们走到持久改变那一步的,是仪式。仪式就是一种习惯。孔子所做的很多工作,都是围绕创造仪式展开的。为什么是仪式?因为仪式包含提醒,也包含重复。

你小时候刷牙,妈妈不是提醒一两次,而是每天都提醒。她不会在你两岁时说刷牙很重要,然后说“我只说一次”,相反她会每天反复地提醒你刷牙。直到它成为一种仪式、一种习惯。每一次改变都是这样发生的:提醒、重复、仪式。

什么是提醒?它可以是一幅画。比如,我家墙上挂着我爷爷奶奶的照片。一是因为我爱他们;二是因为他们提醒我要善良。他们是世上最善良的人。每次我看到他们微笑的脸,我便想我要像他们一样善良。

我戴的手链并不贵,却提醒我要安住当下。站在观众面前,我提醒自己,安住当下、活在此刻,放下,无为。好的事情便会从当下发生。

我为什么每天早晨读《道德经》?我几乎能背下来。但它仍是提醒。一遍遍读,便是重复。我们正是这样创造仪式的。


一位没学过心理学的母亲,设计出了最好的仪式

陈行甲:

非常感谢。您的回答让我想起我家庭的经历。我在书里写过我母亲的一个习惯。她从没学过心理学,但每年除夕的年夜饭上,她都会让我们每个人说一件过去一年里让我们最开心的事,再说一句对来年的吉祥祝福。她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从未中断。现在回头看,这很像一种固定的感恩练习。

这种家庭仪式算不算一种幸福习惯?如果普通人想为自己的家庭设计一种幸福习惯,您建议他们从哪里开始?


沙哈尔:

你确定你母亲没读过罗伯特·埃蒙斯和迈克·麦卡洛的书吗?我不知道,这听起来让我有点怀疑,但好吧。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有帮助的习惯。我觉得有趣的不仅是“过去一年什么让你开心”,还有“你对下一年期待什么”,因为这是两个不同的要素。关于感恩的研究——你感激什么、感恩什么,会带来幸福、善良、成功和身体健康。还有另一项独立的研究,是迪纳教授做的,关于未来:你对来年期待什么?你对即将到来的一天期待什么?这项研究显示,它并不会让你更幸福,也不会让你更成功。那它有什么作用?它会让你更有韧性、更能应对艰难。因为它强化希望。

所以这个仪式,回顾过去,我感激什么,展望未来,我期待什么。是非常强大的仪式。如果我们能每周做一次;如果你想每天做,我每天睡前都做。我总是想三到五件我感恩的事;早上醒来时,我总是想白天我期待什么。

我再加一条:我昨天或上周做了什么善行?我打算做什么善行?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仪式。当我们持续地做时,它们能带来多大的不同!


今天就能开始做的动作

陈行甲:

沙哈尔博士,下一个问题,我代表很多线上的朋友问:如果有人请您只说出一个您每天做的习惯,一个几乎不需要意志力、事后又真正让您开心的习惯——您会选哪一个?

沙哈尔: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就像问我最喜欢哪个孩子,我都爱他们。但我要提一个我还没提过的、我认为非常强大、非常重要的,那就是三次深呼吸。

有一种呼吸法,理念同样来自古老的智慧。印度的瑜伽和中国的气功,叫连贯呼吸。什么是连贯呼吸?就是吸气五到六秒,然后呼气同样的时长,如果可以的话,用鼻子呼吸,同时把舌头抵在上齿后面,闭上嘴。

吸五到六秒,呼五到六秒,再来一次。花不了多长时间,非常容易。如果你持续地做,每天做,一天一两次,那能带来多大的不同——帮助我们平静下来,帮助我们应对压力。

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简单的干预。


陈行甲:

问了以上问题之后,我有一个感受:您谈幸福的时候,并不是说一个人必须一直幸福,而是当一个人不幸福的时候,他可以用一些非常小的行动接住自己,帮自己从糟糕的状态里走出来。

所以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今天在场以及屏幕前的朋友们只能带走一个行动,一个不需要器材、不需要专门腾出时间、小到不可能失败的行动,那会是什么?

沙哈尔:

我能不能说两个,而不是一个?

陈行甲:

当然。

沙哈尔:

第一个更被动,第二个更主动。

一整天里,我们都会遇到困难和挑战。有时早上醒来感觉不好;有时路上被车别了一下,感到愤怒;有时看到孩子难过,自己也难过。每天心情都起起伏伏,这是活着的一部分。

当我们经历这些时,我们常对自己说:我不应该难过、不应该生气、不应该心烦。可一说这些,反而更生气、更心烦、更难过,因为对抗的东西会持续。

那我们怎么办?像太极拳那样接纳它?一个方法是聚焦身体里感受到情绪的部位。快速扫描一下:你的压力在哪里?可能在喉咙、肩膀、腹部或后腰,每个人不同。感受到它时,你观察那个部位,不要试图改变它。你不是在对抗,而是在拥抱它。用马克·威廉姆斯教授的话说:用友善的好奇心去观察它。我不试图让它消失;有时它会消失,有时不会,那也没关系。只观察30秒。这是一个最小可行干预。

第二件事。你知道卓越领导力的第一大预测指标是什么吗?不是你多有魅力,不是你多么能言善辩。而是你倾听得有多好。

与朋友坐在一起,真正专注地倾听,并不需要额外时间。真正倾听首先让被倾听的人受益:我说话、有人倾听时,自我感觉更好;被倾听的孩子长大更自信;被倾听的员工更忠诚、更努力。所以倾听时,我获益,对方也获益,不需要额外时间或努力,只有好处。倾听朋友、母亲或同事时,只要更留心、更专注一点,更好的倾听会改善关系,帮助他们活得更好,也帮助你活得更好。

陈行甲:

我想从心底表达我的感谢。您真的给了我们很多可以实践、可以去做的东西。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我代表我所有的朋友谢谢您。

沙哈尔:

谢谢你,陈先生,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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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2026.11.22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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