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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老龄化社会照护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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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去参加了日本大使馆文化处的“讲述衰老、与老同行—从认知症障碍与文学思考日中社会”主题讲座。有幸聆听了中西亚纪医师和永井美系老师等等的分享,都是她们关于工作生活当中的、看到老龄化社会和需要照顾的人,尤其是那些患有认知症的不幸群体的亲身感受。因为中日两国都是老龄化比较严重的国家,所以大家会有一些对比和见解。




由于两国不同的发展路线和速度,很多都不一样,所以不能说优劣,就是直说,有很多不同,但是为了人民好是共同的目标。


两国之间养老最本质的区别并不是说谁穷谁富,钱多钱少的问题,这个责任结构也不太一样。我国一般来说是家庭作为本位的传统。社会化支付体系也在起步。

日本的话,由于他们已经更早进入了老龄化,所以就把长期照顾从家庭责任上升成了国家社会保险制度。

在日本有这个词,介护,指的是是为无法独立生活的老年人、残障者等弱势人群,提供以日常生活照料为基础的系统性支持服务。


从人口基数看两国处在一条追赶曲线的两端。

日本是全球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国家,2025年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29%,2026年9月公布的数据为29.6%,每3.4个国民中就有1位老人。

中国2025年末65岁及以上人口为22365万人、占15.9%,60岁及以上人口32338万人、占23.0%。

比例上中国明显低于日本。

但老年人口绝对规模是日本的近9倍。

且老龄化速度更快。

日本从老龄化到深度老龄化用了24年,中国仅用21年。

从深度老龄化到超老龄化,日本用了12年,中国预计只需10年。

更关键的是,经济与老龄化的错位。日本进入深度老龄化时人均GDP已超过3万美元,属于"先富后老"。

中国在人均GDP刚突破1.2万美元时就面临老龄化加速,属于"未富先老"。而且谁会觉得自己钱够花呢,谁肯定都会觉得自己应该再努把力。未雨绸缪这种感觉在任何文明社会当中都是很占重要地位的。

这一条几乎决定了中国不可能照搬日本模式。




在制度方面,是差距最集中也最值得区分的地方,日本的《介护保险法》,在2000年正式实施,以40岁以上公民为强制参保对象,65岁以上全覆盖,40至64岁因16种老化引发的特定疾病失能者也可申请,由政府与个人各承担约50%费用,能覆盖九成护理费用,个人自付大约10%到30%。

这套制度是日本养老产业的发动机,它把支付端打通之后,服务供给、辅具租赁、适老化改造、介护规划等一整套产业链才随之成熟。

由于我们经济还是需要发展,也由于开始就不是很早,中国的长期护理保险则晚得多,2016年起在49个城市试点,覆盖率不足10%。真正的转折点是2025年7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提出用三年左右时间建立符合国情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

从制度走向看,中国借鉴的是日本的社会保险路径,而非美国以商业保险为主的路径,明确要把长护险纳入社保体系。







不过两国在制度设计上的取舍差异很实在。参保上,日本是全民强制、无死角的共济,中国以职工医保人群为主体,城乡居民逐步纳入,费率控制在工资收入的0.3%左右且不搞强制一刀切,未就业城乡居民减半。

在筹资结构上日本是财政与个人各半、责任均衡,中国财政补助力度大,个人缴费占比偏低,部分地区依赖医保划转,长期可持续压力较大。

在失能评估上,日本全国统一7级(2级支援加5级介护),由医师,社工、照护专员联合认定,结果互认 。

目前,我国虽已出台国家统一标准,但地方执行不统一,结果不互认,存在资源的错配风险。

在保障重点上,日本对于那些失能的人,轻中重度一视同仁。公平性强,但重度资源被稀释。中国聚焦重度失能,把有限资金用在最刚需的人群,起步更稳健,然后将来由于制度的优越性,肯定也是会走得比较好的。


两国照护理念上的分歧,从医学与康复角度看尤其值得思索。

日本《介护保险法》的规定,把"自立支援、尊严保全"定为照护第一准则。

这个核心是老人的残存能力能自主完成的事,照护者绝不代劳,而是借助辅具与环境改造激活自理能力。

比如,开发很多辅具,有辅助穿袜架让髋关节置换和腰椎病老人坐着就能自己穿袜,防抖勺让帕金森手抖老人能自主进食,单手皮带扣让偏瘫老人能自己系裤带。

这套逻辑的背后有明确的康复学依据。

长期被动照料、全程静养会造成肌肉废用性萎缩、吞咽功能衰退、认知下降和自我价值感崩塌,轻度失能容易快速转为重度卧床。

而适度负重与日常自理训练能维持机能,延缓失能进程。付费机制也在反向强化这一点。

包办式照护报销比例极低,而辅具租赁、康复训练引导老人自理则获得高额报销,坚持自主训练,能力回升还能下调介护等级。

比如日本的“介护保险”制度,其实还有配套的“介护预防”体系,专门针对还没失能但身体机能开始下降的老人,提供运动指导、营养干预、口腔保健这些服务,目的是把失能往后推,中国这边目前长护险主要管的是已经重度失能的人,预防端几乎是空白。

另外在国内,不少机构与居家护工受孝顺式照护的观念影响,为省事或显得贴心而直接包办起居,短期看着省心,长期代价却是老人身体机能的加速退化。

这一点在临床上太常见了,很多老人不是老到失能的,是被照顾到失能的,当然也不是说把他晾着,他就能好,就是说这是一个度的问题。还有患者心理也是一个因素,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被当做没用的人对待,那样就难受了。



文化与家庭结构则构成了另一层底色。日本受一种耻感文化的影响,强调个人独立与自我负责,子女成年后追求独立生活,有点类似欧美,有一种"接力式"养老很普遍,老年人多独居,孤独死现象频发。这种现象在电视剧里很多见。

中国还是深受家文化的熏陶,三代同堂甚至四代同堂较为普遍,用劳务维系亲情的代际互助是家庭养老的重要特征。

很多人是晚辈提供照料与经济支持,长辈帮忙照顾孙辈和操持家务,当然现在很多是长辈也提供经济支持,因为很多人的晚辈其实混得不如长辈那么好。

这也导致中国对机构养老的接受度相对偏低。老人和家属往往担心社会舆论压力,送到机构有可能在某些人看来,会被指不孝。

还有,两国有一个巨大的区别。在退休形态与经济保障上,日本呈现"终身劳动"特征。新闻上,日本有很多“仙人”,做事一直做到老,恐怕不是完全出自真心,所谓闲不住。就是不得不做,因为养老金不够用。

日本法定退休年龄70岁,65岁以上就业率达25.2%,养老金替代率约50%,老年贫困率14.9%。较低的替代率使老人仅靠养老金难以维持原有生活水平,加之劳动力短缺,老年人不得不通过继续劳动增加收入,零售和批发、医疗福利是主要去向。

但需要清醒看待的是,把公司管理人员排除后,65岁及以上受雇群体中非正式雇员占76.1%。工作机会多与工作质量高是两笔账。相当一部分高龄就业意味着收入、福利和续约保障都不如从前。

中国目前男60岁,女55岁退休,企业退休人员月均养老金约3800元,老年贫困率相对更低,家庭支持在经济保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养老金三支柱结构上,两国都以第一支柱为主,但成熟度差距明显。2021年日本与中国第一支柱占三支柱合计值的比例分别为66.8%和58.4%,第二支柱占比分别约29.4%和41.6%,中国第三支柱尚处起步阶段。

日本三支柱与GDP之比高达67%,曾经显著高于我国。2022年日本公共养老金滚存余额中投资运营规模占比约80%,我国约26%,且日本投资组合覆盖国内外股债四类各占25%为基准,我国以低风险产品为主。个人养老金覆盖率差距更大,2023年中日分别为2.9%和19.8%。

最后必须说日本的前车之鉴,这部分比经验更有价值。日本介护保险自2000年重建以来,第一号被保人(就是65岁以上)保费一直保持每年15%左右的增长速度,说明起初设计低估了成本。

给付来源上,已出现介护保险资金本身不足以支付开支、需要动用一般性财政的情况。2019年日本金融厅报告测算,65岁一对夫妻若双方均无工作,继续生活30年,会出现2000万日元、约100万人民币的资金缺口,当时引发相当大恐慌。

日本的话,来自人力端的问题同样尖锐。

日本护工平均收入低于社会平均收入,导致人员严重短缺,护工虐待高龄者的诉讼案不断增加,护工自身权益也常得不到保障,于是催生了"老老介护"和"认认介护"这类无奈方案。

意思分别是说,很多人家由65岁以上身体相对健康的低龄的老人去照顾身体更差的高龄的老人,甚至由认知障碍患者去照顾病情更重的患者。那种质量就可想而知了,能活着都不错了。

这个不得不说就是特别的无奈。所以在电视上经常会出现那种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受不了了,就开始把被照顾的人害了,周围的人还会说给他免罪吧,因为他也太辛苦了。

中国这边,照护人才缺口已超千万,也有个别问题,基层监管不足,存在服务缩水的挂单骗保的隐患,不过这种问题哪个国家都有,就是有极个别这种例子。

综合来看,中国长护险的优势在于低费率易推广、聚焦重度失能更高效、财政托底更兜底,且紧贴9073居家养老格局,适配国情。

(名词解释,9073,是中国式养老服务体系的代表性格局,即约90%的老年人选择居家养老,7%依托社区支持养老,3%入住专业机构养老

2

。该模式由 国家卫生健康委老龄健康司 于2021年首次明确提出,旨在构建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的养老服务体系。)

有优点也有短板,短板则是筹资依赖财政与医保。评估标准各地不统一、照护人才与服务供给严重不足、预防康复环节薄弱。也有真正该向日本学的,是建立财政与个人均衡的稳定筹资机制并推动基金独立核算和执行全国统一失能评估标准实现结果互认,补上预防与康复服务从源头延缓失能,强化机构与人员监管推进照护队伍职业化。还有各种公共的设施的适老化的改造,很多地方正在着手,前景还是很有希望的。

而最该避开的是日本的教训,在保费低估和财政兜底压力还有护工待遇偏低,导致人才断层等等这些方面都是他们踏进去的沟。

他们确实是在会上有说,日本需要这样的人才,这也是一个可以思考的方向。

总之就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还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们大家都会有那一天,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很多努力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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