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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吉隆边防连巡逻队走到海拔五千米的雪山界碑前。队伍里的战士巴桑蹲下身,握着红漆油漆笔,一点点填实碑面上“中国”两个大字。落笔的一瞬间,他直直跪在雪地里面,肩膀不停抖动。
这个巴桑,是两百多年漂泊史里第一个穿上军装的达曼人。这个族群是谁,他们又经历了怎样的坎坷,今天来聊下这件事。
巴桑出生在吉隆沟的深山里,2003年拿到身份证的时候,他只有7岁。在这之前,整个达曼村的人都没有国籍,连一张户口本都办不下来。当地群众把他们叫作“黑骨头”,世世代代只能靠着打铁换取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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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总共35户人家,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借住在别人的屋檐下。自家搭建的石屋没有稳固墙体,冬天寒风直接灌进屋子,雨季屋顶漏雨,地面到处都是积水。全村面积最大的房子也只有40平方米,最小的屋子连一张双人床都放不下。
打铁是达曼人祖传的手艺,可在藏区旧习俗里,打铁属于贱业。他们只能站在屋主门外完成交易,一步都不能踏进别人家门。辛苦锻造换来的只有少量青稞,勉强够一家人维持温饱。
没有国籍带来的麻烦,远不止吃不饱饭。当地学校不收达曼人的孩子,卫生院也不会接诊无户籍的外来人口。村子里有人得了重病,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草草埋进山林,连死亡登记都没法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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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没有寻找过归属。这群人的先祖,是1791年廓尔喀战争里掉队的骑兵。当年尼泊尔军队攻入西藏,福康安领兵反击,一路打到加德满都城外。一支廓尔喀骑兵和大部队失去联络,害怕回国之后被当作逃兵处死,不敢原路折返。清朝军队也不接纳这批散兵,他们只能躲进吉隆沟的深山之中,一代代在边境夹缝里生存。
两百多年里,他们不断和当地藏族通婚,慢慢形成了独立族群。达曼在藏语里,直译就是骑兵,用来纪念祖辈的军人身份。
清朝末年,中尼签订边境条约,条约里完全没有提到这群滞留边境的人。等到英国殖民南亚,再到尼泊尔、印度相继独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接纳他们。两百多年,六七代人,始终卡在国境线中间,成了没有身份的边缘人群。
事情迎来转机,是在2001年。日喀则市的工作人员下乡走访,在深山里发现了这一群没有任何身份证件的村民。工作人员逐户登记人口,核实居住历史,随后把情况逐级上报到国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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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专门和尼泊尔方面进行沟通,确认这批人从来没有取得过尼泊尔国籍,完全符合入籍条件。
2003年5月26日,批复正式下达。首批47户一共86名达曼人,顺利拿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入籍证书。领证现场,几位一辈子没有正式名字的老人,双手捧着崭新的身份证,当场流下眼泪。有人朝着北京的方向跪下磕头,一辈子的漂泊,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很多人会疑惑,为什么我们愿意接纳这群外籍后裔。一个是历史遗留问题,这群人已经在我国境内定居两百多年,世代扎根在吉隆边境,早就和当地融为一体。另一个是边疆治理的现实考量,把边境无籍人口纳入户籍管理,能够稳定边境村落秩序,巩固国境线管控。
入籍手续办完,民生帮扶紧跟着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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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兴边富民项目拨付147万元资金,为达曼村修建新房。一共建成49套两层藏式民居,总建筑面积达到3846平方米。政府还给每户分配了耕地,接通自来水,配齐桌椅、木柜等生活用品。全村第一次实现通水通电,再也不用靠着酥油点灯度日。
孩子们终于可以走进正规学校,享受三包教育政策,不用再做一辈子文盲。男性劳动力不再只能靠打铁谋生,村里组织大家做林下资源采集,参与边境小额贸易。村里的妇女参加手工艺培训,学习藏毯编织,把手工艺品卖到周边乡镇。
安稳日子没过几年,2011年吉隆沟遭遇强地震。达曼新村大部分房屋变成危房,村民只能临时住进救灾帐篷。解放军直升机第一时间送来物资,官兵挨家挨户转移老人和孩子。这场救灾,彻底打动了年轻的巴桑。他亲眼看见军人冒着落石进山救人,心里萌生了参军守边的念头。
地震过后,国家再投入564万元,为全村重建抗震混凝土住房。新建的房屋经受住了后续几次地震考验,家家户户都有了稳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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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巴桑报名参军,顺利进入吉隆边防连,成为第一名达曼族战士。刚入伍的时候,他听不懂普通话,也不会书写汉字。战友们抽出休息时间,一字一句教他读写,告诉他“中国”两个字的分量。
从小在山沟长大,巴桑熟悉边境每一条山路,哪里容易塌方,哪里容易落石,他都一清二楚。每次巡逻,他都主动走在队伍最前面,提前提醒大家避开危险路段,连队官兵都把他叫作边境活地图。
2020年9月,巡逻分队抵达47号界碑。连长特意把描红界碑的任务交给巴桑。他蹲在碑前,认真填满每一笔红色油漆,写完之后,突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两百多年的族群漂泊,到他这一代,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守护祖国的国境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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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个达曼村,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竖着五星红旗。越来越多的达曼青年报名参军,主动承担边境巡逻任务。昔日被世界抛弃的漂泊族群,变成了守护西南边境的中坚力量。
当年那支流落深山的骑兵队伍,后代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家国。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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