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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 越:直播竞演:音综的“缓兵之计”还是“破局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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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评

直播竞演:音综的“缓兵之计”还是“破局之道”?

吴 越

近年来,中国音乐综艺节目面临着日益严峻的生存危机。内容同质化严重、观众审美疲劳加剧、新节目突围困难——“综N代”疲态尽显已成为行业共识。在这一背景下,2024年《歌手2024》以“全程直播、全开麦、无修音”的姿态回归,首期收视率0.44%、份额1.84%,以领先次席40%的优势排名省级卫视第一,上线不到24小时便引爆全网。这一现象级成功迅速引发行业连锁反应:《乘风2026》《披荆斩棘2026》相继宣布采用直播形式,《打歌2025》以“全国首档直播打歌综艺”定位登场。一时间,直播似乎成了拯救日渐式微的音综的“灵丹妙药”。

然而,直播究竟是音综的“破局之道”,还是仅能制造短暂热度的“缓兵之计”?《打歌2025》首期便遭遇口碑差评,灯光、舞美、音响的制作水准难以适配直播要求。《乘风2026》首播市占率高达23.5%,却因接连“撤回”直播引发观众强烈不满,豆瓣评分跌至5.3,创下该系列七季最低口碑。与此同时,维持录播模式的《天赐的声音7》却以累计全网热搜超7000个的成绩稳居同期收视前列。2026年上新的音综《国乐无双》,精准切入国风与粤语地域文化赛道,成为音综市场的口碑之作。综合近年这些热门综艺的不同境遇,我们得以审视直播模式带给音综的机遇与挑战,探寻音综可行的突围路径。


李琦、张玮、曾一鸣、刘凤瑶、派克特五位实力派歌手合唱的《窝囊废》

直播的“疗效”:短期突围与热度引爆

沉寂三年的《歌手》以直播的形式重新回归大众视野。一经开播即获得了炸裂的全网热议效果。据中国视听大数据显示,首期湖南卫视收视率0.44%,份额1.84%,以领先次席40%的优势排名省级卫视第一。上线不到24小时,节目累计播放量已破亿。首播落下帷幕后,节目连续三天“霸占”热搜榜,引发全民狂欢。首期竞演便斩获全网热搜416个,节目微博主话题阅读量达5.1亿次,可以说,这是音综领域久违的一次出圈佳作。

在《歌手2024》重启前,这一老牌IP已阔别荧屏三年多。首播引爆热度后,节目的商业价值被彻底激活。据悉,节目一个15秒广告位报价高达9000万元,整季总招商额约8亿元。对于一个停摆多年的老IP而言,这是一次近乎“起死回生”的商业逆转。同时,在芒果TV会员侧,该节目成为2024芒果TV会员拉新比例最高的节目。

更重要的是,《歌手2024》的成功不是一次性的热度透支,它为整个IP注入了可持续的生命力,甚至重塑了此后三年音综行业的发展走向。它撬动了行业旧有认知,推动业界重新审视“真唱”标准。在此之后,《乘风》《披荆斩棘的哥哥》《天赐的声音》《打歌2025》等节目纷纷效仿,在实时话题度和热度上取得了突破性成绩,这表明直播模式确实能在短时间内为音综创造巨大流量,它将观众的关注度及时转化为可量化的热度数据,在开播之初便能迅速引爆市场。而“全开麦”“真直播”“无修音”也作为直播音综的品质标签,赋予了观众“真实的瑕疵比精修更动人”的审美体验。当我们告别长期人造完美的舞台包装,再度回归真实的音乐本身,也重新感受到音乐带来的真实心灵触动。一时间,“真实”从行业稀缺特质变成了音综出圈的核心门槛。

直播不再是《歌手2024》的一次冒险实验,而成了这一老牌IP的重生基因。这一季的直播模式,不仅为该IP延续了生命力,更照亮了整个行业的突围方向。

直播的“陷阱”:繁荣表象下的长远隐忧

直播仿佛是一剂强心针,为音综缔造了短期的热度奇迹,然而从长远发展的视角审视,这一模式同样埋下了制约自身长效发展的隐患。

1.选角困境:直播抬高了门槛,却收窄了路径

直播对艺人提出了“全开麦、无修音、一遍过”的严苛要求。据《歌手2024》监制洪啸透露,不少歌手因直播压力婉拒邀约,能兼具实力、心态与合适档期的歌手寥寥无几。这一困境在后续季愈发凸显——《歌手2026》首发阵容公布后,网友评价为“星光黯淡”,节目组需接洽近60位歌手,才能敲定7人首发阵容。当直播从“可选模式”变为“固定标准”,音综的人才池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在无形中收窄了选角空间。直播的高标准门槛,大幅压缩了可选艺人的范围。

2.感官递减:强刺激之后的审美疲劳

直播的核心吸引力在于“不可预测性”——观众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是惊艳的高音还是翻车的破音。这种基于不确定性的感官刺激,构成了直播的第一重快感。然而刺激本身的特性,决定其必然遵循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当“全开麦直播”从《歌手2024》的创新特例,演变为暑期档音综的常规配置,观众对“不修音”“真唱”的敏感度便会自然钝化。《歌手2026》首播虽在收视上保持领先,但舆论场已出现“直播也就那样了”“听多了真唱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声音。直播从“破局利器”滑向“日常操作”,其制造话题、催生情绪高潮的能力正在逐年衰减,而这已经成为一个不可逆的趋势。

3.价值窄化:唱功至上的单一审美导向

直播将“唱功”推至评判的核心,虽不是其核心追求,但客观上必然强化了一种“飙高音=实力”的单一审美。在这种导向下,叙事型、氛围型、创作型的舞台容易被边缘化,节目的音乐审美趋于同质化。当节目越来越像“声乐考试”,观众流失的不仅是新鲜感,更是对音乐多元性的审美期待。

这三个维度的陷阱共同指向一个深层判断:直播非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音综的长期困境,反而可能在不经意间收窄行业的想象空间——选角越来越难、刺激越来越弱、审美越来越单一。当一剂猛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破局之道”的叙事便需要重新审视。

从“缓兵之计”到“破局之道”:音综突围的可行方向

直播形态的喧嚣之下,我们也必须承认: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直播所解决的,本质上是“信任危机”的表层问题,它回应了观众对修音、假唱的长期不满,以“全开麦、无修音”的姿态重建了观众对音综“真实性”的期待。然而,信任修复之后呢?观众最终需要的是“好音乐”——是能够留在歌单里反复聆听的作品,是足以引发情感共鸣的舞台。直播无法解决音综更深层的结构性困境:原创好歌的匮乏、商业模式的陈旧、观众审美需求的升级。从“听歌”到“看秀”再到“获得情感体验”,观众对音综的期待在持续升级,而直播提供的“真实刺激”只是其中一种体验维度,并非全部。当“真唱”变为基本配置,节目仍需回答一个根本问题:除了“真”,还有什么?当直播的新鲜感退潮,如果节目无法在音乐品质、文化深度、情感连接上提供持续的价值供给,观众的热情终将消退。这正是《打歌2025》等节目,虽复刻了直播的形式却仍然遇冷的深层原因——直播是“真的”,但仅有“真”还远远不够。

直播是一面映照真实的镜子。在其舞台上,出彩演绎会被奉为“神级现场”,存有缺憾的表演,则可能承受舆论场里的“公开处刑”。《歌手2024》之所以成为全民事件,源于“直播形式”与“顶级唱将”缺一不可的双向奔赴。人们在复盘这一成功时,往往只看到“直播”这一形式,而忽略了“顶级唱将”这一大前提。因此,直播的作用是放大作品本身的特质,而非凭空创造优势。

所以,由此也引出一个更为根本的追问:音综还能靠什么持续吸引观众?它的破局之道在哪里?我想答案还是在音乐本身,在表演者本身,在创作本身。近期播出效果不错的音综——《天赐的声音7》《国乐无双》,也许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1.用音乐回应时代情绪

《天赐的声音7》在一众“综N代”音综中,交出了CSM71城收视率TOP1、全网热搜7000+的亮眼成绩单。其成功的核心能力之一就是精准捕捉并回应当下社会情绪,让音乐成为时代情感的容器。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窝囊废男团”的出圈。李琦、张玮、曾一鸣、刘凤瑶、派克特五位实力派歌手合唱的《窝囊废》,被网友形容为“把成年人藏在心里的憋屈和不服全喊了出来”。这首由原唱刘凤瑶创作的歌曲,讲述了他在乐坛摸爬滚打的真实经历。五位成员个个实力不俗,却都因流量逻辑长期被市场低估。当他们站在台上,唱出“我命怜绝不贱,我浪费我自愿”时,观众看到的不是“完美表演”,而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还要咬着牙往前走”的自己。

这首歌爆火的核心在于:它不是唱给耳朵听的,是唱给情绪听的。它不仅精准击中当代成年人在现实生活中挣扎的倔强心态,也成为《天赐的声音7》成功出圈的生动缩影。

2.在细分赛道上积累文化厚度

如果说《天赐的声音7》切中的是“大众情绪”,那么《国乐无双》则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径——在音乐领域寻找更细分的、更具体的文化切口,聚焦“方言”与“词”这两个小众赛道。

《国乐无双》独创“一曲双词、普粤双向改编”模式,对普通话金曲与粤语经典进行双向重构改编。这一创新看似简单,实则切中了两个核心痛点:其一,方言作为情感载体的独特性。首期节目中,单依纯在《向日葵朝着夜》里嵌入粤语地区深入人心的童谣“月光光,照地堂”,引发广东观众集体泪目。方言不仅是一种语言工具,还是一代人共同的记忆密码。其二,歌词作为文学表达的稀缺性。纵观近年来头部音综,几乎无一不在改编上下大功夫,创作者在“怎么唱”的维度上可谓穷尽巧思。然而,《国乐无双》反其道而行之:它把创作重心从“曲”转移到了“词”上。这是绝大多数音综极少涉足的冷门赛道。

节目的底气,来自华语乐坛顶尖词人的加持坐镇。林若宁、许常德、刘卓辉等资深创作者从歌词立意、遣词造句入手逐一打磨,重新拓宽歌曲的表意空间。这一做法的巧妙之处在于:当其他节目都在比拼“谁的编曲更炸、谁的高音更高”时,《国乐无双》选择让观众重新“听清每一个字”:听方言里的乡愁,听粤语九声六调的音乐性,听一句歌词如何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最复杂的情绪。有观众评论:“终于有一个节目不逼着歌手飙高音了,好好唱歌、好好写词,原来这么好听。”当一首歌的意境被精准的文字重新点亮,观众获得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听觉体验。并非旋律有所改动,而是观众真正听懂了歌曲的内核表达。这正是《国乐无双》在少有问津的小众赛道中,为音综开辟出的全新发展可能。

直播终究只是音综的一次短期热度引爆,而非包治百病的“万能药”。它可以是破局的起点,用“真”唤醒市场,但终究无法独自承担“破局”的全部使命。音综的长期生命力终究要回到创作的本源:创作者对时代情绪的敏锐捕捉、对文化厚度的精耕细作,以及每一首能与听众产生心灵共振的好歌。形式可以更迭,技术可以迭代,但音乐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才是穿越周期、历久弥新的真正“破局之道”。

作者:上海广播电视台上海都市乐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制片人、导演

责任编辑:唐心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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