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老小区换过物业,常会碰到这样的事:几家公司来竞标,业主一轮接一轮地投票,可只要几位关键业主里有一个人摇头,前面投的票就都不算数。老物业合同快到期了,人家也说了不再续约,新的却一直定不下来。
眼下联合国总部遇到的就是这种局面。区别在于,投票的是安理会15个成员国,能一票摇头的是美、俄、中、英、法五个常任理事国,要选的是管理193个会员国这个机构的秘书长。
2026年11月20日,安理会关起门来进行了第九轮意向性投票。结果出来,八名候选人每人至少都吃到了两张常任理事国的反对票。离新秘书长上任只剩40天,而古特雷斯已经排除了1月1日之后临时留任的可能。
九轮下来,有一点越来越清楚:卡住这场选举的不是候选人的能力,是五常各自出的题。有的看候选人对联合国改革的态度,有的看他在俄乌冲突、苏丹内战上的立场。五家出的题互相对不上,一个人很难五家都答满分。
规则不复杂。候选人至少要拿到9票,而且五个常任理事国都不能投反对票,才能得到安理会的正式推荐。安理会不正式公布非正式投票的结果,外界看到的票数来自专门跟踪安理会的机构和外交人士。
排第一的还是哥斯达黎加的格林斯潘。这一轮她拿到10张鼓励票、4张劝阻票,其中两张来自常任理事国。11月5日第八轮时她拿了12张鼓励票,这次反倒少了两张。
她的履历挑不出什么毛病:1994到1998年任哥斯达黎加第二副总统,2014到2021年任伊比利亚美洲秘书长,2021年起执掌联合国贸发会议。九轮投票她领先了八轮,也是9月以来唯一每轮都过9票门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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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后还有两股期待。联合国成立80多年,从没有女性当过秘书长。拉美和加勒比国家也一直要求下一任出自本地区,因为自从秘鲁人德奎利亚尔1991年卸任,这个地区已经35年没人坐过这个位置。
那么,挡住她的两票是谁投的?英国《卫报》称,外界认为这两张劝阻票来自美国和俄罗斯。没有哪个国家出来认领。不过美国的态度,10月里其实已经露过一次底。
10月10日,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报道,特朗普政府反对当时竞选秘书长的全部七名候选人,希望有新人加入。一名政府官员说,候选人名单里找不到美国想要的改革派,有些人看起来更倾向于维持现状。
美国国务院一名官员说,他们想找的人要"有一点颠覆性",还提到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可能是个好人选,也没有排除特朗普主导的"和平委员会"加沙事务高级代表姆拉德诺夫。一个足球组织的负责人都能进考虑范围,可见华盛顿看重的已经不是外交资历了。
同一篇报道还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格林斯潘当选,美国还会不会继续给联合国出钱。另一家专注联合国报道的媒体PassBlue也注意到,特朗普政府对支持女性当选兴趣不大。格林斯潘身上那两股期待,到了华盛顿那里未必算加分。
10月里,候选人名单也一直在变。塞内加尔前总统萨勒在10月17日退出。紧接着,阿联酋在最后关头推出了外交官努赛贝,有媒体直接称她是"与特朗普合拍"的人选。10月30日,土耳其又提名了欧安组织秘书长希尼尔利奥卢。
努赛贝这一轮升到第三,拿到7张鼓励票,但也背着三张常任理事国的反对票。英国《中东之眼》网站援引外交人士的话说,投劝阻票的三个常任理事国是英国、中国和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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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出在苏丹。联合国专家小组的报告曾提到,阿联酋被指支持苏丹的快速支援部队,阿方一直否认,努赛贝作为政府官员也为此辩护过。参选之后,她谴责了快速支援部队犯下的暴行,并承诺当选后独立于阿联酋政府行事。这番表态显然没让三家放心。
排第二的阿根廷人格罗西碰到的阻力来自另一个方向。这位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拿到8张鼓励票、6张劝阻票,其中3张来自常任理事国。而10月16日上一次用彩色选票时,他和格林斯潘一样只收到两张常任理事国反对票。
多出来的那一张是谁的,官方同样没有说法。有分析认为,这和他在扎波罗热核电站问题上与俄方的公开分歧有关。一个管核安全的技术官员,平时履职的表态,到竞选的时候成了障碍。
把这几组票放在一起,就能看出一种对称。外界认为反对格林斯潘的是美俄两家,美俄支持的努赛贝又被另外三家挡住。一方看中的人,往往正是另一方接受不了的。圭亚那前外长罗德里格斯-伯基特这一轮表现也不错,但票数还不够。
投票当天,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沃尔兹对记者说,美国欢迎、鼓励并希望有一位拉美候选人脱颖而出,还特意说那是"美国的半球"。他同时呼吁那些"几乎得不到鼓励"的候选人退出。
这几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就清楚了:地区可以是拉美,可谁的支持"够不够"、谁该退出,还是常任理事国说了算。这轮投票是遴选中第二次使用彩色选票,五常的票和其他十国的票分开统计。15张票里,真正决定候选人能不能过关的,是常任理事国手里那五张。
秘书长难产以前也有过。1981年,瓦尔德海姆谋求第三个任期,和坦桑尼亚的萨利姆僵持了十几轮,最后各方才转向德奎利亚尔。1996年美国否决了加利连任,安理会直到12月13日才选出安南,离期限只剩18天。2016年,安理会投了六轮才在古特雷斯身上达成一致。
可那几次僵局大多是两家顶牛,换一个人就能绕过去。这一次分歧分散在好几处,几乎每个候选人都在某个常任理事国那里过不了关。路透社引述的观察人士认为,这反映出五个常任理事国越来越不愿意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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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还选不出来怎么办?联合国宪章没有规定领导岗位空缺时该怎么处理,历史上也从没有哪位秘书长卸任时没人接班。可能的临时办法包括短暂延长古特雷斯的任期,或者任命他的一位副手代理秘书长。
这两条路都不好走。古特雷斯本人不愿意留任。至于副手,设立常务副秘书长职位的决议规定,副手的任期不能超过秘书长的任期,秘书长一走,副手也跟着到期。一位前联合国官员说,如果1月1日还没有秘书长,就没有人负责;大楼照常运转,安理会和联大也还能开会,但只能撑一阵。
国际危机组织的联合国问题专家高恩判断,最后一刻达成妥协的可能性仍然大于出现领导真空,但这轮结果让真空的风险又高了几个百分点。
就算最后达成了妥协,选出来的人也是带着负担上任的。美国政府已经扣下了部分联合国常规预算和维和经费,新秘书长上任后既要华盛顿的钱,也要华盛顿的好感。如果想连任,2031年还得再过美国这一关。候选人在改革问题上一再迁就,原因就在这里。
安理会预计下周进行第十轮投票。接下来几周,要么有常任理事国松口,要么冒出一个五家都不反对的新名字。
老小区换物业,最后选中的常常不是业主最满意的那家,而是没人坚决反对的那家。联合国这次多半也是这样。按原定安排,新秘书长2027年1月1日上任。不管选出来的是谁,他面对的都是缩水的预算,和五个意见不一的常任理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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