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吗?
蒋万安的母亲黄美伦生在山东,卢秀燕的父亲是山东诸城人。
一说台湾,很多人先想到闽南味,可岛上的山东味,其实浓得很,到底有多浓呢?
数字先放一放,不如先走进一户山东人家,听听他们几十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家人的故事,出自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苑举正主持的访谈节目《苑闻其详》。
这一期的嘉宾,是他的弟弟苑举明。
兄弟二人都在大学任教,节目就借着这个机会,聊起了一个山东家庭在台湾几十年的生活与记忆。
先说说这个姓。
兄弟俩的姓氏很特别,不少人念不准,常被读成“范”或者“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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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家的姓,在《百家姓》里还找不着。
父亲在世时说过,这个姓据传是商王武丁的后代,属于商朝的旧姓。
家里还守着山东曲阜老家的排辈传统。
曲阜的孔、孟、曾等家族,对辈分极为严谨。
每逢祭孔,父亲桌上的杯子都刻着孔家上百字的辈分。
苑家也跟着排辈,所以兄弟二人的名字里,都有个“举”字。
名字里的讲究,还不止这一点。
苑举正字子端,苑举明字子信,取自孔子“人无信不立”和“民无信不立”的意思。
“正”与“民”,都是母亲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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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母亲。
她是典型的山东籍北方妇女,喜欢读书,尤其爱看京剧剧本。
虽然身体欠佳,却总是书不离手。
她还有抽烟的习惯。
兄弟俩从小看惯了,从不觉得奇怪。
反倒是来家里做客的台湾邻居,觉得新鲜得很。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兄弟俩从小就讲山东话。
后来两人都出国留学,一个学哲学,一个学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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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碰上济宁老乡,对方用济宁话打趣:学化学的不好找事,学哲学的又太空洞。
如今山东话在大陆日渐式微,却在这个家里保留了下来。
家里为什么这么“山东化”?
因为父母始终盼着回到大陆。
父亲在台湾的山东人群体里颇有威望,几乎可以算作领袖。
他是教育界人士,带着一批流亡学生到了澎湖。
当时来台的山东人,八成是军人,其余大多是难民。
时间拨回1949年。
父亲那时在烟台联中担任训导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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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7月13日,澎湖发生了“七一三事件”。
当局为了补充兵源,征召十五六岁的中学生入伍。
山东学生个子高,常被挑走。
吃饭时许多人弯着腰、缩着脖子,日子久了,成了驼背。
当初学生们去澎湖,是因为有“可以继续读书”的承诺。
如今承诺落了空,校长们挺身而出,要把被征的学生要回来,结果被诬为“匪谍”。
烟台联中校长张敏之与分校校长邹鉴,先后被枪决。
这在当时是震动一时的大事。
校长被枪决后,训导主任顺势成了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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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因为字写得好,被澎湖的山东籍指挥官看中,让他起草告示安抚学生,从此接任校长。
苑举正感慨,那种时候做官未必是好事,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接任之后,父亲做了两件事:一是维持残局,二是筹划迁校。
当时学校里还有女生、小学生和年纪较小的孩子,老师却大多不愿留在澎湖,维持起来十分艰难。
最终,他决定把学校迁到彰化员林。
迁校后成立的国立员林实验中学,就是今天的员林崇实高工。
这是一所以山东人为主的学校,校外说闽南话,校内说山东话。
学校办得很好,学生的升学比例高,身体健康,在运动会上还曾受到蒋经国的表扬。
后来父亲因为身体不好,回到教育部担任编审,又转到政治大学任教。
兄弟二人,就在政大的眷村里长大。
母亲这一边,同样有来历。
她自称“将门虎女”,外祖父是黄埔三期学员。
二十年代,外祖父从山东远赴广州求学,已属不易。
因为成绩优异,他被蒋介石选派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政治,是家族里的第一位留学生。
外祖父学成回国后,参加了北伐和抗战,最终官至少将,苑家还修建了“吕将军祠”。
兄弟俩小时候向外祖父问好,常自称“小少将”。
也因为这层关系,家里与军中将领往来不断,尤其和同乡的西北军旧部很熟悉。
当年这些将领流落台湾,聚在一起,嘴里说的都是“以后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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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将近十年过去,到了1958年,回乡的希望渐渐破灭,父母这才决定成家。
苑举正曾问父亲,为什么又娶了山东人。
父亲答得很实在:她会包饺子。
父母结婚后,两年一个孩子。
苑举正生于1960年,苑举明生于1962年。
母亲晚年被问到一生最大的成就,答案是有这两个儿子。
苑举正觉得,南方女性常“悔教夫婿觅封侯”,北方女性则是“教夫婿觅封侯”,母亲正是这样坚韧、愿意扶持丈夫的人。
父母的结婚证书里,还藏着一个巧合:证婚人竟是时任山东省主席的秦德纯。
当年学校在广州时,也是他建议学校先安排到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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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英烈千秋》里也出现过这位人物,讲的是张自忠将军的故事。
苑举正说,这样的家庭故事还有很多。
要讲出来跟大家分享,也想留下一份记录。
在台湾,像他们这样山东味十足的家庭已经很少,无论口音、长相、姓氏,还是举手投足,都带着浓厚的大陆印记。
兄弟俩感念父母当年在那样艰难的年岁里,决定生下他们并抚养成人。
如今两人都在大学任教,也算告慰了父母在天之灵。
下一期节目,两人将继续谈各自所受的教育,以及对教育的看法。
苑家只是一个缩影。
上个世纪中叶,大约有15.3万山东籍的军民、公职人员和流亡学生漂洋过海去了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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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主政山东的刘安祺,一个人就带去将近10万人。
如今岛上的山东乡亲有80多万,像一颗颗种子,把齐鲁的风土人情撒进了各个角落。
流亡学生在眷村的简陋环境里苦读成才,出了上将,还出了中研院院士张玉法。
这股乡情,在祠堂里也看得见。
高雄美浓的百年客家古厝“双桂第”,匾额、对联、祖宗牌位样样齐全,宗族礼法原样搬过了海峡。
岛内闽南式、粤式的祠堂里,也有同样的故事。
乡愁更藏在饭桌上。
台北信义区眷村里,赵崇江接过爷爷的馒头店,坚持用老面发酵,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作家林清玄为这口麦香,宁愿走很远的路去买。
“胶东馒头”渐渐成了台湾馒头的代名词,旺季一天能卖两三千个。
台北还藏着38家山东饺子馆,卤肉饭也是从济南把子肉变来的。
苑家母亲因为会包饺子,成了父亲的选择,这碗饺子里的缘分,在岛上并不稀罕。
明星里的山东根也不少。
林青霞祖籍莱阳,姜育恒是荣成人,郭台铭的母亲是烟台人,邓丽君的母亲是东平人。
1990年的一场音乐会上,邓丽君见台下有山东老乡,还用山东话拉起了家常。
地图上也留着老家的影子。
台北中正区有济南路、青岛路,还有临沂街、泰安街。
每次回台,他都不忘带上大馒头,让老兵吃一口家乡味。
说到底,苑家的饺子、员林校园里的山东话、眷村的大馒头、路名和牌匾,讲的都是同一件事:一百年来,山东人带过去的那份故土情,怎么也割不断。
愿那蒸腾的齐鲁麦香,一直飘在海峡两岸。
愿那团圆的期盼,早日变成举杯相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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