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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一款曾以129万元/支的定价引发广泛讨论的CAR-T抗癌药瑞基奥仑赛注射液,正式出现在新版国家基本医保药品目录中,成为国内首款被纳入基本医保的CAR-T细胞治疗产品。经过医保谈判,这款药品的医保支付标准最终确定为28.86万元一支,按照各地现行医保报销政策测算,符合条件的患者个人自付费用有望降至10万元以内。新版医保目录将于2027年1月1日起正式落地执行,此前多款CAR-T产品曾尝试冲击医保目录,均因定价门槛未能进入实质谈判环节,瑞基奥仑赛注射液的成功准入,也被业内视作高值细胞治疗药物普惠化的标志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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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药”的定制化疗法
很多普通患者对CAR-T疗法的认知还停留在“天价抗癌针”的标签上,实际上它和市面上常见的批量生产的药片、注射液有着本质区别。据四川省肿瘤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医师洪煌明介绍,这是一种完全定制化的免疫细胞疗法,整个生产流程从抽取患者自身的免疫T细胞开始,医护人员会在体外为这些T细胞加装能够精准识别癌细胞的特殊“导航装置”,完成基因改造后再进行大规模扩增,最后将改造完成的细胞回输到患者体内。这些经过升级的免疫细胞就像一支自带定位系统的特种作战部队,进入人体后可以精准锁定并击杀癌细胞,还能在体内长期存活增殖,持续发挥监测作用,大幅降低肿瘤复发的概率。
过去这类疗法的定价长期维持在百万元级别,核心原因就在于它无法像普通药物那样通过规模化批量生产摊薄成本。每一支成品都对应一位专属患者,整个生产周期长达数周,此前生产必需的慢病毒载体还高度依赖进口,这部分成本占到了总成本的30%到50%,进一步推高了终端售价。很长一段时间里,行业内有一条不成文的谈判参考线,“50万不谈、30万不进”,多款定价高于这条线的CAR-T产品都没能跨过医保谈判的门槛。
三方共同算清的三本核心账
这款曾经定价129万元的药品能够最终跨过医保准入的门槛,核心原因是医保部门和药企在谈判过程中反复沟通,共同算清了三本互不冲突的核心账目,找到了患者负担、基金承受能力和企业可持续运营三者之间的平衡点。
第一本账是临床刚需账。医保目录调整的核心原则始终是优先纳入能够实实在在救人的品种,这款药瞄准的是经过多轮系统性治疗后仍然复发、其他常规治疗方案已经失效的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填补了此前临床治疗的空白,能够为这类几乎走投无路的患者提供长期控制病情甚至实现临床治愈的可能。它的医保覆盖范围划定得十分精准,仅针对特定亚型的复发难治淋巴瘤患者,并没有把所有淋巴瘤患者都纳入保障范围,实际可覆盖的人群规模十分有限。
第二本账是医保基金可承受账。虽然单支药品的医保支付价接近30万元,看起来仍然属于高值药品,但由于适用人群范围窄,且CAR-T疗法属于一次性输注治疗,患者只需要支付一次治疗费用,不需要像慢病药物那样常年持续购药,整体算下来对医保基金的长期压力完全处在可控区间。对比这类患者反复接受化疗、造血干细胞移植的长期累计治疗花费,纳入医保后的基金支出反而不会出现大幅上涨,完全契合医保“保基本、救急难”的定位。
第三本账是药企可持续运营账。此前制约这类药品降价的核心瓶颈是关键原材料的进口依赖,随着近年国内细胞治疗行业工艺持续优化,慢病毒载体等核心物料已经实现完全国产替代,药企自建的悬浮式慢病毒载体工艺平台完全可以满足生产需求,直接压缩了此前占比极高的进口耗材成本。进入医保目录后,药品的可及性大幅提升,覆盖的患者群体规模随之扩大,药企可以通过“以价换量”的方式摊薄前期高额的研发投入和产线建设成本,即便单支药品的利润大幅压缩,依然能够维持合理的运营回报,保障后续的生产供应和技术迭代。药明巨诺董事会主席田丰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双方在谈判过程中没有出现外界熟悉的“一分一厘”式拉锯,而是反复沟通寻找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避免把价格压到企业无法维持正常运营的程度。
从商保衔接机制到落地的三道门槛
这款CAR-T产品并不是直接从市场端一步跨入基本医保目录,它此前已经纳入2025年版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是国内建立商保创新药目录与基本医保目录衔接机制后,首批从商保目录转入基本医保目录的品种之一。按照相关规则,这类从商保目录转入的药品,在纳入基本医保后的两个协议期共4年时间里,仍然可以适用此前针对商保目录药品的相关配套支持政策,不需要立刻按照普通谈判药的全部规则进行管理。这套衔接机制也为高价值创新药搭建了一条缓冲通道,先通过商保支持临床使用、积累真实世界使用数据,随着工艺成熟、成本下降,再平稳过渡到基本医保保障范围。
很多人误以为2027年1月1日新版目录正式执行之后,所有符合条件的患者立刻就能买到药、享受到医保报销待遇,实际上从目录公布到患者真正用上药,中间还隔着三道必须走完的流程。
第一道门槛是明确医保支付范围。按照医保发〔2026〕29号文件的明确规定,只有患者的诊断、治疗方案完全和病情相符,同时符合药品法定说明书标注的适应症以及医保限定支付范围,医保基金才会予以支付,医保支付范围并不是对药品法定说明书的放宽,反而是在说明书基础上进一步收窄,不符合限定条件的使用无法进入医保报销流程。
第二道门槛是省级平台挂网。各省级医保部门需要指导相关药企在2026年12月底之前,完成这款新增药品在省级医药采购平台的挂网工作,谈判药品的挂网价格不得高于全国统一的医保支付标准,挂网流程全部完成之后,定点医疗机构才能按照规定的价格采购这款药品。
第三道门槛是医疗机构进院。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原则上要在2027年2月底之前召开药事管理会议,根据自身临床需求及时调整药品配备目录,也可以直接设立临时采购绿色通道。相关政策也明确为医院松绑,谈判药品可以不受“一品两规”的常规限制,医疗机构不得以医保总额限制、用药目录数量限制、药占比考核等理由阻碍这款谈判药品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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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6年4月,全国共有221家医疗机构拥有CAR-T治疗资质,但已经正式挂牌细胞治疗中心或细胞治疗门诊的三甲医院仅在70到106家区间,“拥有资质”和“具备完整承接能力”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CAR-T治疗全程需要在有重症监护支撑的医疗机构内完成,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细胞因子风暴等不良反应,需要具备丰富处置经验的医疗团队全程监测处理,没有配套重症救治能力的机构即便拿到资质,也很难安全完成全流程治疗。
此外,10万元以内的自付费用只是按照恶性肿瘤门诊特殊病种的报销政策测算得出的参考值,如果患者按照普通门诊结算,报销比例会大幅下降,自付金额也会随之明显上涨,而门诊特殊病种待遇并不是自动开通的,需要患者按照当地医保部门的要求主动完成申请流程。同时,CAR-T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前期预处理、住院监护、不良反应处置等配套医疗费用,并不包含在28.86万元的药品医保支付标准之内,这部分费用仍然需要患者按照当地常规医保政策进行结算。
本次医保目录调整总共新增107种药品,其中51个是一类创新药,调出34种疗效不明确、有更好替代的老品种,调整完成后整个医保目录内的药品总数达到3331种。同步更新的2026年版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新增12种药品,调整完成后目录内总品种数为28种。此前国内已经有多款“天价药”通过医保谈判的路径实现大幅降价纳入医保,治疗脊髓性肌萎缩症的诺西那生钠注射液从近70万元一针降至3.3万元一针,治疗多发性骨髓瘤的达雷妥尤单抗注射液年治疗费用从超百万元降至30万元以下,这类高值创新药的准入已经形成了成熟的制度化路径,并非单次个案突破。
这款CAR-T产品的准入,并不意味着基本医保要包揽所有高价治疗项目,而是在有限的医保基金盘子里,通过精细化的规则设计,在保障基金长期可持续运行的前提下,尽可能为重病家庭守住一条生存的底线。行业内也有不少人提出开放性的问题:后续随着更多CAR-T产品上市,市场竞争进一步加剧,这款药品的价格是否还有继续下探的空间?未来更多高值细胞疗法想要进入医保,是否也能复制这套“商保衔接+工艺国产化+精准限定人群”的路径?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答案,有待后续的实际运行给出结果。
(编辑:姜心源)
(作者 财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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