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环球时报记者 李迅典 环球时报驻日本特约记者 王军 严格】编者的话:“向中国企业学习”,这是一家支撑起几乎所有日本汽车品牌车灯供应的日本零部件企业最新发出的感叹,该企业坦承中国产品已经成为行业新的基准。面对中国汽车的强势崛起,曾长期凭借闭环体系和精工技术垄断产业话语权的日本汽车零部件巨头们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存焦虑。最新报道显示,日本车企正打破门户之见“抱团”为零部件降本,折射出一场围绕成本、效率与标准的产业格局重塑正在中日汽车产业之间上演。
“照这样下去,我们的产品会输”
日本老牌汽车灯具厂商小糸制作所的“对标研究室”一直以来是公司研究全球行业对手、优化自身产品设计的“秘密基地”。研究室的工作案台和沿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来自全球厂商的汽车灯具。公司每年拆解约100款灯具,逐一分析结构、材料和光源数量。算上另设的仓库,公司共保存约600款产品。近年来,中国厂商的汽车灯具产品越发成为“对标研究室”的分析重心。
“完全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个价格的。”公司一名曾经深入研究中国汽车灯具的开发人员表示,大约从3年前开始,他便察觉到中国产品出现明显变化。在中国市场,零部件厂商为争夺关键订单展开激烈的价格竞争。他直言不讳地表达危机感:“照这样下去,我们的产品会输。”副社长内山正巳表示:“现在中国产品的价格已经成为行业基准”,他号召研发团队“向中国企业学习”。
目前小糸制作所计划调整设计、采购和生产,到2030财年将车灯制造成本削减约三成。价格压力也让公司重新审视零部件设计逻辑。过去,不同车型的光源组件各不相同,每项产品几乎都要重新设计。未来,公司计划统一组件规格,让外形不同的车灯共用内部零件,以增加订货量、压低采购成本。《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称,面对中国车企和零部件供应商的强势挑战,小糸制作所的中国业务已经“处境艰难”。
日本最大车企丰田旗下的零部件厂商也面临类似的尴尬。据雅虎财经日本频道报道,丰田计划2027年秋季在中国投产新一代纯电车型。日系零部件供应商原本期待自家既有技术能够沿用至丰田的新项目,但大量订单“似乎已被中国零部件企业夺走”。“我们至今没听到这款车型会继续采用日本设备和技术的消息。”丰田一家合作企业的高管这样坦言。雅虎财经的报道分析称,至少在新能源汽车的车身、电池相关零部件领域,日系厂商已落败。《日本经济新闻》的报道援引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的数据称,在全球汽车零部件市场份额中,中国占比在2025年达到14%,过去十年间增长了3倍;与此形成对比的是,除中国外的亚洲地区所占份额则出现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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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日本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流水线。 (视觉中国)
日车企想抱团取暖
面对来自中国车企的激烈竞争与技术变革浪潮,日本汽车零部件产业正罕见地打破门户之见,试图通过“抱团取暖”重塑供应链竞争力。
据美国“汽车新闻”网站20日报道,日本汽车工业协会(JAMA)近日在东京敲定了首批零部件及原材料标准化方案,计划从2027年起,率先在钢材、树脂和线束三大领域推进统一标准,随后逐步扩展至覆盖整车的其他零部件。
这一被日本业界视为“减少竞争、加强合作”的提效行动,意在重塑涵盖丰田、日产、本田、马自达等在内的庞大供应体系。JAMA会长、丰田副会长佐藤恒治坦言,这一决策源于整个行业强烈的“危机感”。值得注意的是,JAMA还将把国际供应商纳入磋商,并企图在确立日本国内标准后,进一步主导国际标准的制定。
零部件供应链的“抱团取暖”,折射出日本汽车行业整体面临的严峻下行压力。据共同社20日报道,受中国市场遇挫以及美以伊冲突推高油价加速电动化转型等因素影响,日本车企正面临全球销量连续第三年下滑的窘境。最新财报预测显示,日本七大车企全球总销量预计在截至2027年3月的财年下降1%至2382万辆,创下2022财年芯片短缺以来的新低。其中,三菱、本田、日产和丰田等车企下调全年预期,而中国市场的失守正是最大诱因。今年4月至9月,本田在华销量同比暴跌48%,日产大跌46%,丰田下滑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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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汽车制造商下调年度销量预期
过去的自负才是日本汽车业最大的敌人
有日媒称,面对汽车行业的剧变,2025年以来日系供应链已经出现“破产潮”,如今更是面临“系列瓦解”的危机。
“能否迅速掌握中企的性价比与高效率,并将这一模式推向全球?日本零部件供应商面临着比整车厂商更为紧迫的挑战。”《日本经济新闻》称,由于在中国能够以较低价格采购树脂等材料,小糸制作所计划将其用于面向日本市场的车灯。通过不断优化设计、制造和成本削减,公司计划将产品价格逐步向中国厂商的价格靠拢。
对此,有日本汽车产业研究平台在《日本经济新闻》社媒下评论称,通过深入研究中国竞争对手来降低成本,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方法。但是需要注意到,中国零部件制造商的竞争力不能仅仅用低廉的劳动力成本来解释。设计理念、零部件配置以及研发和生产流程等方面也存在差异。还有评论称:“直到现在日本汽车企业才开始向中企学习,是不是太晚了?归根结底,过去的自负才是日本汽车业最大的敌人。”
中央财经大学副教授刘春生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二战结束后的数十年间,日本凭借汽车产业链的精工技术与闭环供应链,长期垄断东亚汽车产业标准与定价权。如今日企主动拆解中国零部件、对标中国成本、研究中国标准,这一转变的核心,是中国在电动化、智能化赛道,实现了成本、迭代速度、智能技术的三重领先,让曾经引以为傲的日本工匠精神与封闭供应链体系失去绝对优势。
上海外国语大学日本文化经济学院教授廉德瑰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称,中日汽车产业链未来可能呈现一种复杂竞合形态。小糸制作所选择的模式为日本企业传统的“工匠精神”与“中国创新”的共生提供了一定参考。目前日本试图通过巨额补贴推动重要战略产业供应链的本土化,日本企业“向中国企业学习”的务实转向与日本政府宣称的供应链“去风险”形成了矛盾。但需要注意的是,尽管日本企业承认“中国价格已成为标准”,但要在心理和制度层面接受一个由中国主导的东亚汽车产业秩序,仍有相当距离,在此期间中日汽车产业仍会有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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