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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婚第三天,姜媛终于动了动,起床喝水。
冰凉的水沁入喉咙,身体瞬间舒服了不少,混混沌沌的脑子也清晰了一点。姜媛靠在墙壁上,想起何明求她离婚的时候。
她当时是没什么难过的情绪的,她对何明的感情,只短短三年,就被磨得所剩无几。何明当初追她的时候,温柔体贴,专一深情。她嫁给何明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她高攀了。她只是个专科生,而何明却是211大学的高材生,并且相貌堂堂。人人都羡慕姜媛,说她命好。
但结婚后,何明逐渐暴露本性,他好吃懒做,大男子主义,也不体贴人。
这种前后的反差让姜媛对他的感情消失得很快,在他提出离婚前,她其实就已经有点厌倦了。
所以那天何明拉着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跪在她面前,求她离婚时,她内心有的只是如释重负。
去民政局的路上,姜媛看了一眼小鸟依人地躺在何明怀里的女人,想了想,问,“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知道他有妻子吗?”
女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开始不知道,但是后来他跟我坦白了。”
姜媛了然,没有再说话。
拿到离婚证后,姜媛给了女人一个忠告,“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有家室,但他自己是知道的。”
旁边的何明脸色难看。
姜媛点到即止,说完这句话就打车走了,回去后,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她虽然不为跟何明离婚难过,但为自己感到不值得——她的第一段婚姻就这么毁在了一个渣男手里。
她今年才26岁,就成了离婚女人。
饮水机发出咕噜一声,姜媛回过神来,放下杯子,把灯打开,煮了两碗饭在锅里,然后开始收拾房间。
即便身体虚弱,她收拾得也还是很利索。不过两个小时,家里就焕然一新,没有一点陆明生活过的痕迹,门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袋垃圾。
姜媛看着那堆垃圾,微微失神,半晌,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没结婚之前,她是个连饭都不会做的人,而现在,托何明的福,她好像什么都会了。还做得挺好。
之后几天,姜媛整理好心情,做了份简历,开始找工作。
然而过程并不顺利,她学历本就不高,毕业后又立马做了家庭主妇,在学校学的那点技能都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没有公司愿意要她。
碰了三个月的壁后,姜媛终于认清现实,放弃了找坐在办公室里的工作,在服务业中找到了工资相对较高,她也能胜任的工作——家政。
一开始公司只给她一些散单,也就是小时工,但她做得很利索又干净,客户对她印象都很好,没过多久,一个客户给她介绍了一个长期家政的单子,一个月居然有8000块!
不过新雇主也提前说明了,虽然她是朋友介绍的,但是如果她做得不好的话,他们也只会雇她一个月。
姜媛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和自己会好好工作,然后回去收拾了东西,赶往雇主家。
雇主家在龙新花园,姜媛跟着地址找过去,摁了摁门铃。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拖鞋声,姜媛伸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刚把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门就开了。
姜媛忙弯了弯腰,“您好,我是新来的家政。”
“嗯。”头顶的声音越清越醇厚,竟然有点耳熟,“进来吧。”
姜媛直起身子,跟着那人进屋。
男人穿着居家服,高高瘦瘦的,看背影好像跟她年纪差不多大。他领她到了一间客房门口,转过身来,“以后你住这……姜媛?”
姜媛在看到男人转身的那一刹那,也呆住了。
她的新雇主居然是付知年——她的初恋。
2
付知年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姜媛,她样貌没什么变化,但身上那种气质,跟从前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们俩是在高中认识的,他在省一中,她在隔壁职高。付知年第一次见她,她在打架;第二次见她,她在打架;第三次见她,她准备打他。
付知年当年被打的原因,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幼稚中二,某社会哥的女朋友喜欢他,然后社会哥就带着人将他拦在了胡同里,说他居然敢挖他墙角,今天要揍得他亲爹都认不出来。
社会哥带来的人里,其中就有姜媛。
付知年被逼到墙角,抬头看了姜媛一眼,她穿着牛仔裤和黑色t恤,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身后跟着一群男的,气势磅礴。
付知年见过她打架的样子,很猛,比一般男生都猛,而且全程眼睛发亮,好像在做什么有趣的事。简直是个疯子。
疯子嚣张地走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付知年拧眉,他所处的环境里,没有像姜媛这种以打架为乐趣的人,那些差生顶多是逃课上个网。所以猛地被她这么盯着,他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姜媛盯着他看了大概一分钟那么长,然后下结论,“我觉得他不像那种会挖你女朋友的人。”
社会哥夸张地尖叫,“媛姐,你别被他外表给骗了!”
“是吗?”姜媛扭头看了付知年一眼,然后再次否认,“不会,徐娇娇长得那么丑,他肯定看不上,他要看上也只能是看上我这种娇小玲珑楚楚动人的小可爱。”
付知年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后者挑了挑眉,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威胁,问,“有意见吗?”
付知年低头,假装没听见。
姜媛被气到了,直起身子,走到社会哥面前,拿他出气,踢了他一脚,“走走走,上网去。”
社会哥指着付知年,“不是,媛姐,人不打啦?”
“打个屁。”姜媛头也不回,“他连我都看不上,能看上徐娇娇?还是你觉得徐娇比我好看?”
社会哥委屈,社会哥想反驳,但社会哥敢怒不敢言。
付知年再次见到姜媛,是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姜媛的父亲给学校捐了一批实验器材,姜媛作为特别表演嘉宾,在晚会的最后,跳了一支舞。
她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袭水蓝色的舞服被她甩得翩翩飘逸,头发一半用发簪盘了起来,一半柔软地搭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荡旋转。她身姿曼妙,时不时俯身,后仰,手像柳枝,柔软却有劲,动作自然而流畅,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付知年看得呆了,很难相信,那个趾高气昂,他见她三次,都是在打架中的女生,在台上居然那么惊艳,身上的太妹气息荡然无存,只剩她舞蹈想表现出来的温柔如水。
一舞完毕,姜媛歪了歪头,笑了起来。她脸上有两个梨涡,看得人心动。付知年握着水杯的手下意识捏了捏。
旁边有人在偷偷讨论,“听说这个女生的爸爸给咱们学校捐实验器材,是为了让她来我们学校借读。”
另一人很兴奋,“知道要去几班吗?”
“不知道,不过一猜肯定是尖子班。她爸花了那么多钱,总不能是为了把她丢到普通班去吧。就是不知道是去文科尖子班还是理科。”
“不重要,反正文科还是理科,都跟咱们在同一层,以后肯定能经常见到。”
“能见到又怎么样,你还想泡人家啊?”
“嘿嘿,梦想总是要有的不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机会……啊!”一个水壶掉到他腿上,湿了他一大片裤子,然后哐当一声,落到了草坪上。
付知年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杯,抿了抿唇,“抱歉,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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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班主任领着姜媛出现在了理科尖子班门口。
她换上了一中的校服,校服崭新,穿在她身上,意外的好看。
她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朝后面的空位走去,路过付知年时,她顿了一下,有点惊奇,“哎,好巧。”
她扭头,问班主任,“老师我能坐这里吗?”
班主任本来就不喜欢她,她成绩差,来他们班,只会拖平均分。此时她还想跟他们班的年级第一坐在一起,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当时就沉了脸,“我们的座位都是按成绩自己选的,你先坐到后面去,等下次月考后,按自己的排名选。”
姜媛撇了撇嘴,乖乖去了最后一排,跟垃圾桶做同桌。
一下课,姜媛就跑到了付知年旁边,“哎,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付知年推过去一本课本,姜媛翻开扉页,哦了一声,喊他,“付同学。”
然后又道,“付同学你好帅。”
付知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瞪了她一眼,“无聊。”
姜媛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好帅的付同学,帮美女同学一个忙呗。”
付知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姜媛就接着讲,“我爹是个文盲,梦想就是我们家能出个文化人,所以……”
她笑眯眯地盯着他,“要不你当我们家女婿吧?这样也算是自家人了,我刚刚上课跟前桌打听过了,咱们学校就你成绩最好。”
付知年没理她,从课桌里翻了一张卷子出来做。
姜媛叹了口气,“好吧,好帅的付同学看不上我。”
她又自顾自讲了一堆不着调的话,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切入正题,“付同学,下次月考后你帮我占个位置吧,咱俩做同桌,你散发一下爱心,帮我补个课呗。我爸说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他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以后一分钱遗产都不留给我。”
付知年没答应她,她就一下课就往这儿来,他被吵得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姜媛两眼呈星星状,“付同学,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于是两人就这么成了同桌。
然后付知年发现姜媛嘴上说得诚恳急迫,行动上却跟蜗牛一样。所有跟学习有关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很好,抽屉里的课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笔袋里的工具也很齐全,红笔黑笔铅笔橡皮尺子修正带,只要可能会用到的,她都有。然后正开始做卷子的时候,她就开始咬笔头,试卷从第一题翻到最后一题,没一个能做得上来的。
后来付知年一题一题地教她,她又写了一题就累了,趴在桌子上闹着太累了要睡一会儿。
付知年气急败坏,骂她,“你要睡觉就回去睡,在这儿浪费时间,你爸不要你你以后就去扫厕所吧。”
姜媛眼皮都没睁一下,“所以我说还是你当我家女婿好啊,这样我又能继承家产,你也可以得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媳妇,一举两得,多么划算的买卖啊。”
付知年没接她的茬,只说,“下周又是新一轮月考了,你要是考不上年纪前八百名,我就不跟你做同桌了。”
唰地一下,姜媛睁开了眼睛,一脸心痛,“付同学,你怎么这么势力!”
付知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姜媛被噎了一下,拿起笔重新做卷子,顿了顿,又开始讨价还价,“要不八百五十名吧?你知道,我本来是最后一名的,短短一个月,我就要超过一百个人,这太难了。”
“不行。”付知年把第二题的解析写在本子上,递给她,“八百名,考上了,我还是你同桌,并且,你不是一直想写数字拿娃娃吗,我还可以帮你写一个回来。”
姜媛两眼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娃娃到她手里了。
下一秒,付知年接着道:“要是考不上,我跟娃娃,你就都没了。”
姜媛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秒。虽然她知道付知年说的是他不做她同桌了的意思,但这句话这么说出来,还是有些令人想入非非。
平心而论,付知年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男孩子。校服总是干干净净的,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成绩又好,长得也好看。在荷尔蒙躁动的青春期里,是一个特别耀眼夺目的存在。
姜媛是个俗人,并不能幸免。
只是付知年从第一次见面就很直白地表现了,他对她不感兴趣,于是姜媛就一直刻意地忽视这种感情。
不然,人家都说了对你没想法,你还贴上去,不是自找难堪吗。
4
月考成绩出来,姜媛考了九百零一名。
看到自己排名的那一刻,姜媛差点晕过去了,正准备跟付知年撒个娇,就算娃娃没有,好歹他这个同桌,还是继续让她做吧。然而姜媛还没来得及哄她同桌,班主任就叫大家上外面排队去了。
姜媛在班里还是倒数第一,站到了最后面。
付知年第一个选座位,还是老位置,第三排靠窗。
姜媛在走廊眼巴巴地盯着里面,生怕有人坐在付知年旁边。
坐了一半的时候,班长薛绘忽然走到了付知年旁边,就要坐下。姜媛一激动,拍了一下窗户,叫了一声:“那是我的位置!”
班主任一记眼刀扫过来,姜媛讪讪地收回了手,“口误,口误。”
薛绘朝这边看了一眼,满眼挑衅,然后坐了下去。
姜媛拧眉,恨恨地看着她。又哀怨地看了付知年一眼。
付知年忽然起身,从薛绘身后挤出去,重新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最后,姜媛还是跟付知年做了同桌。
班主任虽然不情愿,但是付知年成绩没下降,姜媛成绩虽然还是扯班级后腿,但是也有了明显的进步,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了一句,学校禁止早恋。
两人确实没早恋。
或者说,两人没机会早恋。
高三那年,姜媛因为打架被退学。
付知年一连几天没见到姜媛,忍不住去她家找她。那栋漂亮的别墅被贴上了封条,里面安静又黑暗,一个人都没有。他回来找班主任,问姜媛怎么了。
班主任正在改作业,闻言笔停了停,半晌,说,“打架,被学校开除了。”
“不会。”付知年语气坚定,“她答应我不打架了。”
而且,后来跟姜媛熟了以后,他知道她不会随便打架。
他之前看到的三次,第一次,她打的是勒索学生生活费的混混;第二次,她是在抓小偷;第三次,则是被社会哥骗来的,而且那天最后,她也没凭社会哥的一面之词就打了他。
她看起来爱惹是生非,不学无术,但他知道,她热血沸腾,喜欢替人打抱不平,除了学习是真不好,其他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班主任大抵也替姜媛感到不平,叹了口气,把实情告诉了他。
前段时间省内大整官员贪污问题,姜父被查出来贿赂官员,被判了整整十年有期徒刑,还没收了所有财产。校领导怕被殃及,正好又被人举报,说姜媛跟人打架,他们便趁机开除了她。
其实也谈不上开除,她本来也只是来借读的,学籍还在职高。校领导只是让她回职高去了而已。
付知年请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假,去职高门口堵姜媛。
她很晚才出来,学校里的学生都快走完了,她才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出来,整个人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耷拉着脑袋,一身的颓废,以往的意气风发恣意骄傲荡然无存。
付知年看到她这样,心脏一顿,隐隐作痛。
他挡在她面前,看到她停下,仰头。她眼眶还泛着红,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浮肿起来,跟两个核桃似的。整个脆弱得好像一张纸,轻轻一撕就会被撕碎,让人心疼。
付知年看了好久,伸手擦了擦她眼睛的泪,笨拙又温柔地哄道:“不哭了啊,乖。”
姜媛忽然就放声大哭,扑到他怀里,哽咽着解释:“我没有打架,是薛绘跟我说她也练过跆拳道,要我跟她比试一下,但他们都不信……”
她的眼泪沁湿了他的衣服,冰凉一片。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嘴巴动了动,酸涩艰难地说:“我信。”
姜媛还是哭,付知年就任由她哭,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她难过的不是被冤枉,只是找个可以说出来的事情发泄情绪。她真正难过的,应该是姜父被抓吧。
他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别哭了,周末我带你去写字赢娃娃,帮你把那个最大的粉红豹赢回来,好不好?”
姜媛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但周末,付知年却没等到姜媛。
他到处找她,遍寻不见。有人说她跟妈妈回了外婆家,也有人说她妈妈带着她去大城市打工了,众说纷纭。
世界那么大,他感觉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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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姜媛愣了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拉着行李箱就要往外走,“对不起,我不做了,明天我给你们找个新的来。”
付知年拉住她,什么也不说,就一句接一句地喊她的名字:“姜媛,姜媛!”像是要把这好几年没叫的都叫回来。
姜媛被他禁锢在怀里,慌张失措。付知年是她心中的白月光,是她年少时唯一喜欢的一个人,是她生命中惊艳半生的存在。甚至,她当初被何明吸引,也是因为他身上有他的影子,同样的成绩好,同样的温柔体贴。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离过婚,工作是给别人打扫卫生。像被人丢在尘埃里的一粒煮熟了的种子,永远开不了花。
姜媛忽然想起来付知年当年骂她的话,他说她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只能去扫厕所。如今,她虽然没扫厕所……但也差不多了。
姜媛任由他抱着,等他放开后,还是要拖着箱子走。
付知年急了,一把拽住她,将她压在沙发上,低声祈求,“别走……”
姜媛最终还是走了。
付知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瞬间有点恍惚,那个在他年少岁月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那个女孩,刚刚是不是真的来过了?
有人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不能好好度过。付知年是把这句话切身体会了一遍。他不是没试过跟别人谈谈,他接受了一个学妹的告白,学妹天真活泼,单纯可爱,但他脑子里却总浮现姜媛的影子。
她不可一世,张扬跋扈,却又可爱至极,撒起娇来能把人命都勾去半条,她哭的时候,他比她更难过。一想到她,他就没办法跟别人在一起。他跟学妹分了手,之后,再也没谈过恋爱。
也是那时候,他才直视自己的内心,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在等姜媛从他生命中淡去,但实际上,他在等她回来。
他房间现在还放着那只粉红豹,那天他没等来她,又怕她忽然回来,怪他怎么说话不算话,没帮她把那只粉红豹赢来。于是他坐了一下午,写错了三次,最后把那只跟他人一样高的粉红豹带回了家。
那只粉红豹,他一直留着,直到今天,还在他卧室里放着。
如今他好不容易等到了她,她却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低声下气地挽留她。
她也还是走了。
付爸爸付妈妈下班回来,看到付知年在沙发上坐着,整个人丢了魂一般,忍不住问,“怎么了?”
付知年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付妈妈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忽然想起来,“对了,那个家政呢,不是说今天过来吗?还没来?”
“来了,又走了。”付知年站起来,朝屋里走去,拖出那只已经破旧的粉红往门外走。
付妈妈觉得他今天反常得厉害,喊住他,“你这是干嘛去?”
“把它丢了。”付知年神色冰冷,“占地方。”
“你留了那么久,怎么现在觉得占地方了?”付妈妈还是觉得不放心,想拉他进来,“觉得占地方你放储藏室去呀。”
付知年坚持,“没必要,留着也没用。”反正人家又不要。
6
付知年站在垃圾桶旁边已经十分钟了。
旁边收垃圾的大爷忍不住催他,“这娃娃你丢还是不丢?”
付知年抱着粉红豹的手用了用力,内心在丢和不丢之间拉扯。
大爷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要上手,“哎哟,来,我帮你丢,都破成这样了,不丢也没什么用。”
感觉到粉红豹被往外拉,付知年紧了紧手,抢回来,转身上楼了。
他回去的时候,付妈妈正在跟介绍人吐槽,“你推荐的那个家政也太不靠谱了吧?来了又走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利索不利索我不知道,但起码最基本的礼貌要有啊……所以啊,年轻人还是不行……刚离婚?……唉,都不容易……没事,我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离婚?”付知年进门听到这句话,一怔,拉着付妈妈追问,“谁离婚了?”
付妈妈挂了电话,“就新找的那个家政啊,你谢阿姨说刚离婚没多久……唉,听说还挺年轻的,跟你差不多大吧,没碰上个好男人。”
付知年又追着她要电话,最后找去家政公司,要了姜媛家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来了。”
然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姜媛看到他,扬手就要关门。
付知年先她一步钻进屋里,坐到沙发上,直接问,“你结过婚了?”
姜媛瞬间觉得无地自容,自尊心被人碾碎了丢在地上。她哽了一下,淡淡道:“嗯。三个月前刚离婚。”
付知年又问,“你当年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媛抬头看他,“我妈拉着我回外婆家了,然后她去打工的路上遭遇空难……”
姜媛没再说下去了,问他,“你来干什么?”
付知年反问,“你心里不清楚?”
姜媛装傻,“我已经跟经理说了,他会跟你妈妈沟通换个人去。”
“姜媛。”付知年气急败坏,“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姜媛皱了皱眉,忍住叫嚣着要流出来的眼泪,狠心道,“我大专文凭,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给别人做家政。我离过一次婚,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三年,你想跟我怎么样?再续前缘?别傻了,付知年,我们都长大了,你看清现实吧。”
她故意将话说得难听至极。那句,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三年,像一根刺,扎进他肉里。付知年红着眼看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媛看着他被刺激到的样子,鼻尖猛地一酸。
她是喜欢他的,只是,从姜父入狱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她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前她还能仗着家里有钱,肆无忌惮地喜欢他。
但现在,她父亲还在监狱里,母亲身亡。她没文化,结过婚,她怎么配得上他?她怎么还能自私地去耽误他。
姜媛从介绍人那里知道,付知年的父亲是教授,母亲自己开了一家内衣公司,他自己也是高材生。
介绍人说,这家人有钱,待人也好,刚好前两天上一个家政因为儿媳妇怀孕了要回去照顾,你呀,运气好,这种人家好多家政求都求不来的。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她这种人带下泥潭呢。
两人僵持了很久。
最后,付知年问,“姜媛,你爱我吗?”
他红着眼,像个孩子,很迫切,又害怕地看着她,怕她说出来的结果令他难过。
他确实是个孩子,是前途一片的天之骄子,他不该这样。
“不爱。”姜媛说得很平缓,声音像隔了万水千山的一阵风,让人抓不到,“如果我爱你,怎么会跟别人结婚呢?”
付知年哭了。
他很少哭,印象里唯一两次哭都是因为她,第一次是她走了,第二次是现在。
他心如刀绞,想把她捏碎,以来缓解内心的疼痛。可他看着她好半天,最终勾了勾唇,冷笑道:“姜媛,你的演技真差。如果你不爱我,此刻遇到我,应该千方百计地靠近我,而不是拼命把我往外推。”
他像是真的被她刺激到了,说话一针见血,“姜媛,当我放不下你的时候,就已经被你拖下泥潭里了。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该像现在这样只想把我朝外推。你离过婚,觉得配不上我,那你就该加倍的对我好,多爱我一些,补偿我,而不是把我推开,一了百了。至于工作,世界这么大,机会那么多,只要你想,你总能从泥潭里出来的。”
最后,他平淡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都是刀,他说,“你不肯出来,就是想毁了我。”
7
姜媛辞去了家政的工作,在家里自己练习了半年的舞蹈,然后去培训机构应聘舞蹈老师。
她在舞蹈方面天赋极高,虽然后来因为姜父的变故就没学了,但多少还是有点底子的。在家自学了半年,功力基本恢复到了九成。
只是她没有文凭,因此只能去那种小机构,底薪只有两千,剩下的靠拉学生提成。
姜媛一边教学生,一边业余自我练习,还去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赛。两年后,她已经成了机构的王牌老师,在这一圈里也有了不少名气,她拿着这两年存下来的钱,和累积的名气,自己开了家舞蹈培训中心,很快就做得有声有色。
又是两年,姜媛在付知年三十岁生日那天,开着一辆高调的红色保时捷到他公司楼下,举着好大一捧玫瑰,等他下班。
身边有人路过,小声议论着,“咱们公司有谁被富婆看上了?”
姜媛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那边,付知年急匆匆地跑下来,“你怎么来了?”
姜媛把玫瑰递给他,歪了歪脑袋,“富婆来接小男朋友下班不可以吗?”
付知年眨了眨眼,“那富婆要不要顺便帮男朋友解决一下传宗接代的事情?”
姜媛老脸一红,捶了他一拳,“付知年,你流氓啊!”
付知年笑了起来,“我说的是结婚啊,现在结婚也是流氓吗?”(作品名:《请对我心动》,作者:li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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