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证抚顺22：高铁线下的贵德州

作者李想原创

我两个多月未在抚顺，忽然看见徐洪老师发几张他拍的工程大门的照片，原来是沈白铁路在高尔山下开工了。高尔山山城能不能遭到破坏呢？

其实我在浏览新闻的时候也看到过李凭记者的报道，只是当时在外地看得走马观花，徐老师专门给我传来照片，我倒是对这个工程有点好奇了。从2015年铁路部门筹划建设沈白高铁开始，我对这个项目就很关注，毕竟希望家乡早日通高铁。沈白铁路在抚顺要设立抚顺北站和新宾站，它们要建在哪里？高铁线要修在哪里？当时我与许多抚顺市民都拭目以待。

来到现场后我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河北天主教堂西侧已经动工，原来是铁路线从远洋城小区东侧的高尔山隧道出来后，经过天主教堂直奔肉联厂和高山社区，继而经过高尔山前的健身广场，再向东通往北站的北侧。这期间高尔山健身广场恰巧是辽代的贵德州城址。

8月的一天，我回到抚顺后与张波老师一同前往现场，到现场后，我发现高山路以北天主教堂以东的高尔山山城并没有遭到破坏，只是隧道打在紧贴着山城的山脊上，但是高山路对面的贵德州城址全部在高铁线下。这并不奇怪，辽代的贵德州城址地上没有任何痕迹，地下也未做过有规模的挖掘，尽管被列为全国三普文物，考古专家们还认为它的存在，实际上存亡未卜。

关于贵德州城址有必要介绍一下。贵德州是辽代抚顺地区的政权，当时还没有“抚顺”这个名字。公元668年，此地统治七百多年的高句丽政权被唐所灭，居住在高句丽新城的民众逃往中原或新罗等地，之后三百来年的时间这里没有人烟。公元907年耶律阿保机建辽，大约在公元945年，他的五弟之子蔡割将大批的汉民强行迁徙辽东，才建立了贵德州城址。贵德州初建时，只有一千多户，到公元990年辽代灭亡，州内已有4000多户，这期间，抚顺地区的经济文化得到发展，农业、手工业、商业也取得进步，特别是制瓷业为金代抚顺大官窑奠定基础。

那么贵德州城址具体在哪里？经过我的理论分析，就在高山路以南，宁远街以东，新城一街正北方以东的位置。至于它的南墙在哪里，由于经历过明清两代抚顺城和沈吉铁路的工程建设在民国时期就无法考证了。贵德州城址在那时保存最完好的部分就是西北角和东北角，根据三上次男和田村晃一编著的《北关山城——高尔山山城——高句丽新城的调查》中《北关山城与抚顺城》一图，可以明确地判断出西城墙和东城墙的大概位置，东北角恰巧就在将来的沈白铁路高铁站广场上。

我认为，虽然贵德州城址地上已经无存，未必底下城基全部毁坏，毕竟这一片未建过高楼，只是建国后未进行过考古挖掘不知道城基现状而已。

那么贵德州城址是什么形状？再根据渡边三三编写的《抚顺史话》一书介绍：“在抚顺县中学校南部遗留辽代贵德州治遗址的东墙，其北墙一带已修建道路,墙遗址断断续续地向西延伸至高尔山塔的山下。塔下道路南部遗留下并列着的一排巨石。在这一线南部的旱地里和满人居住地附近一带,北宋陶器的残片到处可见。尤其是去年在抚顺城站西南货物仓库前修建时挖沟约二尺深,在地表层出土了辽代遗物多件”。上述“抚顺县中学校”指今抚顺现代服务学校位置，位于抚顺通往铁岭的北大岭省道东，已修建的道路指如今的高山路，去年是指渡边三三出版《抚顺史话》之前的1937年。

这里有两个点很关键，“一、其北墙一带已修建道路,墙遗址断断续续地向西延伸至高尔山塔的山下。二、塔下道路南部遗留下并列着的一排巨石”来看，从中可以看出几个问题：第一，说明20世纪30年代高山路就已经形成，只是规模小。第二，1224年蒙古大将木华黎进发辽东攻克贵德州，使贵德州变成巡检司，但巡检司仍在贵德州原址，当地居民没有迁徙，城址被破坏的可能性很小，随后明清抚顺城导致居民区不断向南扩展，也未涉及北墙，因此贵德州城址北墙极有可能在修路过程中被破坏。第三，塔下道路南部遗留下并列着的一排巨石为人工制成，有可能就是贵德州城址北墙的地基，进一步推测贵德州的城墙不像明清抚顺城为砖墙，而是石墙。

我们知道高山路虽东西走向，但由于随山就势，从修建时起就有些西南东北方向倾斜，那么贵德州城址的北墙是否也倾斜？从图中的西北角的北墙与东北角的北墙产生位移就可看出，贵德州城址的北墙依山而建，并呈梯形。

另外，尉常荣老师翻译的《抚顺史话》版本中对贵德州城址做的注解这样写到：“贵德州城址东西长400米，南北宽250米，占地面积约1.3平方公里”。但这句很详细的介绍没有出处，渡边三三在原著中并没标明。《全国“三普”文物报告》中对贵德州城址的介绍中说以上这句来自于渡边三三的《抚顺史话》是错误的。不过，我觉得尉常荣老师标注的贵德州城址范围有一定的可信度，贵德州城初建时城内只有一千多户在1.3平方公里，东西400米已经很长，南北极有可能250米左右，那样的话，贵德州城址初建时就在如今的沈吉铁路前后。根据辽代灭亡时州内已有4000多户居民的记载，也不排除贵德州城址的南墙在辽代灭亡向南扩大的可能性。

贵德州城内是一个什么样的布局，所有在世的抚顺历史专家都说不清楚，因为古代没有留下图画，我用《北关山城与抚顺城》一图对照现代地图，发现贵德街过沈吉铁路桥洞子后一直延伸到高山路，这段路从20世纪30年代至今一直存在，只是现路由于时过境迁与原路稍微发生偏转，如今形成一个环状，这段路作为贵德街的一部分，分割了街区。我们知道，贵德街原来就是明、清抚顺城城门之间的路，那么贵德街北段是否为贵德州城址中间的路？还有待商榷。

贵德州城址的历史资料很少，古代文献并没有留下详细介绍，建国前日本考古专家写的著作以外，只有抚顺历史专家曹德全老师写过多篇历史探究文章，如：《辽代的贵德州》、《辽代的贵德州究竟设置于何时？》，许多抚顺历史著作都跳过了贵德州城址详情的这一难题，我在研究时也感到材料捉襟见肘。为了考证贵德州城址，我特意拜访了曹德全老师，想询问关于贵德州城址遗迹的答案，很遗憾的是曹老师虽对贵德州的来历有过研究，但对贵德州城址本身并不明确。

目前，根据《北关山城与抚顺城》一图及将材料整合后的推理，我对贵德州城址的格局基本清楚，可以判断出贵德州城址就在高尔山对面，如今修沈白高铁的位置，并且城址平面图呈梯形，那么下一步至于贵德州城址遗迹在地下是否有存，还需要现场考古发掘。

为了考证贵德州城址一事，我两次前往沈白高铁工地考察，由于围栏高立，只能在周围探索，在深挖地基的地方具体能有什么遗迹我自然一无所知，不过我认为贵德州城址是抚顺历史上的一个阶段，考古和文史研究不可或缺。如果真的能从考古中发现贵德州城址的遗迹，自然会成为抚顺高铁站广场上的一景。

2021—09—11截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