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们距离现实版“鱿鱼游戏”还有多远？

《鱿鱼游戏》这部反乌托邦剧中，456 名陷入债务危机和经济困境的人在韩国参与了一系列致命的儿童游戏，争夺 456亿韩元（约2.5亿人民币）的现金奖励。

在游戏的背后，是这群“活在炼狱”里的欠债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棵求生稻草。

剧中de 主人公可以通过荒诞的游戏，在“地狱”里求得生的可能。那么，对于现实世界里的年轻人而言，如何才能走出负债的泥潭？

这届年轻人轻而易举地坐实了“暴花户”“月光族”“负二代”的名号。无处不在的借贷平台，是年轻人欠下大额债务的“元凶”。衣食住行都可以在各种平台上先花后还——网购可以用花呗和京东白条；点外卖可以用美团月付；甚至连社交平台微信都有借贷选项。

当年轻人被借贷平台围得密不透风，当各种奢侈品、购物节应接不暇，让他们有了某种“虚假式富有”的满足感背后，其实是在负债的路上难以回头。

/图源剧照

这次，我们找到了3位身负债务的西安年轻人，和他们聊了聊深陷负债危机的焦虑和痛苦，以及成功“上岸”的困境和不易。以下是他们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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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钱

当互联网已经在方方面面重塑了新一代年轻人的消费习惯与生活方式，他们始终要面对的难题是：“贪婪的消费主义让年轻人陷入了无穷尽的恶性循环，渴求无节制的物质享受和消遣，并把这些当作生活的目的和人生的价值。”

/图源微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奶茶自由”、“星巴克自由”甚至“车厘子自由”铺天盖地，本质就是为了让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去买这些非刚需的产品。再配合着各类营销广告的丝丝渗入，滋生了无穷尽的消费欲望。

在欲望之外，也有着消费带来的满足感。最新款的手机、鞋子，限量款的包包、盲盒，都在一遍遍刺激着年轻人的神经，从而排解他们无处可去的压力和情绪。

/图源网络

于是，越是满足自己的欲望就越花钱，花钱越多、就越要拼命工作来满足消费需求。这一闭环，形成了“消费陷阱”。这也是大部分年轻人收入越来越高，却毫无存款，甚至负债累累的真实原因。

不久前，@莫莉的花呗额度在一夜之间被限额，原本2w+的额度，现在只剩1k。莫莉开通花呗还是在大学，那时处处都能看到用花呗送大额红包的广告，那时的莫莉痴迷于领花呗红包。

/受访者供图

后来在偶然的情况之下，她的生活费用完了，但又不想向家里伸手要钱，只能先用花呗。等下个月有了生活费再还款，花呗充当了一个应急工具。莫莉还将使用金额限制在了2000元以内，生怕自己透支消费太多。

但真正开始有欠款并且超出她的还款能力，是在毕业之后。

莫莉如愿拿下心仪公司的职位，也和合租舍友找到了一间交通便利的房子。但随着她的收入增加，各类需求也与日俱增。她先是分期购买了当时最新款的手机，一段时间之后又因为种种原因选择整租。

/受访者供图

在和房东签合同时，押一付三的金额不算是一笔小数目。在几番权衡之下，莫莉选择使用花呗。之后的生活里，只能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省吃俭用。

但在莫莉看来，最难改变的就是消费习惯，毕竟由俭入奢易。“消费升级”让莫莉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大牌包包，拥有了大牌化妆品。

/受访者供图

可即使从没有刻意挥霍，莫莉的花呗待还金额还是像滚雪球一样，早已不只几千块。她仔细翻看了花呗待还金额，目前还有1w5。

“现在自己做饭蛮省钱的，每天晚上在家附近的超市跟大妈一起抢打折蔬菜水果。该省则省，才是最合理的消费方式。”说完，莫莉叹了口气。

/受访者供图

和她一样的年轻人不在少数。根据尼尔森发布的《中国年轻人负债状况报告》：18到29岁的年轻人中，有86.6%都在使用信贷产品，也就是说，只有13.4%的年轻人零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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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

虽然消费给年轻人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满足感，却也加深了现实的刺痛感。让年轻人掉进“超前消费”陷阱里的，无非就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借贷平台。

因为有了这些平台，普通人借款的渠道被极大拓宽，没有繁琐的程序，没有复杂的担保，仅仅是输入身份信息和密码，“铛铛铛”，钱就如同从天而降。

/图源网络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样的借钱方式比起问亲戚朋友借钱欠下一屁股人情债，要好太多。毕竟在人情社会中，无论是借钱的一方，还是借出的一方，往往都很苦恼。

不同于将借来的钱都花在“买买买”上的年轻人，那些已经成家立业的人们，多半是为房贷发愁。

买房，是很多家庭最大的一笔开销。而许多年轻人买房，更像是跳进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于是，他们开始了漫漫借钱路，找同事、找朋友、找借贷平台。@杨哥苦笑着说到：“还贷的压力真的比闹钟好使。”

/图源网络

为了买房杨哥欠下了30万的外债，一大部分欠亲戚朋友，一小部分欠借贷平台。有了孩子后，家庭开销变大了再加上房贷和装修，他的压力更大了。于是有天他认真把收支做了一个表格，杨哥坦言，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钱”如此渴望。

好在杨哥的心态比较积极，因为他是整个家庭的支柱，没有退路就只能前进。“总不能把债务都留给父母孩子。对我来说，让我感到最痛苦的是想到没有办法满足孩子的需要这件事。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加上各种兴趣班、特长班，这意味着又要有一大笔支出了……”

/图源《我是余欢水》剧照

相比较于电视剧《我是余欢水》中，生活对男主角的残忍，杨哥庆幸自己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副业是做滴滴司机。“不要命地跑，才可以多跑点钱，想让自己喘口气，就不能不跑。”有了这部分收入，他才能继续给亲戚朋友还款。

与此同时，杨哥也给自己消费降级。结婚之前他喜欢倒腾各种电子产品，手机、相机、电脑等，只要出新款都会在第一时间买到手。如今为了减少支出，这些爱好都成了过去式。

/受访者供图

如今的杨哥，似乎被生活一点点磨掉身上的少年气，默默背负着家庭的期许，孩子的仰望。在负债的痛苦和挣扎之外，是家庭给他的支持和动力。“熬过这几年，一切都会好的”，杨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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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钱

负债，成了一些年轻人生活中不可承受之重。而比欠钱更沉重的问题，是怎么尽快摆脱债务。在豆瓣“清醒的负债者”中有网友在一篇名为《一步一个脚印》的讨论中分享了自己难熬的经历：

/图源豆瓣

“早上上班骑共享单车3块，早餐糯米饭5块，中午在公司楼下吃炒饭10块，晚上走路回去，吃泡面2.5块，一天一包烟14。信用卡已经找人分期了，网贷也签合同一年不用还了，但是还是好难啊！”

这样的生活，跟他们肆意花钱的日子，大相径庭。在这篇讨论的下面，一条评论写到：“建议把烟戒了吧。”于是，欠债人的生活被精简到只剩下吃饭、睡觉、挣钱还贷。

“超前消费”“遭遇诈骗”“购车购房”“创业失败”等都是欠债人背负债务的开始。某种程度上，通过各种渠道借来的钱的确能解决一时之难，可如果在还钱的过程中依靠“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将会陷入无限循环的黑暗游戏中。

/受访者供图

@陈亮从来没有想过，手机弹出的消息会让他变得如此心神不宁。大学毕业一年后，在几个朋友的说服下，他拿出了25万元和2个伙伴合伙开民宿。

这笔钱里面，有他自己大学时的积蓄，也有工作攒下的资本。家里人听闻他要创业，虽然再三让他考虑清楚，最后还是拿出了几万块钱支持他的决定。

手机屏幕跳出的信息是网贷平台催他还钱——面对一共20多万的欠款，陈亮已经忘记是如何一步一步累计下来的，他只知道在创业初期自己还有十多万的积蓄。

/受访者供图

在朋友眼中，他是有着20多间客房的民宿老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创业这条路的艰辛。民宿刚开业那一年，旅游业火热，遇上五一、十一这种大型节假日也是挣钱的好时机。

陈亮和几个合伙人商议之后，一致决定不招聘前台客服人员，他全职在驻守在店里。这样不仅能剩下一笔人员费用，凡事亲力亲为也比较安心。

那段时间里，西安的民宿越来越多，为了留住客源他们也打起了价格战。适当降价，才能卖出更多间客房。他本以为以这样的策略抗一抗，还是可以挣到钱的。

/受访者供图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疫情的出现，一下为民宿行业泼了一盆凉水。加之每间客房的房租成本、水电物业费用、客房保洁的人员工资等，整体上看，就是没赚钱。每当交房租的时候，陈亮都在感慨自己每天都在给房东打工。

为了交房租，陈亮注册网贷平台，“拆东墙补西墙”。他先把眼前的账单解决掉，想以后赚钱了再慢慢还。可挣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花钱的速度。“店里其实每天都在花钱，只要客房没有卖出去，那就是赔钱。”

慢慢的借得钱多了，利息也多了。从创业初始的25万本金，变成了负债20万，这压得他喘不过气。因为创业，他也和伙伴积攒下了不少的矛盾。店内很多支出都是陈亮先垫付，合伙人不常来店里，难得来一次仿佛像是领导“视察工作”，久而久之陈亮有些想放弃了。

/受访者供图

能够让他稍稍翻身的机会，就是把民宿转卖出去。“但是现在整体行情不乐观，卖也卖不出去，也卖不了期望的价格，只能先扛着。”陈亮无奈的说道。

想到家人对他创业的支持，陈亮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对自己的期望，“我的钱赔了不心疼，就是心疼爸妈的钱”。关于下一步的打算，陈亮决定实在不行就去找工作，最起码工资是稳定的，省吃俭用慢慢还。但是他又无法给自己设定还完的预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个世界难免诱惑太多。在各种信息流里长大的这一代年轻人，时代给予了机会，同时也给予了考验。欲望可以有，但是有些欲望不能执行时，要学会克制。

无论是被消费的欲望冲昏了头脑，还是被生活的细碎拖入深渊。负债的开始终究是对金钱的失控，不论负债多少，正视自己的债务问题，并开始上岸之路，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图源《一条龙》剧照

对于跌落负债深谷的人，需要的是痛定思痛重新出发。“加油”和“努力”是负债人还钱过程中听到的最频繁的词汇，努力工作，提高收入，坚持到上岸这一天。

对于那些从谷底爬上来的人而言，他们关于负债这件事近乎统一的感受则是：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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