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汉魏晋史迹探访之旅小记（下）

书接上回：

第三日·二里头遗址·汉魏洛阳城遗址·白马寺·隋唐洛阳城应天门遗址

今日是寻访古城址的一天。

比起其他的古都而言，洛阳最具特色的是“五都荟洛”，即五座古城址以洛河为轴线一字摆开，前后跨度达三千年之久，它们是：二里头遗址（推测为夏都斟鄩）、偃师商城遗址（西亳）、东周王城遗址、汉魏洛阳城遗址、隋唐洛阳城遗址。

就在不久前在河南三门峡举办的第三届中国考古学年会上，公布了“百年百大考古发现”，洛阳的五座都城遗址全部入选。

按照旅游先远后进的法则，今天首先探访的是二里头遗址。偃师商城因为距离太远，且可观赏内容不多，这次就放弃了。

二里头遗址从1959年就开始发掘，经历了几代考古人的筚路蓝缕，才在一片农田之上将一座沉睡四千年的古城样貌呈现在今人面前。二里头遗址是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遗址上建设的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很新，开放不过两年的时间。

对于上古三代，我纯粹是外行，好在有博物馆的志愿者薛立平老师讲解，一路学到了不少知识。

二里头遗址据考证距今3800-3500年前，国内的主流观点认为，它就是历史文献记载的夏朝都城斟鄩所在，这也能够进一步印证夏朝的存在。但是由于没有文字发现，这一结论目前还没有被国际史学界所接受。据说博物馆在申请立项时，国家文物局在批复中表示不建议博物馆的名字里带有“夏都”，因为二里头到底是不是夏都，仍然是个存在学术争议的话题。不过最后还是使用了“夏都”。

不过从二里头出土的大量陶器、玉器、青铜器以及规模庞大、规划细致的城市布局来看，这里的文明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已经完成了由原始聚落向国家转化的过程。因此学术界较为严谨的说法是，避开是不是“夏都”的纠葛，称其为“东亚大陆最早的广域王权国家”。

上面这个图案就来自下面这件镇馆之宝——乳钉纹铜爵，并且巧妙地嵌入了一个“夏”字。

这支爵有一条细长的流槽，线条美极了，无外乎被誉为“中华第一爵”。

这是洛阳市内唯一一件禁止出境文物七孔玉刀，原在洛阳博物馆，后调至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推测为礼器，上面的孔可能是用来穿绳并与长柄捆绑在一起。

多次听二里头考古队前队长许宏老师在讲座中提到的绿松石龙形器，这次终于亲眼所见……然而其实博物馆里也是复制品，原件因为过于珍贵，在社科院考古研究所里藏着。

这是一件用兽骨雕刻的小猴，精致小巧，很萌。

博物馆参观完后，可以出门去看遗址区。正值中午，也刚好晒晒太阳。

二里头遗址在参观上唯一有个不便，就是因为地处偏僻，周围没有任何餐饮设施，想要吃饭，只要到最近的翟镇去吃苍蝇馆子。

午饭后，驱车向西，不久就到了汉魏洛阳城遗址，一个让三国迷热血沸腾的地方。

汉魏洛阳城遗址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座城址连续作为东汉、曹魏、西晋、北魏的国都，我们熟知的汉末三国诸多大事，如十常侍之乱、袁绍诛宦官、董卓进京、火烧洛阳、孙坚得玺、曹操去世、曹丕定都、曹植作《洛神赋》、司马懿政变、司马昭弑君、嵇康赴死、陈寿写《三国志》、刘禅“乐不思蜀”、陆机陆云入洛等都发生在脚下的这块土地之上。

往事越千年，那些帝王将相都成了尘土，那座恢弘的洛阳城也早已不在，只有这些残存的夯土墙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曹魏洛阳城平面图

汉魏洛阳城遗址有两处可以参观，一是阊阖门遗址，阊阖门是汉魏洛阳城宫城的正南门，相当于现在北京城的tiananmen，阊阖门遗址已经被完整地发掘，并在原址对地基进行了修复。

穿过阊阖门，沿中轴线向北，又穿过两道门的地基遗址，就可以来到太极殿遗址，太极殿是“基建狂魔”魏明帝曹叡修建的正殿，相当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太极殿目前还在进行考古发掘，被围栏拦了起来。

阊阖门向南，则是著名的铜驼大街。曹魏洛阳城因袭曹魏邺城（邺北城）的建设，用一条南北向的中轴线贯穿了主要的宫殿和宫城、外城的正南门。这条中轴线甚至可以一直向城外延伸到万安山的两座主峰之间，以山为阙。

汉魏洛阳城的另一处重要遗址，是位于路南的永宁寺塔基遗址。永宁寺塔建于北魏时期，由笃信佛教的胡太后主持修建，高达136.7米，在当时十分雄伟壮观。然而仅仅存在了16年，这座巨塔就被一场大火焚毁。据《洛阳伽蓝记》记载，永宁寺塔的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当时所有人都对着大火痛哭流泪，甚至有三名僧人绝望地投身火中为之殉葬。

考古工作者对永宁寺遗址进行了发掘，在泥土中发现了大量的佛教塑像。现在有声音在呼吁重建永宁寺塔，就像杭州把倒掉的雷峰塔重建一样。但我觉得，不如就留下这座塔基遗址让人们参观，有时候残缺反而是美的。

距离汉魏洛阳城遗址很近，就是著名的白马寺。东汉明帝时白马驮经，方有这汉地第一刹。白马寺原址就在汉魏洛阳城西侧雍门之外，城已毁，但这座寺庙却两千年来香火不绝。

白马寺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主体建筑为明清，但门口的两座石雕马是宋代的。

寺内猫咪颇为可爱。

白马寺已是第二次来了。白马寺建于东汉，按说在三国时期就已经存在，却未看到对它的任何记载。印象中只有曹魏后期西行取经的朱士行是在白马寺出家的。前不久读日本作家陈舜臣写的《三国史秘本》，他在书中展开想象，让白马寺和月氏僧人参与了汉末三国乱世的争斗中，脑洞有点意思。

白马寺里比较容易被忽略的是最早将佛教引入汉地的两位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的墓冢，分别在前院的东西两侧。

出了山门向东走一点，过了天桥，还可以参观金代的齐云塔，它也是洛阳地区现存最早的古建筑。可惜去的时候刚好五点关门了，只能远望。

在旁边还隐蔽着著名神探狄仁杰狄公的墓，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元芳，你怎么看？

回到洛阳市内天色已暗，匆匆吃过晚饭后，前往隋唐洛阳城应天门遗址。

应天门是隋唐洛阳城宫城的正南门，与汉魏洛阳城阊阖门不同的是，它在原地复原了这座气势恢宏的城门，而进入城门后，原始的砖土地基被包裹在里面供游客参观。

应天门遗址最好是晚上来，因为夜景效果好，而且一直开到晚10点，可以腾出白天时间去逛那些远郊的景点。

但比较坑的是，隋唐洛阳城遗址被分成了三个独立的区域：应天门遗址、明堂天堂景区、九州池景区，而且分别售票（没有参加河南旅游免票月的活动），而且明堂天堂景区的票价高达120元。反正都是复建的新建筑，参观价值不大，远远看一下就行了。

第四日·考古博物馆·天子驾六博物馆·周公庙·山陕会馆等

在洛阳的最后一日，比较从容了。因为之前规划想要去的汉魏晋主题的遗迹差不多都看了，这一天还了租车，以公交+共享单车的方式，主要刷市区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上午先去了隋唐洛阳城遗址西南城角的洛阳考古博物馆。洛阳是考古大市，著名的考古神器“洛阳铲”就已经为洛阳的地位盖章认证了，洛阳又在建设“博物馆之都”，那么拥有一座专业的考古博物馆是自然之理了。

考古博物馆虽然比起洛博来说精致小巧些，却也有不少看点，比如曹休墓出土的神人抱鱼铜带钩就展示在这里。

馆里不仅陈列文物，也讲述了一些考古故事。

还有一些供人拍照的网红场景。

到最后连国内开始考古专业的高校名录都要盘点一遍，看来是考虑到来这里参观的很多是考古专业的科班学生，方便他们来找自己的母校合影留念吧。

博物馆旁边设有一个非常专业的考古书店。此前参观各地博物馆，其所设书店基本陈列的是本馆或本地历史文化的书籍，但这座书店的考古文博类书籍非常全，包罗各地，值得好好品阅一番。

下午过洛河到市中心，以由西向东的方向依次打卡“国保”。洛阳市区内的“国保”基本是沿着中州路一线，就像南京市区的“国保”集中在长江路、中山东路一线。

洛阳西工兵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曾是袁世凯训练新军的地方，抗战时又作为国军第一战区司令部使用。如今为洛阳抗战纪念馆，免费参观。

天子驾六博物馆，属于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洛阳东周王城子项。这里发现了大规模的车马陪葬坑，其中有一驾六匹马拉的车，与文献中“天子驾六”的描述契合，可以推测为东周王一级的大墓。门票30元（高德24元）

洛阳周公庙，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置就在昨天去的应天门遗址的旁边，免费参观。

周公是洛阳成周城的营建者，周公在成周置八师以监视东方诸国，后来周公平武庚之乱也是从洛阳出发的，所以当地对周公还是很有感情的，立庙祭拜。这也是全国三大周公庙之一（另两个是陕西岐山和山东曲阜）。

注意庙里的这一尊塑像，这是周公长子伯禽，即鲁国的第一任国君。看起来它跟其他的塑像是不是不太一样？对了。这是一座真的明代文物，它因为民国时被埋在地下，幸免于后来的劫难。其他的塑像则是现代新修的，对比之下，高下立现。

洛阳山陕会馆，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为洛阳大运河博物馆，免费参观。

清代建筑，琉璃照壁在维修。

八路军洛阳办事处旧址，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就在山陕会馆的正对面，免费参观。红色景区，党史学习基地。展览被分割在一间间独立的小房子里，感觉有点零碎。

潞泽会馆，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洛邑古城东南角，现为洛阳民俗博物馆，免费参观。紧挨着的还有匾额博物馆和契约文书博物馆，洛阳的博物馆可真是多啊。

潞泽会馆照壁背后这个石狮子是明福王府的遗物。福王就是那个差点就当上皇帝，后来被李自成宰了的朱常洵。

潞泽会馆看完，天色已渐昏，旁边的洛邑古城看来是没时间游览了，打车去洛阳龙门站乘高铁，结束洛阳之行。

此行基本完成了既定目标，但也留下了些遗憾，比如一直很想去的洛阳古墓博物馆（后改名为古代艺术博物馆）因为内部整修而没有开放，这样的话整个北线即邙山陵墓群就都没有规划在这次的行程中，只好留待下次吧。

成长

作家、编剧、书评人。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现为北京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影视艺术学会会员、稲诚及所城市书店合伙人。

已出版作品《列族的纷争：三国豪门世家的政治博弈》《这样好读的历史：三国争霸》《群雄逐鹿：彩绘三国演义》，制作音频课程《少年中国史》。

即将出版《乱世来鸿：书信里的三国往事》《重返三国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