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一种思维，叫万荣思维，万荣思维笑死人不偿命

万荣笑话园

中国有一种思维，叫万荣思维，万荣思维的精华当数万荣“诤”气。

坊间流传一则很广的万荣笑话：某年，中央某领导去山西视察。领导一路上都是严肃询问，不苟言笑。随行的地方官员，心里惴惴，忐忑不安。一行人到了万荣县水泥厂时，厂长小心翼翼地给领导递上一名片，本来满脸乌云的领导一瞧那张名片，“扑哧”一下，乐了。原来那名片是这么写的：

中共中央国务院，

山西省委万荣县，

地方国营水泥厂，

支部书记兼厂长，

王二旦

沉闷紧张的气氛，一下被这一张名片所体现出来万荣人的“诤”气搅得活跃起来。

“诤”，是万荣人的土话，意即认死理，一根筋，傻里傻气的意思。其实，你要是有幸和万荣人共事，万荣人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会让你忍俊不禁，那种“诤”渗透在他们的骨头缝里，完全是一种先天的下意识思维。

我最早接触万荣人是在大学时期。我的舍友老郭就是万荣人。老郭“诤”气十足，常常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至今都让大家回味无穷。

记得我们刚上大二时一个周末的晚上，宿舍里几个人玩扑克“拱猪”，老郭说：“我同学玉太明天早晨7点钟要到火车站，到时候你们记着叫我一声啊。”老郭住我上铺，我就“哦”了一声。谁知大家玩得兴起，一不留神就玩到了凌晨3点。

老郭苦笑一声叹息：“好怂哩，明儿个6点多就得起床去火车站，这……”

第二天早晨，我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敲门，还叫着老郭的名字：“敬仁——敬仁——开门——我是玉太。”

我拉开窗帘一看，红彤彤的日光都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再一看表，妈呀，9点多了。我赶紧举手拍上面床板。老郭睡得像个死猪似的，糊里糊涂地“唰”一把拽开围在上边的帘子，睡眼惺忪地朝下一瞅，就开骂了：“他妈个×，半夜三更谁把灯打开啦？”大家一听都乐了，早都睡意全无。

外边的门拍得“啪啪”直响：“敬仁——敬仁——开门，我是玉太。”老郭顿了一下，似乎清醒了一些，赶忙答应：“喔，玉太呀。咦——不是说好你在火车站等我去接你嘛，跑来干吗？”

我憋住笑骂他：“你这个猪头，看看几点了？”老郭抬手看表，这才“嗷胡”叫一声，翻身坐起来穿衣服。

事后我琢磨，老郭的思维逻辑大概是这样：说好你在那里等，你就应该在那里等，等多久也应该在那里等，干嘛就找来了？

老郭整天乐乐呵呵的，给我们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笑料，但他说，他那些事不可笑，真正好笑的是他们村一个老乡进城的故事。老郭操着抑扬顿挫的万荣话就开讲了：

话说老乡有一年到省城办事，进太原城下火车后到迎泽大街上溜达。不料突然尿急，憋了一会实在憋不住了，就躲到一颗大树后左右看看没人，解裤带准备撒尿。正在这紧要关头，就听背后有人大喝一声：“随地大小便，罚款5元。”

老乡猛不防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一个佩戴着红袖章的女城管正对他怒目而视。老乡慌了，赶忙提裤子，嘴里还嘟嘟囔囔：“谁撒尿了？尿在哪儿了？”女城管气势汹汹：“不尿，你这是干吗？”老乡顿时火了：“我自己的东西，掏出来看看不行？”

女城管“扑哧”一下乐了，一掩嘴颠颠而去。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老郭却又慢悠悠地开始了下一个笑话：

“大跃进”的时候，他们村的一个叫奇才的人在外干活。奇才长得虎头虎脑，却有点“二”。他父亲在村里听说，奇才在工地吃饭狼吞虎咽，饭量出奇得大。于是就给奇才写了一封信，让人捎过去。奇才接信后，就摇头晃脑地当众念出声来了：

奇才吾儿：听说你在山上不大够十成，政府发给你60斤公粮，为何还不够吃？不要像你哥哥那样在姥姥家吃下肠胃炎，吾儿切记切记……

众人捧腹大笑，老郭得意洋洋：“这才是真正万荣笑话的精髓。以后不许再拿我开涮啦，啊？”

万荣人个个都是活宝，个个都有“绝活”，跟他们相处，真是其乐无穷。比如老郭的老乡薛诗然，中文系82级的，比我们高两届。薛诗然外木内秀，不善言谈。他的诗歌写得很好，上大学就在《诗刊》《人民文学》发表诗作了，大家称之为薛诗人。

薛诗人有口吃的毛病，他决心克服掉这个缺陷。于是他就很顽强地在嘴里含着一块石头整日大声朗诵诗歌。那时我们经常可以在楼道，在花园，甚至在树荫下听见薛诗人含着石头口齿不清地大声朗读毛主席诗词：“北——北国——风——光——，千——里——冰——冰封——，万——里——雪——雪飘——”

20多年后，薛诗人成了著名作家。前两天一起吃饭聊天，我发现他这个毛病还没有彻底改掉。我以为他早不把这毛病当做回事，毕竟瑕不掩瑜，谁也不能否认他的才华。谁知，他自己却耿耿于怀，甚至为自己当年没能坚持下来含着石块念诗，还懊悔不已。

他在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就这样写自己：

这个人想（其实是他自己——作者注），假如让他大学一毕业就当老师，虽然有点难为他，但是也许现在就成为演讲家了；

假如一开始面对口吃，他不是逃避，而是直面自己的缺点，一有机会就讲话，当着同学讲话，当着老师讲话，当着人多的地方讲话，甚至像古希腊著名的口吃者后来成为著名政治家的德摩斯梯尼嘴里含着石头讲话，那么，他现在肯定口才出众；

假如他执着、自信、百折不挠，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一百次不行，就一百零一次地努力……

薛诗人是纯正的万荣人，他身上这种“诤”气令人感佩。他告我说，他家里一直以来就不放电视，他可以一心一意去搞创作，他儿子也能专心致志地去学习。薛诗人所在单位离家里有五六公里，但他既不驾车也不骑自行车，每天坚持跑步去上班。

我听了，直伸舌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人存在，简直有些不可思议，真是活脱脱的一个典型万荣人代表。

薛诗然够“诤”，可是另一个万荣人高勤荣却更是把这种万荣“诤”气撩拨到了极致。

30多年前，高勤荣任《山西青年》副主编的时候，我们就交往很多。高勤荣是那种表面上文质彬彬，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但他的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诤”气场，山西的贪官污吏闻之莫不咬牙切齿，却又胆战心惊，惴惴不安。

他曾“惹事”坐过8年半的监牢，但好像就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他的名片恐怕是全国人民名片里边最独特的，很有个性，最充分显示了万荣人“诤”味：上边一行是“一个历经八年磨难的反腐记者,一把永不卷刃的投枪匕首。”下边再没有其他称谓，就是“高勤荣”三个字。

说老实话，不是万荣人还真做不出这些事情。

我喜欢万荣人，尤其喜欢万荣人身上特有的“诤”气。“诤”者，一言以蔽之，就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前门不通，我挖开也要闯进去，即便后门、侧门、天窗都开着，我等死在前门，也绝不走后门、侧门和天窗，反正认准的事，我是一定要干成。”

万荣“诤”最早叫谢村“诤”，是以它的产生地命名的。当地口语称谢村为夏村，故又名夏村“诤”。后来因其影响扩大到荣河，人们又把它叫荣河“诤”，相传有荣河“72诤”，可惜多已失传。1954年，万泉、荣河合并成万荣县后，人们又称它为万荣“诤”。有好事者赋《诤气歌》曰：

说傻也不傻，说愣也不愣，不傻不愣就是一个“诤”；

各认各的理，理也在其中，一方水土一方精神就是一个“诤”；

说强也挺强，说能也挺能，又强又能就是一个“诤”；

天塌用头顶，地裂用针缝，风雨一生坦然一生就是一个“诤”。

《万荣笑话》收录了一则《我就不信顶不过你》，把万荣“诤”又倔又犟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传说黄河岸畔有两个中年汉子，一个叫十三能，一个叫死牛筋，都是靠担挑卖菜为生。一日，在独木桥上相向而行，双方都不肯让步，一直顶到日落西山。

十三能的儿子叫他回家吃饭，他先瞪了死牛筋一眼，然后气呼呼地对儿子说：“告诉你妈，我今晚不回家吃饭啦!”

一会儿，死牛筋的女儿也来催父亲回家，死牛筋摆开架势，怒冲冲道：“告诉你妈，让她改嫁，爸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万荣笑话给我们带来欢乐，万荣人给我们带来了幽默，其实，我们开怀一笑之余，更应该想到的是万荣人坚定不移认死理的“诤”气。正是这种让我们莞尔的傻憨“诤”气，才让我们在紧张的忙碌之余，多了一份快乐和对未来的希望。

作者简介

李琳之，历史学者，出版有《中华祖脉》《家国往事》《祖先，祖先》《元中国时代》《前中国时代》等十余部著作。其中，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前中国时代：公元前4000~前2300年华夏大地场景》《元中国时代：公元前2300~前1800年华夏大地场景》和由研究出版社出版的《晚夏殷商八百年：大历史视野下的早中国时代》三部著作，构成了其从公元前4000至前1046年一个完整的上古史体系，是国内外第一套用考古学结合文献学揭示出黄帝至商亡这三千年历史发展脉络的系列图书。

《前中国时代》入选商务印书馆官方发布的“2021 历史好书 60 种”榜单。

《元中国时代》入选“2020 百道原创好书榜年榜·人文类 ”，同时在 2020 年 “商务印书馆人文社科好书读者投票评选”活动中获得第二名，在“历史的回响”类别中高居榜首。

《晚夏殷商八百年：大历史视野下的早中国时代》自2022年6月由研究出版社出版后,先后入选了长安街读书会2022年6月第5期好书、百道网2022年7月好书、中国出版集团2022年7月好书，以及中国社会科学网“社科好书”、今日头条好书、“2022年度长安街好书”等推荐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