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事实上,新中国成立后,王鲁云亦是唯一一个来到大陆探望老父、热爱中华文明,关心国家大事的孩子。
父与女:“严厉的军人,仁慈的父亲”
1935年,王鲁云在江西南昌出生,排行老三,她记得,儿时随军,父亲归家后,总第一个抱她:“三姑娘,我的三姑娘哟。”
但若是忙起来,就算是碰上她的生日,王耀武也“三过家门而不入”,她不介意,因为总能收到父亲托人送来的小玩意,布娃娃、草蚂蚱……不值钱,但她能开心一整个昼夜。
“回家,离家,父亲好像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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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王耀武一家迁往山东济南。次年,解放军攻势猛烈,王耀武安排家人二次迁移,前往青岛。
那一年,王鲁云十二岁,已经是知事的年纪了。模模糊糊记得:“母亲带着兄弟姐妹们,坐着飞机去了青岛,后来又从青岛去了上海。”
刚到上海,就收到了王耀武被俘的消息。“什么心情?首先是不敢置信,可第二天各大报纸就刊登了新闻,由不得我们不信。”
1956年,中央宣布,对国民党被俘军官进行改造,王耀武作为国军重要将领赫然在列。而王鲁云和母亲,已经受亲故照拂,去往了香港生活。
腰包阔绰的时候,香港是纸醉金迷、花柳繁华之地,但孤儿寡母,家主失势,他们即将面临的是穷困潦倒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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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兄弟姐妹,还有两个堂兄弟,九张嘴要吃饭,但父亲被俘之后,再没人理我们了。”
在王鲁云的记忆里,来到香港的前几年,她除了校服,没穿过别的衣服。怨吗?似乎没有时间去怨,“我们在香港也想营救父亲,为此,还被不轨之徒骗了两三万元。”
饶是如此,她提起王耀武,依旧满眼孺慕,她称他为:“严厉的军人,仁慈的父亲。”
久别重逢:上京探老父
王耀武前往北京受训之后,毛主席指示,可宽大处理,并很可能得到释放。
他认真劳作,1958年,前往秦城公安部农场劳动锻炼,他在学习农耕知识的同时,还要负责传达文件资料,可谓是“文武兼备”。
1959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宣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特赦令,第一条规定,战争犯王耀武已关押十年,在此期间,弃恶从善,符合特赦条件,予以释放。”
在大会上,王耀武热泪盈眶地接过了特赦通知书,老半天,哽咽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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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被安排在红星人民公社果木队工作,一年过去,他逢人便说:“我会培植苹果、草莓、葡萄、梨子,现在也算是个技术农民了。”
60年代开始,他进入文史军事组,负责撰写文史资料,多为北伐、抗日、围剿等资料,人人都知道,文史工作室有一个“旧将军”。
1964年,王耀武由侄儿陪伴,参观了郑州、西安、洛阳、延安等地,他触目所及,人民面目平和,大地安宁,此刻,他才重重地点了头:“我现在相信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家国安泰,高层开始关心起来旧国军将领们的婚恋情况,并传达了总理的指示:没有成家的要抓紧时间成家,妻子在国外的可以接回国,在国内已离婚未改嫁者争取复婚。
此时,王耀武的妻子郑氏已经定居哥斯达黎加,儿女也多赴美国留学。接到接亲指示后,王耀武多次去争取妻子回国,但最终,只等来了自己的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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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的一天,家里电话响了”,王鲁云还记得很清楚,“电话那头,周总理说得知父亲的家人在香港,于是,《大公报》社长费彝民问我想不想去见一面,去北京。”
她得到消息后,带着女儿惠珍——她早已成家立业,嫁给了香港富商黄振辉。
“我们先坐火车,到了广州,后来又坐了飞机去北京。”她既期待,又害怕,多年未和父亲联系,他是何模样?身体康健否?
儿时,父亲笑话她:“你的山东话不行啊!”她想,阔别大陆多年,也早已分不清,她的乡音是自小就没打牢,还是说,到底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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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北京的街灯很暗,她说:“人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很朴素。”她见到了父亲,怎么看,都和街上任何一个裹着棉袄的老爷子别无二致,可她还是哭了。
王耀武患上了帕金森症。
在场的,还有宋希濂、杜聿明等人。“我给他们买烟、牙膏、肥皂、牙刷、花生米、糖果……这些都是在友谊商店买的,他们穿着人民装,拿着我送的这些礼物,高兴的不得了。”
这次重逢只有短短的一周。离别前,王耀武躺在床上,拉着王鲁云问道:“你生的三个女娃,没有生男孩,公公婆婆没有欺负你吧?”香港重男嗣,可王鲁云摇摇头,说一切都好。
设立奖学金:“大陆学生优先”
1968年7月3日,王耀武与世长辞。
2006年,王鲁云在斯坦福大学设立了“王耀武奖学金”,该奖学金颁发给成绩优异的中国留学生,同时,规定“大陆学生优先”,其次才是台湾和香港的学生。
父亲一生只希望祖国统一,家国安平,他在大陆生长、养老、离去,王鲁云此举,有纪念,更有助益,多年来,她一直活跃于香港和大陆间教育界,为促进两地教育交流往来而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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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并未如王耀武料想的那般诞下一个男孩,可全香港都知道,黄家有“五朵金花”。
长女惠珍早年担任山东省政协委员,曾提议安排一个展示王耀武抗日救国形象的纪念馆,次女惠琪经商,在香港俊业资源有限公司担任执行董事,三女惠君从事文化事业,担任香港弘立书院主席,四女惠菁为社会学博士,是一位关心女性处境的学者,幺女惠婷为心理学博士,亦在学界发光发热。
当年那句“一切都好”,既是现状,更是许诺:往后的很多年,我会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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