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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音乐嘈杂。
舞池中,有人举起一瓶红酒,对着沙发的方向喊,“南栀,你家居然有92年的啸鹰干红?听说这玩意五十万美元一瓶。”
叶南栀眼皮都没抬,“开了吧。”
对方等的就是这句,欢天喜地的开了酒,其余人一拥而上,酒杯撞得叮当作响。
叶南栀慵懒的喷出一口烟,烟雾扩散开,影影绰绰的半遮着脸,也把她跟尽欢的宾客隔开。
喧闹中,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盯上叶南栀,内里欲望攒动。
刚要上前搭讪,就被同伴叫住,“你疯了,连她都敢惦记!”
“不行吗?”
同伴暧昧的笑笑,“她可是有名的蜘蛛精,只有她网别人的份!”
叶南栀没听见,也不在意旁人的评价,她正把玩着手上的请柬。
叶禧年和苗美娟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
母亲过世不过半年,父亲就迫不及待要迎娶新欢了。
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新欢,两人好了六年多。
难怪苗美娟着急,再不上位,她就成旧人了。
可笑的是,自己竟从别人口中得知父亲即将再婚的消息。
把烟头凑向喜帖的边缘,喜帖慢吞吞的燃着,忽闪一下又归于寂灭。
陆言希推开门,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
倒退几步看了眼门牌号,没走错。
扑朔迷离的灯光填满大厅,里面群魔乱舞,简直是妖精洞府。
犹豫片刻,陆言希还是踏进门。
“哎呦,这高中生是谁带来的?”
乱哄哄的人群中,不知谁扬声打趣着。
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都拉到陆言希身上,大家哄笑起来。
陆言希已经大四了,可他从长相到气质都罕见的干净,故此显得比实际年龄小。
他不善言辞,索性低着头跑上楼,躲回自己的房间。
隔着重重人影,叶南栀余光紧跟着陆言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碾灭香烟,她低低地说了一声“散了吧”,而后径直上了楼。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正坐在懒人椅上发呆的陆言希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的眼神像是受惊的兔子。
“你......你......”
脑子不听使唤,“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话。
叶南栀闲闲地靠在门框上,手上拿着一个琥珀色的香槟杯。
她明明没动,执杯的手也没动,里面的液体却摇曳着。
陆言希不敢看叶南栀,目光无从落脚,只能盯着杯中的液体,不知不觉中,他的心也跟着摇曳起来。
每次面对叶南栀,他都是这样,蠢笨且难以自持。
“你嗓子不舒服,喝点蜂蜜水。”叶南栀递过杯子。
她的嗓子似乎也被熏到了,声音沙沙的,慵懒而又性感。
“谢谢,我好多了。”陆言希客气地婉拒。
叶南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娇嗔地嘟起嘴,“好重哦,人家手都酸了。”
她手腕恹恹的折着,脆弱且绝美。
陆言希赶紧接过水杯放到桌上。
“你就这么对待人家的心意?”叶南栀目光落到水杯上。
看来不喝下这杯蜂蜜水,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了,陆言希只好拿起香槟杯往嘴边送。
“噗!”
这哪是蜂蜜水,分明是烈酒!
火从喉咙出发,一路攻城略地烧到胃里。
陆言希几步奔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拼命漱口。
高跟鞋踏在厚软的地毯上,如灵活的猫掌,没发出半点声音。
叶南栀也跟上来,仔细打量着陆言希。
对方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青涩、内敛,跟苗美娟半点都不像。
感受到叶南栀的目光,陆言希动作凝滞住,顺势擦了把脸,关上水龙头。
他不想在叶南栀面前展现狼狈的一面。
“为什么骗我?”陆言希闷闷地问。
“因为张无忌他娘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叶南栀又往前迈了一步,头微微歪着,神情魅惑又天真,她声音转低,“我漂亮吗?”
陆言希呆住了,肯定是酒的后劲太大,他脸上开始发烧,从耳根到脖颈绯红一片。
“问你呢。”叶南栀催促着,陆言希甚至能从吐字里感受到叶南栀的舌头在口腔中的辗转。
这时外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叶南栀,离我儿子远一点!”
第2章 现在流行小鲜肉
苗美娟如同捍卫幼崽的雌兽,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跟叶南栀印象中的人完全对不上。
头次见苗美娟,在她高考前一天。
父亲的办公室外。
这才是叶禧年整日加班的原因。
叶南栀浑身发抖,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
可定了定神,叶南栀一脚踢开门。
被打断,叶禧年和苗美娟诧异且愤怒地看向门口。
叶南栀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故意放肆地笑,“哎呦,这是干嘛呢!”
捉奸在床的叶南栀并没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她怕伤到母亲。
可她没想到,苗美娟为了上位,后来竟对母亲下了毒手!
过往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滑过,叶南栀冷笑一声,昂然往外走,在门口错身时,肩膀重重撞了一下苗美娟。
没走出多远,苗美娟追上来,用力扯住叶南栀的胳膊,“叶总已经给你在市中心买了大平层,你还回来做什么?”
“还没做上女主人,就先代入恶毒后母的角色了!”叶南栀甩开她的手,优雅的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苗美娟瞪着叶南栀,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压根不想搭理对方!
“想留下也行,别骚扰言希!”
儿子是她的底线。
叶南栀笑出声来,“你别搞错了,这里是我家,就算老头子没了,房子也有我一份,轮不着外人给我立规矩......”
“哦,差点忘了,你很快就不是外人了,那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家花没有野花香,老头子人老心不老,马上就从做贼的变成防贼的,你可要好好适应角色过渡呢。”
“销售部新招来的那几个女的,有野模有网红,没一个正经干过销售,别怪我没提醒你,年纪上没优势,就只能以手段取胜了,有干涉我的时间,还是多学点伺候人的花样吧。”
苗美娟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撕碎对方的嘴,可婚礼在即,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不要脸!”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叶南栀讥诮地撇了撇嘴,“你靠在老头子身上的时候,也没要过脸呀!”
苗美娟忍无可忍,猛抬起手。
“你敢动手,我立刻报警验伤,故意伤人要拘多少天来着?”叶南栀故意把脸凑到苗美娟跟前。
“你别得意!”
“赚个老头就算赢了?这年头还是小鲜肉吃香。”叶南栀意有所指地看向陆言希的房间。
苗美娟脸都黑了,“你敢!”
叶南栀眼睛更亮,“这么紧张,看来我选对了!”
别墅的隔音很好,走廊里剑拔弩张的对话,并没传到陆言希的耳中。
僵坐在床上,他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脑中晕乎乎的。
陆言希认识叶南栀,早于叶南栀认识他。
两人就读同一所高校,叶南栀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熠熠生光的大小姐,跟他简直不在一个世界里。
陆言希连暗恋的勇气都没有,只要偶尔能看到对方,他就满足了。
戏剧性的是,把他们捆绑在一起的契机,是双方父母要再组家庭了。
而他的母亲,是小三。
“叩叩!”
肯定是母亲,陆言希正要去开门,突然想到嘴里可能还有酒气。
看刚才的情形,苗美娟对叶南栀颇有敌意。
陆言希不想让母亲的误会更深,赶紧灌了半瓶矿泉水,这才打开门。
“怎么是,你......”
陆言希心中剧震,别样的情绪席卷全身。
叶南栀调皮的眨眨眼睛,“终于打发走了。”
言下之意,像是苗美娟碍了他们的事。
陆言希立刻红了脸,“你......你怎么又......又回来了?”
叶南栀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捏了一把陆言希的脸颊,“害羞了?真可爱!”
边说边进了屋,然后熟络地坐在床上。
虽然这是她的家,可这毕竟是他的床。
陆言希手足无措,后背恨不得嵌在墙上。
“我身上长刺了吗,干嘛离那么远?”眨眼功夫,叶南栀已经换了一身真丝睡袍,抬手间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肌肤。
陆言希心跳如鼓,感觉氧气不够用,担心对方看出来,他又不敢大口呼吸,憋得快要爆炸。
“太晚了,你......你回房吧。”他努力平息呼吸。
叶南栀凝眸望着他,“你舍得吗?”
“别耍我了,当心我告诉叶叔叔。”陆言希突然冷静下来,叶南栀是何许人也,高高在上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他?
分明是看他自作多情的样子太滑稽,故意逗他玩。
“小孩子才告状呢。”叶南栀站起身,缓缓朝他走来。
双臂撑在墙上,叶南栀困住陆言希,微微仰着头,嫣红的唇像是随时会贴上去。
第3章 补偿
这几年,叶南栀没少做苗美娟的功课,却对陆言希知之甚少。
她从没见过这么青涩的男人,简直是稀缺物种。
“你怕什么?怕我亲你,还是怕我不亲?”叶南栀声音中带着笑意。
火热的气息扑到陆言希脸上,空气仿佛带着电流,麻酥酥的撩拨着陆言希的神智。
他闭着眼睛想强闯,却带着叶南栀一起摔倒在地。
陆言希在上,叶南栀在下,四目相对,陆言希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姿势有多令人浮想联翩。
叶南栀顺势勾住陆言希的脖子,“原来你这么心急!”
“你......你别冤枉人。”陆言希下意识推开叶南栀。
叶南栀“哎呦”一声,皱眉捂着手腕。
“怎么了?”陆言希关切地凑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惶急。
叶南栀仰头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不知是泪还是其他什么,“好痛。”
“肯定是扭到了,我看下。”陆言希握向叶南栀,轻轻转动她的手腕。
不经意的抬头,陆言希发现叶南栀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定然是盛夏的缘故,否则空气不会如此燥热。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两人的对视。
陆言希回过神来,扫视一圈,忙拉着叶南栀走向衣柜,“你先躲一下。”
叶南栀并不配合,“还没来得及干坏事呢,你怕什么?”
“算我求你了。”陆言希焦急地说。
“空口白牙求我可不成,要给补偿。”叶南栀讲起条件。
“行!”陆言希满口答应。
叶南栀轻笑一声,灵巧的打开衣柜钻了进去。
开门的瞬间,陆言希意识到自己浑身都是汗。
明明开了空调,奇怪。
苗美娟飞快进了屋,扫视一圈,又去洗手间里看过方才放心。
“言希,功课累不累啊?”她并没解释自己进门后的举动。
“不累。”陆言希随口答道,母亲素来不关心他的功课,所以这句话只是过渡,重点都在后面。
果然,苗美娟话锋一转,“我不知道叶南栀会回来,看样子她一时半刻不会搬走,让你受委屈了。”
“妈,这是叶南栀的家,总不能让她给我腾地方吧。”
听出儿子有回护叶南栀的意思,苗美娟脸色微变,“言希,叶南栀确实长得不错,可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言希赶紧打断母亲,“妈,我困了!”
“你这孩子,别不把我的话放心里去,叶南栀就是个自甘下贱的狐狸精,我相信你的人品,可架不住有人犯贱主动送上门......”
见母亲越说越不堪,陆言希赶紧上前,半推半送的把苗美娟请到门口,“我知道啦,妈,我先睡了,有话以后再说。”
等推上门,落了锁,陆言希长舒一口气,而后快步走到衣柜前。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柜门,他妈说得那么难听,叶南栀一定很生气吧。
倒是叶南栀主动推开柜门,她懒洋洋靠在柜板上,“你用什么洗衣液?很好闻。”
不自在的感觉又回来了,陆言希皱眉道:“别开玩笑了。”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难道是体香?”叶南栀故意捉起一件衬衫的袖子,放在鼻端深嗅一下。
“喂!”陆言希郁闷极了,明明自己才是男人,却总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你又不是程序员,怎么全是格子衬衫?还有卫衣运动裤,穿得这么乖,难怪被人当成高中生。”
叶南栀一件件的翻着陆言希的衣裳,饶有兴致地点评着。
陆言希上前抢过衣服,没抱稳,稀稀拉拉落了一地。
他暗暗庆幸,刚才整理衣服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拿出贴身衣物,否则被叶南栀看到,简直难堪。
“你身材这么好,穿正装一定好看。”叶南栀盘腿坐在衣柜里,单手支着下巴。
“大小姐,你玩够了没?”被品头论足的滋味不好受,陆言希只恨不能隐身。
“有时间我陪你买衣服去,保证不浪费你这衣服架子。”叶南栀继续说。
她还顺手从地上捡起一件卫衣套上,顿时平添几分清纯。
“你干嘛穿我衣服?”陆言希皱眉问。
叶南栀缩缩脖子,“冷气开的太足,好冷。”
陆言希深吸口气,拉着叶南栀走向门口,“出去,我要休息了。”
叶南栀并不挣扎,“好好好,我走就是了,记得要梦见我哦。”
她正推门要离开,像是想到什么,又飞快转身,蜻蜓点水的在陆言希脸上啄了一下。
“差点忘了,这是你把我关进柜子里的补偿!”
第4章 挑拨离间
苗美娟回到一楼时,佣人正在收拾残局。
恍若飓风过境,客厅里满目狼藉。
苗美娟亲自挑选的意大利高定真皮沙发的扶手处烫出几个烟花,旅行时从波斯带回来的羊毛地毯被红酒泅透......
一切她后添置的东西都被毁个彻底。
“滚!”
苗美娟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含糊不清,佣人们没听真切,正想追问,苗美娟已经闷雷似的发作了,“滚,通通都给我滚!”
佣人们顾不得收拾,赶紧灰溜溜退下。
苗美娟环视四周,几步走到柜前,抄起摆在最上面的古董瓶子就往地上摔。
满腔的怒火终于有了宣泄口,她不管不顾地大砸特砸起来。
车灯的光束从落地窗射进来,叶禧年回来了。
苗美娟立刻停下动作,顺手把自己头发扯乱。
叶禧年刚踏进门,苗美娟裹着一阵香风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熟睡中的叶南栀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迷迷糊糊去开门,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将她彻底打醒。
“混账东西,你在外面怎么胡闹我不管,谁允许你把狐朋狗友带回家?”叶禧年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目光轻移,叶南栀盯上躲在叶禧年身后冷笑的苗美娟。
“就准你把骚狐狸带回家?”叶南栀嘴角上翘,瞬间切换成戏谑的表情。
苗美娟抽噎着用双手捂住脸,“南栀,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纳我,可叶总心脏不好,你就少说几句吧。”
“少在这装贤妻了,拉着老头子找刺激时,你怎么不担心他的心脏?”叶南栀见不得苗美娟的恶心嘴脸,冷冷讽刺着。
被亲生女儿戳破丑事,叶禧年脸上挂不住,厉声呵斥道:“当着我的面就敢顶撞长辈,都是你妈把你惯的!”
母亲是叶南栀的软肋,她不想从这对狗男女嘴里听到关于她妈妈的任何事。
“你还有脸提我妈,如果没有她,能有你的今天?!”
叶禧年发迹之初靠岳家提携,可随着身份水涨船高,他十分介意别人提及这一点。
女儿也不行。
“啪!”
又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叶南栀脸上,叶禧年这次下了死手。
叶南栀耳边嗡嗡作响,甚至听不见叶禧年的谩骂。
可她敏锐的捕捉到苗美娟幸灾乐祸的笑。
叶南栀冲上去,想将今晚的两巴掌尽数还给苗美娟。
不等她抬手,叶禧年竟从身后扯住她的长发,叶南栀吃痛,身子后仰,不得不罢手。
“给我在房间好好反省!”
叶禧年丢下这句话,护着苗美娟下了楼。
叶南栀紧追两步,居高临下的站在楼梯口,死死盯着苗美娟的背影。
“叶总,这么老的秘书,你还领的出手吗?上次介绍给你的莫妮卡怎么样?”
苗美娟虽没有回头,但身子蓦然僵硬。
冷气开得太足,叶南栀浑身凉飕飕的,她裹紧睡袍,正准备回房,发现陆言希半开着门,正关切地望向这边。
是为苗美娟抱不平吗?
叶南栀目不斜视地与陆言希擦身而过。
她的脸颊泛红明显,陆言希踏出一步,想拦下叶南栀。
可叶南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令他畏缩。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叶南栀已经回了房。
陆言希呆立原地,空气中仍有叶南栀身上的香气。
馥郁冷冽的香气,一如叶南栀本人。
不等他回过神来,叶南栀的门又被推开了。
陆言希心中一喜,以为叶南栀肯搭理自己了,正要迎上去,却发现叶南栀已经换下睡衣。
“你要出去?”陆言希鼓足勇气问。
叶南栀仿佛没听见,面无表情地越过陆言希。
怔了一下,陆言希立刻跑回房,奔向窗边。
一辆黑色宾利驶进庭院,叶南栀径直上了车。
车灯亮起的一瞬间,陆言希看清驾驶位上男子异常英俊的面孔。
这一夜,陆言希无心睡眠,他在窗边等到天亮。
叶南栀彻夜未归。
早餐很丰盛,陆言希却食不知味。
叶禧年已经出门了,餐厅只剩下陆言希母子俩。
苗美娟看出儿子的异样,心里不是滋味,昨晚闹得那么凶,叶南栀的刻薄话,定然听到了。
“言希,你昨晚没睡好吧?”
“还行。”陆言希含糊应着。
“妈知道你受了委屈,都怪那没家教的东西,没上没下惯了,放哪都是个祸害!”
“整天骚里骚气的......”
“啪嗒——”
陆言希重重放下碗筷,打断了苗美娟的话,惊得她半张着嘴。
“我吃饱了。”
第5章 散心
沈川泽看着叶南栀高高肿起的脸,很是心疼,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很难看?”
叶南栀小心翼翼摸向脸颊,顿觉火辣辣的疼,她沮丧地抱怨ℨ着,“老头子下手真狠。”
“像婴儿肥,可爱极了。我们南栀哪怕到了八十岁,也是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叶南栀被逗笑了,“油嘴滑舌。”
沈川泽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谢天谢地,叶大小姐终于笑了。”
叶南栀看得出对方一直在照顾自己的情绪,说难听些,沈川泽简直是在看她脸色说话。
沈氏集团的大少爷,何至于如此赔小心?
“谢谢,川泽。”叶南栀由衷说道。
沈川泽盯着她,目光灼灼,“与其嘴上客套,不如来集团帮我......如果你不打算回叶氏做事的话!”
多年的好友了,沈川泽深知叶南栀与家里不和,老早就替叶南栀铺好路。
叶南栀苦笑道:“我在国外修的是哲学,对生物医药科学一窍不通,能帮你什么?”
沈川泽一摊手,“我更离谱,专业是古典音乐,妨碍我继承家业吗?”
“科学的尽头是哲学,沈氏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至于待遇方面,我绝不徇私情,就按正常标准,如何?”
叶南栀垂下头,海藻般浓密的卷发遮住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的心思。
她此次回国,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对于前途,她从未考虑过。
沈川泽为她铺设好的未来,肯定错不了,可一旦进了沈氏集团,她跟沈川泽的联系势必会更紧密。
不,绝不能把川泽牵扯到自己的复仇计划里。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叶南栀岔开话题。
察觉到对方的回避,沈川泽也不纠缠,他伸了个懒腰ℨ,“因为你回国了呀!”
空气突然安静。
相识十多年,沈川泽对叶南栀的心思,两人心照不宣。
可沈川泽是谦谦君子,一举一动都恰如其分,从未有过逾距。
这句话已经算是他最明显的表示了。
叶南栀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她很珍惜沈川泽这个朋友,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对方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
“我去买咖啡,你还要冰美式吗?”沈川泽善解人意地打破了尴尬。
叶南栀点头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沈川泽回来了,把咖啡交到叶南栀手上,他又掏出个冰袋,主动凑到叶南栀红肿的脸颊上。
“我自己来。”叶南栀想要接过冰袋,被沈川泽灵巧地躲开了。
“会冰手,我拿着就好。”沈川泽索性侧过身,以方便为叶南栀冰敷。
沈川泽一直觉得叶南栀长得好看,可即便两人再熟悉,也没有盯着人家不移开眼的道理。
眼下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叶南栀看仔细。
叶南栀小口小口啜吸着咖啡,眉头不自觉地紧蹙,情绪依然不好。
他得让她放松下。
“好多年不打桌球了,你都忘光了吧。”沈川泽见状启动车子,“我知道附近有家桌球室。”
叶南栀抛下愁绪,“肌肉记忆是不会忘的,本小姐可是桌球皇后,一会让我杀得你片甲不留!”
她没吹牛,一小时过去了,沈川泽甚至没摸几下球杆,全看叶南栀表现了。
“球杆太拉胯,影响我发挥了。”小失误后,叶南栀不满地抱怨着。
沈川泽笑着附和,“对对对,影响我们皇后大杀四方了。”
不经意朝叶南栀身后一暼,沈川泽顿时沉下了脸。
叶南栀穿着火辣,动作间令人血脉贲张。
隔壁桌的两个男人没心思打球了,正直勾勾盯着叶南栀的一举一动。
沈川泽立刻脱下西装,亲自系在叶南栀的腰间。
叶南栀恍然轻笑,她里面穿了安全裤,不会走光,可既然老古董沈川泽介意,她就不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了。
把球杆放到案子上,叶南栀伸了个懒腰,美好的腰身展露无遗,“真是过瘾。”
沈川泽变着法的陪她放松,酒足饭饱后已是夜深,叶南栀脸上阴霾尽消。
“去我家还是住酒店?”沈川泽随口问道。
刚跟家里吵过架,他觉得叶南栀肯定不愿意回去。
叶南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忍笑问道:“你想什么呢?”
沈川泽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心。”
叶南栀莞尔一笑,“送我回家吧。”
第6章 给我一个答案
今晚云城有场很重要的商会,叶禧年和苗美娟都在受邀名单中。
叶南栀乐得耳根子清静,打算趁机睡个好觉。
她正准备回房,陆言希的房门突然打开。
对视片刻,叶南栀移开视线,继续朝前走,就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陆言希突然扯住她的胳膊,语气关切,带着惶急,“怎么才回来?”
鉴于陆言希之前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叶南栀有些意外,“与你何干?”
想要抽回手,可陆言希握得太紧,像溺水的人握住了唯一的稻草。
“你这是做什么?”叶南栀皱眉问。
凑得近了,借着走廊里暖黄色的感应灯,叶南栀发现陆言希眼中血丝密布,她反应过来,“你一整晚没睡?”
陆言希脸微微一红,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察觉到对方的关心,叶南栀眸子灵动的转了转,“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算定陆言希会气急败坏的否定,叶南栀准备借机摆脱对方。
谁知陆言希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诚挚而又认真,“是,我在等你。”
略怔了怔,叶南栀嗤笑一声,“多谢关心啊,好弟弟。”
目光落到自己被紧握的手腕处,她扁了扁嘴,“但你弄痛我了。”
陆言希被那一句好弟弟弄懵了,后知后觉松开手,身子一晃,挡住叶南栀的去路。
才分开一秒,他已经怀念叶南栀皮肤滑腻的触感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叶南栀语气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
陆言希喃喃道:“弟弟......”
叶南栀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陆言希回过神,望着叶南栀清亮的眸子,鼓足勇气,“我不希望你跟别的男人来往。”
叶南栀怀疑自己听错了,“别的男人,你指川泽?”
喊得多亲切!
陆言希心中无名火起,等叶南栀的这段时间,他查了那个男人,知道沈川泽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沈氏集团执行总裁,也是沈氏未来的接班人。
同样的年纪,在他还忙着做毕业设计时,人家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了。
陆言希自问不是妄自菲薄之人,可看着财经杂志封面上沈川泽的照片,他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不得不承认,西装革履的沈川泽俊朗不凡,就算上时尚杂志也不比明星差。
叶南栀建议他穿正装,是想把他往沈川泽的方向打造吧。
陆言希越想越窝火,又舍不得朝叶南栀发脾气,于是一拳捶在墙壁上,“沈川泽也好,其他人也好,半夜三更跟男人厮混,像什么话!”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言希飞快解释着,“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安全。”
叶南栀沉下脸,“你管太多了!”
她转身欲走,陆言希突然冲上来,把她推靠在墙壁上。
陆言希用双臂禁锢着叶南栀,呼吸急促,“南栀,你生气了吗?”
两人距离太近,陆言希的气息喷到叶南栀脸上,灼热而潮湿。
叶南栀高昂着头,她虽比陆言希矮了半头,气势上却半点不输,“陆言希,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陆言希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移,可他很快坚定下来,柔声道:“如果你我没身在重组家庭,南栀,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他的眼神如此清澈,令叶南栀突然心慌。
叶南栀只把陆言希当成报复苗美娟的工具,从没想过工具会对自己动情。
更没想到一向青涩的陆言希面对感情会如此的勇敢炙热,居然反客为主,直接向她挑明。
“南栀,回答我。”陆言希催促着,等待的过程太煎熬,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叶南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如果现在答应陆言希,苗美娟一定气个半死,后面的复仇也会方便许多。
可陆言希太干净了,无论自己跟苗美娟谁输谁赢,陆言希都会受伤。
一念及此,叶南栀忍不住跟自己赌气,陆言希可是仇人的儿子,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感受!
“我累了,别妨碍我休息。”叶南栀板起脸,“拜你母亲所赐,我昨晚没睡好。”
在叶南栀开口的瞬间,陆言希的心提到嗓子眼,如同等待宣判的犯人。
叶南栀模棱两可的敷衍显然不能满足他。
“给我答案,我立刻放你回去。”陆言希步步紧逼。
叶南栀冷笑一声,“这么心急,索性今晚陪我睡。”
“叶南栀,你明明不是那种人,为什么非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陆言希怒了,他受不了叶南栀用碾碎自尊的方式与全世界对抗。
第7章 强吻
陆言希竟然懂她,甚至还对她怀着深深的怜惜。
可一想到陆言希是苗美娟的儿子,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叶南栀又转为冷漠,“我跟你很熟吗?别做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陆言希的心被刺痛,“不熟......那昨天的吻又算什么?”
“看到小猫小狗可爱,我也会亲一口,如果你介意,我向你道歉。”
“那你也亲过沈川泽吗?”
借着赌气的口吻,陆言希问出自己最介意的事。
尽管他极力掩饰,眼中的关切和在乎却藏不住。
“与你无关。”
陆言希简直无法把眼前人与往日风情万种勾引自己的叶南栀联系到一起,一个人怎么会有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仿佛在冰与火中来回走了一遭,他痛苦不堪。
多希望自己能争气些,就此放过叶南栀,也放过自己。
可他已经一头栽进去了,早就没了回头路。
刚刚,他目睹沈川泽送叶南栀回家,叶南栀走进别墅后,沈川泽仍痴痴望着。
“你到底要招惹几个人!”他低吼出声。
疲倦和纠缠令叶南栀变得不耐烦,“陆言希,你能住在这里,是因为你有一个寡廉鲜耻的母亲,抑或是你家祖传攀高枝的技术,所以把主意打在我头上了?”
她冷哼一声,“我可没老头子那么糊涂!”
陆言希从没被人这般当面羞辱过,他双目猩红,俊雅的脸也变得扭曲,“你这张嘴简直比刀子还锋利!”
看他的样子,像是要把叶南栀生吞活剥了。
叶南栀扬起头,“想动手就快一点,最好杀了我,那样苗美娟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陆言希浑身发抖,他捏住叶南栀的下巴,声音被愤怒浸得沙哑,“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不客气。”
叶南栀闭上眼睛,身体绷紧,比起内心的煎熬,挨打只是最浅层的痛苦,很容易捱过去的。
温热的唇却贴了上来,叶南栀惊骇得睁开眼,她的无措释放出被动的讯号,陆言希大胆起来,用手扣住她的后脑,以便自己吻得更深入。
亲吻由浅尝辄止变得放肆,陆言希一路攻城略地,杀得叶南栀步步败退。
她想推开陆言希,身体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陆言希经验尚浅,全凭一股闯劲,叶南栀喘不过气,脑袋也变成了浆糊。
一个疲于应付,一个过分投入,谁都没察觉到楼梯口多出两道人影。
“你们在做什么?”
苗美娟尖锐的嗓音划破旖旎的氛围。
陆言希陡然恢复神智,下意识松开叶南栀。
叶南栀大口呼吸着,她的嘴唇被陆言希亲得红肿显眼,眼神迷离中带着湿漉漉的泪意,这副模样在昏暗灯光的渲染下,愈发显得性感撩人。
“平日如何放荡胡闹,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不该教坏言希!”
为了维持善良贤惠的继母形象,在叶禧年面前,苗美娟从不跟叶南栀起冲突。
可陆言希是苗美娟的逆鳞,谁都碰不得。
她的愤怒迅速传染给叶禧年,两人先后上的楼,叶禧年并没看到是陆言希强迫了叶南栀,只见到两人紧紧拥吻。
陆言希一向腼腆乖巧,叶禧年想当然得出结论,肯定是叶南栀勾引了陆言希。
“你个下贱东西!出国这几年,光学着勾引男人了吧!”叶禧年指着叶南栀的鼻子大骂。
“叶叔叔,你误会了,是......”陆言希知道自己惹祸了,想要解释,话只说了一半,被叶南栀打断。
“你给我闭嘴!”
叶南栀声音不大,其中却隐含着无尽的恨意。
苗美娟再卑鄙,有一点比叶禧年强。苗美娟至少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
叶南栀心中越悲愤,脸上笑得越放肆,“对,我是下贱,我吃窝边草,也是跟您学的!”
“亏得咱们叶家祖坟冒青烟,才让这份家学渊源在我身上发扬光大!”
“闭嘴!”叶禧年挥着手上的公文包朝叶南栀砸过来。
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份量十足,叶南栀没防备,被砸得眼前一黑,摔倒在地,额角处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落。
“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个孽畜!”
第8章 有你心疼就够了
叶南栀的心堕入谷底,二十多年的骨肉亲情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是妈妈留下来的别墅,按遗产分,也有我一半,你凭什么赶我走?”她针锋相对。
叶禧年捂着自己的心脏,“你是要气死我!”
“死不了的,祸害遗千年!”叶南栀继续补刀。
苗美娟见状,也顾不得伪装了,翻出球杆就朝叶南栀扑过来,陆言希却挡在了叶南栀前面。
“刚才是我!是我情不自禁吻了她,都是我的错!”
苗美娟略怔了怔,从昨晚叶南栀离家开始,陆言希的表现就很不寻常,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苗美娟反应快,立刻哭倒在陆言希身上,“言希,妈妈知道你懂事,你不愿影响妈妈追求幸福,这才隐瞒别人勾引你的事。”
叶禧年本来起了疑心,可被苗美娟误导,又瞬间炸了,恨铁不成钢的破口大骂,“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生出你这大逆不道的东西!”
Ӽɨռɢ 他骂得越凶,叶南栀嘴角上翘的弧度越大。
“不是这样的,是......”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她虚张声势,想要赶走陆言希。
苗美娟虽不愿儿子与叶南栀有牵连,可眼见叶南栀对陆言希呼来喝去,又为儿子不值,“言希,你鬼迷心窍了,人家压根不领情,叶大小姐的裙下之臣多着呢,哪轮得着你上去献丑?”
“叶南栀,你一天都离不开男人对吧,我这就去会所给你叫几个回来,少打我们言希的主意!”
“你怎么欺负我,我都忍了,可你不该祸害我儿子!”
“贱人,祸害......”
喋喋不休的咒骂,并不能消解苗美娟的心头气,她干脆把身边将近一人高的花瓶推向叶南栀。
伴随着一声巨响,许多锋利的碎片溅起来,擦着叶南栀的小腿飞过。
等叶南栀感觉到痛,低头一看,血已经流进高跟鞋里。
明明是酷夏,她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苗美娟仍不解气,眼明手快攥住叶南栀的头发,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拉扯着。
叶南栀仓促间朝前跟了几步,高跟鞋掉落。
她赤足站在花瓶碎片中。
陆言希冲上来阻止时,鲜血已经渗进地毯里,触目惊心。
“妈,你有完没完!”
有生之年,他头一次对母亲疾言厉色,“你和叶叔叔的事,我不想干涉,可南栀也没做错!”
苗美娟显然不能接受儿子突如其来的叛逆,可儿子怎么会错?
错的是叶南栀,都怪这小狐狸精勾走儿子的心!
“离间我们母子,叶南栀,你满意了!”
苗美娟疯狂扑过来,然而她的拳脚都落在陆言希身上,陆言希用身体为叶南栀设了一层屏障。
混乱中,叶南栀突兀地笑了,“陆言希,都怪你。”
陆言希自责万分,一切争端都源自他那个冒失的吻。
“对不起,我不该冒犯你。”他惭愧的说。
叶南栀摇摇头,“不,你错在不该浪费我睡觉的时间。女人睡不好,很容易变老的。”
她叹口气,“你们接着闹吧,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正要迈步,陆言希却叫住了她,“等一下!”
叶南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怎么了?”
同时不忘向苗美娟挑衅,“你看好了,这回是你儿子主动喊我的!”
苗美娟喉咙卡着一口痰,把她满腹脏话堵了回去。
陆言希几步走到叶南栀跟前,将她打横抱起,看着叶南栀的伤口,他有些心疼,“去医院。”
叶南栀瞥苗美娟一眼,示威似的伸臂环住陆言希的脖子撒娇,“就知道你心疼人家!”
苗美娟双眼几乎喷出火来,“贱人,松手。”
叶南栀笑眯眯的问:“贱人骂谁?”
“贱人骂你!”
苗美娟双手叉腰,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叶南栀绕进去了,只能气得跳脚。
“好困,好累啊。”叶南栀轻声说着。
陆言希抱着她飞快下楼,“坚持一会,伤口要赶紧包扎!”
路过叶禧年时,叶南栀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爸爸,祝您今夜好梦!”
第9章 永远的公主
离开苗美娟和叶禧年的视线范围后,叶南栀立刻收回手臂,她略挣了挣,“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脚上有伤。”陆言希把她抱得更紧。
“不用你管。”
没法子,陆言希只好顺着叶南栀的思路哄她,“做戏做全套,说不定我妈正隔着窗户看呢,你不是想气她吗?那就搂紧些。”
叶南栀身子一僵,“你......你知道?!”
陆言希凝望着她,苦笑道:“我没那么蠢!”
等医生替叶南栀处理好伤口,已经是后半夜了。
看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腿,叶南栀自嘲,“好像木乃伊。”
陆言希仍不肯让她走路,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下车后一路将她抱进酒店。
床很软,陆言希把她放下时,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你不介意我跟他们作对?”叶南栀竖起枕头,靠坐在床头,问出来心里的疑惑。
陆言希却突然神情苦涩,“最起码你一视同仁,无差别攻击。”
叶南栀笑了,梨涡甜美。
陆言希一愣神,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学校看见她的时候,也是这笑容吧。
然而叶南栀接下来的话又令他清醒过来,“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跟你的一切互动,只是为了报复你妈妈。”
勾引陆言希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可随着相处,叶南栀还是无法对陆言希下狠手,更没想到他对自己有了想法。
为免日后摇摆犹豫,她索性道破自己的真实目的,好让陆言希对她死心。
叶南栀眼帘低垂,等待预想中的怒火。
单纯干净的陆言希,一定容不下她龌龊的心思吧。
“我知道啊。”
叶南栀诧异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的瞳仁里找到了自己的缩影。
“我很庆幸,在你心里还有利用价值。”
陆言希的声音很平和,仔细聆听,甚至能从里面摘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叶南栀收回目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陆言希蹲到床边,握住她的一只手,仰头望着叶南栀,神情虔诚的像是在拜佛,“我在玩火,可只要你肯奉陪,我情愿被烧成灰。”
叶南栀忙堵住陆言希的嘴,“别乱说话。”
陆言希满足的把叶南栀的手握在掌心,“你现在对我的关心,是由心而发,还是出于利用?”
叶南栀回过神来,抽回手冷笑,“当然是利用。”
陆言希微微一笑,“被利用也是我的荣幸。”
受他感染,叶南栀又放松下来。
陆言希靠在椅背上,眼神开始放空,像是掉进一场深幽的梦中,“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了,在高中。”
阳光明媚的清晨,少女出现在主席台前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都被打上了柔光,叶南栀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进他心里。
认识叶南栀之前,陆言希一直觉得“公主”这个称呼矫情幼稚,可见过叶南栀,他才知道世上真有公主存在。
陆言希不敢奢求做王子,能做一个骑士,默默保护公主他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狗血,陆言希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会跟叶南栀的父亲搞在一起,他甚至还无意间发现了母亲害人的证据......
跟叶南栀成了姐弟,又隔着仇恨,陆言希知道两人绝无可能,只好努力隐藏感情,不被任何人发现。
谁知还是闹到了这一步!
叶南栀怔了半晌,苦涩地笑了,“高中......好遥远。”
那时母亲健在,生活充满了幸福。
不似现在,纵然脸上在笑,心里却全然不是那回事。
短短数年时光,回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眼皮变得沉重,连着折腾两晚,她太困了。
陆言希见状,立刻起身要走,被叶南栀叫住了。
叶南栀迷迷糊糊的朝身旁位置拍了拍,“太晚了,别折腾了,在这将就一晚。”
她没想那么多,在国外露营时,大家挤作一团睡下的情况并不少见。
陆言希却一阵不自在,他强作镇定,轻手轻脚的拿起枕头放到地毯上,准备打个地铺。
听着叶南栀均匀的鼻息声,陆言希辗转难寐。
陆言希缓缓睁开眼睛,确定对方睡了,才敢起身看向她。
叶南栀的睡容,恬静温和的像个孩子,令人不自觉生出保护欲。
陆言希抬起纤长的手指,缓缓摸向她的脸颊。
当他触摸到她细腻的肌肤时,他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他有些抑制不住的,低下头,吻上了她的薄唇......
第10章 意外
浅尝即止,陆言希不忍侵犯她的美好。
他替她掩好被子,回到自己的位置。
因那个小心翼翼的偷吻,陆言希一夜好眠。
翌日,等他醒过来时,发现叶南栀正歪在床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他醒的毫无先兆,叶南栀有些猝不及防,仿佛做了亏心事,忙移开视线。
“你醒的正好,我......我先走了。”
叶南栀刚站起身,脚下便传来一阵刺痛,她略皱了皱眉。
陆言希赶紧起身走向她,“你要去哪?我送你。”
感觉脚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叶南栀忍着痛,“不麻烦了。”
叶南栀刻意营造出的疏离感,让陆言希心里不太舒服,他用命令的口吻说:“我马上就好,你等我。”
听着洗手间微弱的流水声,叶南栀心情复杂。
如果陆言希不是苗美娟的儿子该有多好......
叶南栀突然打了个寒噤。
如果陆言希仅仅是复仇工具,她没必要为之惋惜。
抑或不是惋惜,还掺杂点别的东西。
不敢继续深究下去,叶南栀立刻从床上站起身,拿起手包就往外走。
路过洗手间,恰好陆言希从里面出来,他凝视着叶南栀,用看逃兵的眼神。
“走吧。”陆言希扶住叶南栀的肩膀。
酒店的走廊幽暗狭长,叶南栀用余光扫向身旁的陆言希,心绪更是复杂。
出了酒店,走到车子旁,叶南栀站定脚步,“言希,我们到此......”
话未说完,苗美娟不知从哪冲出来,指着叶南栀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贱人,你跟谁鬼混不好,竟然祸害我们言希。”
“言希,跟妈去医院,咱们好好检查,别被她传上脏病!”
苗美娟的嗓门很大,过往的路人听了,都朝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
陆言希顿时涨红脸,倒不是因为自己丢人,而是恼怒母亲对叶南栀的态度。
“妈,你别污蔑人,南栀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我跟南栀是清白的。”
叶南栀本不想再利用陆言希,但苗美娟的话彻底激怒了她。
叶南栀抬起纤细莹白的双手,一把勾住陆言希的脖子。
“孤男寡女来酒店开房,能做什么好事?”
她轻咬着陆言希的耳朵,挑衅的说:“既然她看到了,就别瞒着了。”
她的声音不大,酥酥痒痒的,魅惑到骨头里。
陆言希明知叶南栀存心做戏,仍是心中一荡,下意识搂住叶南栀的腰。
苗美娟怒火中烧,恨铁不成钢的向儿子发脾气。
“言希,世上只剩下她一个女人了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言希平静的吐出两个字,“不能。”
苗美娟愣了,儿子一向孝顺听话,如今竟当面忤逆她。
对此,陆言希心里也不好受,可这是他向叶南栀投诚的唯一方式。
“贱人,都是你挑唆言希。”
叶南栀笑了,“枕边风嘛,总是格外有效。”
边说边上了车。
陆言希飞快坐上驾驶位,他不敢看向母亲。
叶南栀摇下车窗,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苗美娟。
“你抢我爸爸,我就抢你儿子,多公平。”
“苗美娟,这只是利息。”
“你对我妈所做的一切,我迟早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叶南栀朝苗美娟笑着挥了下手后,命令陆言希开车。
车子开出的刹那,叶南栀收敛笑意,面沉似水。
“送我去南郊。”
她在那有个小别墅,是母亲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陆言希心中酸楚,他没吭声,只是默默减慢车速,同时暗暗许愿,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分别前的这一刻。
即将抵达目的地时,车子抛锚了,陆言希检查了半天,也没找到故障所在。
隔着车窗,见陆言希愁眉不展,叶南栀拿着一瓶矿泉水下了车。
“先喝点水,我找拖车公司的人来吧。”
正要把水递给陆言希,对面弯道处冲出一辆白色SUV,直奔着她而来。
巨大的冲击力,来得猝不及防,陆言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推开,两车撞击,入目惨状激烈。
“南栀!”
矿泉水重重的砸在地上,水迹在公路上蔓延开。
陆言希发疯似的奔过去,大喊叶南栀的名字。
山谷里久久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最终归于寂灭。
叶南栀被撞下了山崖,密林森森,完全掩去了女人的痕迹。
陆言希不眠不休的在山谷寻了三天三夜,却一无所获。
濒临绝望之际,救援队来电,语气委婉的通知他去认尸。
太平间里,一具女尸被白布蒙着,冷冰冰的躺在停尸台上。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皮肤已经轻微腐败,如临冬的枯叶。
陆言希浑身颤抖,不敢靠近。
他头痛欲裂,像是宿醉后做了一场错乱颠倒的噩梦。
冷白刺目的灯光更给他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陆言希拖着灌铅的脚往前走。
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仅存的侥幸不翼而飞,喉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令他喘不过气。
陆言希眼眶发烫,缓缓探手过去,薄薄的一层布重逾千钧。
揭开它,就必须要面对两人阴阳永隔的现实。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逃离,继续寻找南栀直到地老天荒。
可他不能逃,不能把南栀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南栀,我带你回家。”
陆言希鼓足勇气,一把扯落白布。
面目全非,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看到这样的叶南栀,陆言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般,重重瘫坐在地。
第11章 是你害了她
悲痛欲绝时,陆言希无意间瞥到女尸的脚。
他浑身又注入希望,激动的大喊,“她不是南栀,南栀脚上有伤!”
飞快的跟工作人员交待完,陆言希转身就跑。
南栀还等他去救她!
陆言希找了护林队的人,大力搜找,可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了山林,雨后山路难走,护林队不敢贸然行动,陆言希就自己去找。
一连两日,大半个山头被陆言希翻遍,依然没有叶南栀任何踪迹。
陆言希颓丧地跌坐在事故发生点,看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撞坏的护栏,悲凉更甚。
“南栀,你在哪?”
远远看着陆言希的背影,苗美娟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就是她儿子。
一辆车疾驰而来,陆言希却不躲不避,苗美娟心提到嗓子眼,来不及跑去救人,只能尖声预警。
“小心!”
紧急的刹车声后,司机放下车窗,探出脑袋大骂,陆言希恍若未闻,仍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看着他的模样,苗美娟脑海里闪出四个字——行尸走肉。
眼泪涌上眼圈,苗美娟暗暗磨牙,都怪叶南栀那贱人,早就说她是个祸害!
苗美娟追上去,死死抓住陆言Ṗṁ希的手,“言希,我们回家。”
陆言希眼窝深陷,脸上的胡茬也钻出来了,整个人晒黑不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不少已经结痂,显得皮肤十分粗糙。
目光落到苗美娟身上,陆言希木然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他一根根掰开苗美娟的手指,“我要去找南栀!”
听到叶南栀的名字,苗美娟立刻炸开了。
“你才认识她几天,就让她把魂勾走了!幸好那贱人死了......”
陆言希浑身一震,眼中透着深深的惊恐,“死了?那她的......”
“尸体”二字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苗美娟虽想骂醒儿子,可一见他这绝望的样子,又怕他受刺激,“这么多天都没结果,肯定凶多吉少了。”
她放柔语气,“言希,我会安排人在这边继续找,你跟妈妈回家,伤口都发炎了。”
陆言希努力压制着情绪,眼神冷漠,“不必了,我自己找就好!”
苗美娟被激怒,用尽浑身力气抽了陆言希一巴掌,“不争气的东西,你打算糊涂到几时?”
“呵,太轻了,你再多打我几下。”
苗美娟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道:“你说什么?”
“那天你打了南栀,就该报应在我身上。”
陆言希向前凑近,“快打我,让南栀看看,她消气了,就不会继续躲我了。”
苗美娟自然舍不得打,泪水夺眶而出,她抱着陆言希恳求着,“你清醒一点,妈妈求你了!”
“就是因为太清醒,才不想见你!是你故伎重施,找人害了南栀吧!”
陆言希声音冷得像冰。
故伎重施......这是什么意思?
“你胡说!”
苗美娟眼神闪烁,不敢看对方。
见她这个反应,陆言希更肯定了。
“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为什么还不满足?”
“踩着人命换来的荣华富贵,你能心安吗?”
“明明是你对不起南栀的母亲在前,你非但不悔过,居然还对她下毒手!我为什么,是你的儿子?!”
陆言希的话句句诛心,听到最后一句,苗美娟暴怒起来,“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没资格!”
“我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陆言希悲怆地放声大笑,“你害人性命也是为了我?半年前,二百万的汇款单,收款人是撞死叶夫人的肇事司机,还用我说下去吗?”
苗美娟惊得合不拢嘴,“你都知道了。”
“只恨我没早点去警局说清楚,才害死南栀。”
“你要揭发我?为了一个贱人,你不惜让我去坐牢!跟你那无情无义的老爸一样,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
陆言希狠狠瞪着她,“谁稀罕做你儿子!”
苗美娟从没见过陆言希有这样的表情,凶狠的,狼一样的表情。
像是要把自己生吞了。
她一阵心寒,“言希,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回家?”
陆言希冷笑。
“跟你一样鸠占鹊巢吗?那是南栀的家,不是你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一句句绝情的话冲击着苗美娟的耳膜,压迫得她喘不过气。
难道这世上真有报应?
第12章 堕落
等苗美娟回过神来,陆言希已经走远了。
回想陆言希的话,苗美娟冷汗涔涔,儿子不会真去警局揭发她吧!
苗美娟咬着嘴唇追上去。
“言希,我们好好谈谈。”
“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陆言希正眼都不看她,继续往前走。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爸爸的下落吗?”
陆言希脚步一顿。
山间凉亭中,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许久,苗美娟才缓缓开口,“你爸不是抛下我们走了,其实他在坐牢,故意杀人罪。”
陆言希怔了怔,讥诮一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真般配!”
他从小由母亲抚养长大,父亲对他而言,只是个符号罢了,谈不上感情。
如果说陆言希之前还盼着父子团聚,在得知父亲为人的那一刻,他已经打消念头了。
“别学叶南栀说话!”苗美娟咬牙切齿地说。
陆言希冷哼一声,转头看别处。
“我跟叶禧年在一起,不是为了钱,起初我是被迫的。叶南栀她妈家里很有钱,当年看上穷小子叶禧年,不顾父母反对坚持跟他结婚。娘家看不得掌上明珠吃苦,于是拉了叶禧年一把,这才有了他的发达。”
“叶南栀说的没错,叶禧年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软饭吃多了,在家里硬气不起来,就把邪火撒到别人身上。”
苗美娟眼神突得一变,带着一丝恨意。
“我进叶氏摸爬滚打三年,才坐上总裁秘书的位置,本想从此大展拳脚,谁知意外发生了。一次酒会,我喝醉了,被叶禧年强迫。事后我哭过闹过,可身份悬殊,我能拿他怎样?”
“他说有办法让你进省重点,我只能默认了。有一就有二,他不停找我。”
陆言希忍不住打断她,“你可以拒绝的。”
“咱们后来搬的房子就是叶禧年买的,我还打算送你出国留学,出于种种考量,你让我如何拒绝他?”
陆言希暗暗摇头,母亲明明贪图人家给的好处,却又做出受害者的模样。内心深处,他不齿母亲的为人,可同时也因这个念头而痛苦。
“叶禧年是个变态,为了钱财在老婆跟前做低伏小,却把受的窝囊气全都撒在我身上,每次都把我折磨得遍体鳞伤,我越痛苦,他就越兴奋。”
苗美娟声音不自觉的发抖,足见这段经历对她的影响有多深。
陆言希仍是那句话,“你可以离开他。”
苗美娟没理会他,兀自说下去。
“我不服气,同样都是女人,凭什么她做女皇,我做出气筒?”
“叶禧年口口声声说会娶我,可一边是有钱有势的名门望族,一边是无根无基的我,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没那么蠢,把他的空头支票当真。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叶南栀他妈享了半辈子福,我吃了半辈子苦,老天爷是公平的,她就该把位子让给我!”
苗美娟用力的一拍石桌,双眼瞪的滚圆,表情狠厉。
“这就是你害死叶太太的理由?”
他站起身,正准备走,苗美娟越过石桌拦住他。
“言希,你一向懂事听话,都是受了叶南栀的挑唆和勾引才变成这样!”
“女人死了还可以再找,可你只有一个亲妈呀!”
“我拼死拼活嫁进叶家,也是为了帮你多争取一些财产!”
“你跟我回家,妈妈保证给你找个比叶南栀还美的女朋友,绝对让你领出去有面子。”
陆言希越听越离谱。
“别拿你跟叶禧年的价值观来衡量我,不劳而获的生活,我不稀罕。”
见无法说服儿子,苗美娟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叶南栀身上,又是一通谩骂诅咒。
叶南栀生死未卜,陆言希本就心焦,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够了,如果南栀有三长两短......这次我绝不手软!”
言罢,陆言希扬长而去。
第13章 近在咫尺
叶南栀在剧痛中苏醒。
身下有不少断裂的树枝,也亏得这些缓冲,她才能保住一条命。
她想要爬起来,右腿就传来钻心的痛,她忍不住呻吟几声。
“姑娘,你别动,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一个游客模样的老人拧开矿泉水送到叶南栀的嘴边,“先润润喉咙吧。”
叶南栀艰难地喝了口水,然后向老人道谢。
“幸亏你醒了,我正愁如何联系你家里人呢。”
叶南栀不假思索地报出陆言希的电话,“麻烦伯伯帮我联系他。”
老人立刻掏出手机,按完号码后又跟叶南栀核对一下,“是这个号吧?”
叶南栀目光一闪,“等一下......”
还要跟陆言希继续纠缠下去吗?
内心深处,叶南栀隐隐觉得,就此分开对陆言希和她自己都是种解脱。
她离间了他们母子,就到此为止吧。
“我记错了,麻烦你拨这个号吧。”叶南栀歉意地报上沈川泽的电话。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叶南栀抬上担架。
抬她上车时,有个穿着救援队制服的人过来,小声跟医护人员商量事情。
剧痛令叶南栀无暇理会,她双目紧闭,牙关紧咬。
片刻后,医护人员上车,在叶南栀身侧拉上帘子,将救护车隔出两个空间。
“还有个中暑的伤者。”
车子启动,可能是头部受伤的缘故,向来不晕车的叶南栀感到一阵眩晕。
正难受的时候,隔壁的伤者说起胡话,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是陆言希!
叶南栀蓦然睁大眼睛,竟有这么巧合的事。
“南栀,你在哪,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拦着你的!”
“要死一起死,留我独活也没意思。”
昏迷中的陆言希糊里糊涂说了一堆话,他声音焦灼诚挚,句句发自肺腑。
叶南栀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滂沱而下。
医护人员同情地看着她,“很痛吧,再坚持一下。”
叶南栀拼命点头,不敢发出声音。
车子猛地一震,陆言希醒了,他立刻坐起来。
“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医护人员赶紧解释,“你低血糖晕路上了,身上还一堆伤要处理......”
“我ɯd不去医院,让我下车!南栀还在山下等我,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找人也不急于一时,先去处理下伤口。”
陆言希重重敲打着车门,全然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停车!”
考虑到车上还有个重病号,医护人员只好妥协。
叶南栀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她虽担心陆言希的伤势,可继续纠缠下去,对陆言希造成的伤害更大。
明知道放手才是成全,做起来太难了。
“言希!”
在叶南栀喊出声的同时,陆言希已经跳下车了。
重伤之下她的声音含糊沙哑,没人留意她的呼唤。
车子重新启动,叶南栀想坐起来再看看陆言希,却被制止。
“不能动,当心断骨移位。”
“小男孩够痴情的,这年头可不多见了。”
“我看是恋爱脑,没出息,不会是被女朋友甩了吧?”
“看他长得挺帅的,不至于吧。”
“你们懂什么,现在的女人多现实呀,光有脸,没钱也不行。”
一水的批判声中冒出个温柔的女声。
坐在叶南栀身边的女护士双颊绯红,“他要是我男朋友就好了,真羡慕他女朋友,有这么痴情的男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叶南栀扪心自问,幸福吗?
腔子里空荡荡的,仿佛躺在救护车里的只是她的躯壳。
而叶南栀的心,已经跟着陆言希一起下车了。
第14章 获救
沈川泽赶到时,叶南栀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他打电话给助手,“你去趟搜救队......”
他要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找到叶南栀。
叶南栀回国的目的,沈川泽是知道的。
自打母亲出事后,叶南栀就一直郁郁寡欢,开始沈川泽以为她思亲过度,直到叶南栀向他打听国内的私家侦探,他才察觉不对劲。
稍微花点小钱,私家侦探就把查到的资料拷贝一份发给他了。
沈川泽得知真相后,更心疼叶南栀了。
可他知道叶南栀一向好强,最受不得旁人的同情,只好装作不知情。
叶南栀前脚回国,他立马跟回来。
苗美娟固然该死,可不能因此把自己搭进去。
当年的车祸,苗美娟买通的肇事司机是癌症晚期,活不久了。
没了人证,想把她送进监狱就难了。
可不能让南栀这么胡来,搭上性命。
正胡思乱想时,叶南栀被推了出来。
“医生,她的伤如何?”
“腿骨已经接上,得静养,至于日后恢复如何,要等复健后才知道,另外她头部轻度脑震荡,可能会有后遗症。”
沈川泽连声道谢,跟着推床来到病房。
叶南栀脸色苍白,即便是昏迷中,眉头仍是紧皱的。
“南栀,下不为例,可不能再吓我了。”
“痛......好痛......”叶南栀无意识地呻吟着。
沈川泽忙跑出病房喊护士要止痛针。
护士翻了一下病例,面露难色,“患者对止痛针和麻药都过敏,不能打针。”
“过敏?所以刚才手术......没给她用麻药?”沈川泽五官都扭曲了。
护士点点头,“没办法啊,只能靠患者的毅力撑过去了。”
沈川泽的心在滴血,在清醒的情况下接骨,叶南栀得多疼啊,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返回病房,看着虚弱的叶南栀,沈川泽落下泪来。
温热的泪水滴在叶南栀的手背上,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南栀,你醒了!”
叶南栀的小脸皱在一起,随即又恢复正常。
沈川泽知道他,她在强撑。
“早说你流年不利,果然应验了吧,非要回国。”沈川泽故作轻松。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叶南栀紧紧攥着手,指甲深陷进手心,却并不觉得疼。
这点痛比起腿上的伤,是小巫见大巫。
她满头大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沈川泽赶紧想办法分散了她的注意。
“南栀,我给你讲故事吧。”
等叶南栀点头后,他又抓耳挠腮犯了难。
他脑袋里只有乐谱旋律,哪有故事。
牛皮已经吹出去了,沈川泽硬着头皮问:“你想听什么?”
“你是学古典乐的,故事也来古典的吧。”
叶南栀也极力想忽略腿上的伤痛。
“故事古典?”
“那可多了,什么《金某梅》......”
沈川泽哭笑不得,“我哪会这些呀!”
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叶南栀察觉到他哭了,故意逗他开心。
旁人都当叶南栀心冷口冷,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她的善良。
沈川泽垂下头,“可惜病房里没有钢琴,不然我还能跟你卖弄一下。”
叶南栀做出吹口哨的动作,“那就克服一下呗。”
沈川泽笑了,“行啊,我吹给你听,想听哪一段?”
叶南栀随口道:“就悲怆奏鸣曲吧。”
口哨声响起,叶南栀闭上眼睛,痛楚涨潮般一浪高过一浪,她快忍不住了。
沈川泽掰开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语气温柔怜惜,“掐我吧,我皮糙肉厚。”
叶南栀手指收紧,关节由于用力而泛着青白,“谢谢你,川泽。”
沈川泽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谢谢你在困境中,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第15章 一探虚实
迟迟找不到叶南栀,陆言希反而松了口气。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或许南栀获救了。
他没回叶家,只是远远观察过,叶禧年和苗美娟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除他之外,没人在意叶南栀的失踪。
绝望中,陆言希脑中浮现出一个人。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言希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沈川泽已经道破他的身份。
“我认识你,你是南栀的弟弟。”
“弟弟”两字引起陆言希的反感。
即便沈川泽礼貌周到,陆言希仍能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听说叶伯伯好事将近,你是来送喜帖的吧?”
沈川泽胡乱翻着文件,心不在焉地扫视上面的文字,摆出一副很忙的架势。
陆言希张了张嘴,声音干瘪,“你知道南栀的下落吗?”
“奇怪,你们住在同一栋别墅里,居然向我打听南栀?”
陆言希听出对方的讽刺,但他不在意,“如果你知道南栀在哪,希望你告诉我。”
沈川泽冷笑,“你凭什么认定我知道南栀的下落?”
他放下文件夹,眉毛一挑,“你也知道我跟南栀的关系不一般?”
陆言希脑中“轰”的一下,理智被彻底熔断。
他霍然站起身,指着沈川泽怒道:“你别污蔑南栀的清白!”
沈川泽舒服地靠在老板椅上,似笑非笑。
“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喊南栀一声‘姐姐’吧,口口声声喊她名字像什么话?”
“知道你没家教,毕竟是苗美娟养大的,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至于我跟南栀的关系,一起留学的朋友都知道,轮不到你在这辩白。除非南栀亲自到我跟前否认!如果没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不愧是体面人,沈川泽的翻脸也是温文尔雅。
陆言希脸上火辣辣的,从对方的言辞中,他确定一件事,沈川泽知道他跟叶南栀的事,他们有联系,所以这个男人一定知道南栀的下落。
“告诉我南栀在哪,我立刻走!”
陆言希用力地拍在桌上,进口的胡桃木质地厚重,震得他手隐隐作痛。
沈川泽冷笑,“第一,我不知道南栀在哪,第二,就算我知道,也轮不着你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来要人。”
“说话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请吧,弟弟。”
沈川泽越否认,陆言希越疑心。
从他进门到现在,沈川泽每句话都绵里藏针,却对叶南栀的失踪不闻不问,这很不寻常。
“你不交出南栀,我不会走的!”陆言希提高音量。
沈川泽没看他,只是在座机上拨弄几下,“有人闹事,还有,以后闲杂人等别放进来!”
挂断电话,沈川泽语带挑衅,“如果没有南栀,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陆言希瞪着沈川泽,被气笑了。
“看来我要珍惜这次机会了!”
他越过办公桌,一拳挥向沈川泽。
早在沈川泽接走叶南栀的那个夜晚,他就想这么做了。
隐忍许久的拳头格外有力,可惜他碰上经验老道的硬茬了。
沈川泽看起来儒雅斯文,跆拳道已经练到黑带。
他一手格开陆言希的拳头,同时抬腿踢向对方的膝盖。
陆言希有满腔的恨意做支撑,吃亏了立刻爬起来继续打。
他不能在沈川泽面前服输。
保安赶到时,陆言希正狼狈的躺在地板上,与一旁气定神闲的沈川泽形成鲜明对比。
“送他去医院,然后通知叶氏的苗美娟,让她管好自家熊孩子。”沈川泽边整理袖口边说。
陆言希强撑着一跃而起,准备冲上去,却被保安死死按住。
“沈川泽,算我求你,告诉我......南栀没死对不对?”陆言希嘶声喊着。
只要确定叶南栀没事,就算见不着,他起码能安心。
“南栀死也好,活也罢,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她了。”
从今以后,叶南栀只能是他的。
第16章 婚礼前夕
叶南栀失踪半个月了。
陆言希无计可施,只能回叶家碰运气。
叶宅来了不少贵妇,苗美娟被簇拥在当中,占据绝对C位。
看到儿子,苗美娟又惊又喜,抛下众人迎上来。
“言希,你总算回家了。”
陆言希目光落到苗美娟洁白奢华的婚纱上,神情呆滞。
苗美娟会意,“刚从国外邮回来,我试穿一下。”
她抱住儿子,声音雀跃,“你肯参加婚礼,妈妈很欣慰。”
再吵再闹,陆言希仍是她最在意的人。
“婚礼?”
陆言希蓦然反应过来,明天就是苗美娟和叶禧年结婚的日子,难怪家里这么热闹。
苗美娟没察觉儿子的异样,她拉着陆言希往楼梯方向走,“正好你叶叔叔在改礼服,可以问问裁缝有没有现成的高定西装,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仿佛有一根细针扎到陆言希心上,叶南栀说过,他穿正装一定好看。
“我穿给谁看?”陆言希喃喃自语。
苗美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压低声音道:“言希,你不舒服吗?”
陆言希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血丝,“南栀回来了吗?”
失望、愤恨席卷而来,苗美娟沉下脸,“你打听那贱人做什么?”
陆言希怒道:“不准你这么说她!”
声音太大,引来客人们的注意。
苗美娟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转身向众人赔笑。
“小孩子不懂事,大家多担待。”
客人们面上附和,私下交换眼神。
早听说苗美娟的儿子跟叶禧年的女儿有一腿,看情形竟是真的。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言希,我们出去说话。”苗美娟拉着儿子往外走。
叶禧年还不知道叶南栀出车祸,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横生枝节。
陆言希用力甩开母亲,“事无不可对人言,你问心无愧,何必避着人?”
苗美娟顾不得维持门面了,扭头恶狠狠看向其他人。
宾客们被看得毫毛倒竖,赶紧灰溜溜告辞。
别墅里安静下来,母子俩怒目而视。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叶禧年含笑打破僵局。
“是言希回来了吗?这些天美娟一直惦记你呢。”
陆言希移动视线,盯牢叶禧年,“叶叔叔,我想见南栀。”
叶禧年顿时皱眉,“那孽畜不知跑哪去了!”
恍若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陆言希手脚冰凉,眼前发黑。
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叶禧年见陆言希魂不守舍,忍不住劝了几句。
“言希,你别跟那不孝女搅在一块,她在国外待惯了,有样学样,在男女关系上向来随便......”
陆言希听不下去,凄然一笑,更理解叶南栀的心境了。
他本想就此离开,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找叶南栀,可看着叶禧年春风得意的模样,又感到不忿。
“南栀生死未卜,叶叔叔还有心思办婚礼!”
陆言希嘴角勾起讽刺的笑。
叶禧年则一脸懵,“她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陆言希见状,顿生疑窦,“你不知道南栀出事了?”
苗美娟心往下沉,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更可怕的是,陆言希正用憎恶的眼神看着她,“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瞒着叶叔叔?”
苗美娟恨不得骂出声,叶南栀坠山时陆言希就在现场,事情捅破,难保叶禧年不迁怒她!
她已经开始运作陆言希进集团,为儿子的前途铺路,整个过程中,叶禧年的作用尤为重要。
“美娟。”叶禧年冰冷的语调打乱苗美娟的思绪。
“南栀......坠山了。”苗美娟眼神闪烁。
“我已经加派人手去寻了,禧年,你心脏不好,血压高,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才没敢对你说。”
苗美娟说的诚挚,轻易获得了叶禧年的信任。
“有消息没?”叶禧年问。
苗美娟为难的摇头。
陆言希冷冷看着两人的反应,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叶禧年心烦意乱,觉得陆言希没眼色。
“当然找不到人了。”陆言希抬手指着母亲,眼神疯狂,“因为害南栀的人正是她!”
苗美娟打了个冷战,扑到陆言希跟前,重重扇他一耳光,“你疯了,我是你妈!”
陆言希不理苗美娟,他眼中含泪,死死盯着叶禧年。
“她不止害死南栀,当初撞死叶夫人的司机,也是她花钱雇来的!”
苗美娟拼命去捂儿子的嘴,却于事无补。
她浑身瘫软,半辈子心血换来的荣华富贵即将到手,却成了梦幻泡影。
叶禧年顺手抄起一瓶红酒砸到苗美娟脚下,“他说的都是真的?”
绛红色的酒水四下飞溅,染脏了婚纱。
第17章 失忆
在陆言希发疯似的满世界寻找叶南栀时,沈川泽已经悄悄把叶南栀送到国外了。
不希望被陆言希打扰,沈川泽干脆连叶家都瞒着,反正叶禧年从不关心女儿。
头部做完清淤手术后,叶南栀陷入昏迷。
沈川泽抛下一切集团事务,亲自守在叶南栀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医护人员都被沈川泽的痴情打动,或许是大家的祝福起了作用,昏迷了十二天后,叶南栀醒了。
沈川泽手捧一束栀子花,刚踏进医院,发现所有人都笑盈盈的看着他。
“沈,你的睡美人醒了!”
沈川泽欣喜若狂,一路发足狂奔,冲到病房门口,紧张的整理下头发和衣服,然后才推开门。
叶南栀听到动静看过来,四目相对,沈川泽心头颤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爱叶南栀。
故作镇定的插花,沈川泽忐忑起来,叶南栀不会问起陆言希吧?
“川泽,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沈川泽顿住动作,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叶南栀。
“这里是医院,你受伤了,你......”沈川泽心中一动,“你从马上摔下来,撞伤了脑袋。”
叶南栀断然摇头,“不可能,你骗我。”
沈川泽苦笑,正要说实话,就听叶南栀继续说道:“我骑术那么好,怎么会坠马?”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沈川泽顺水推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放心,出事时只有我在场,没人知道你的糗事。”
叶南栀长吁了口气,“川泽,上次拜托你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帮我办?”
“什么事?”
“帮我在国内找个可靠的私家侦探,查一下我母亲的车祸。”
沈川泽目光闪动,他果然没猜错,叶南栀失忆了。
确切的说是部分失忆,她不记得最近几个月的人和事了。
沈川泽心中窃喜,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苏醒后的叶南栀恢复得很快,唯有一点让她郁闷,医生帮她检查时,总是不忘询问她跟沈川泽的婚期。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怎么他们都觉得咱俩是一对儿?”叶南栀不满地控诉着。
沈川泽耸耸肩膀,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
顿了顿,他脸上浮起坏笑,“或许是他们觉得咱俩般配吧!”
叶南栀翻了个白眼。
沈川泽故作不满,“你什么态度?难道我堂堂沈大少配不上你?”
“那倒不是。”
沈川泽刚生出希望,又被叶南栀一Ṗṁ句话浇灭。
“太熟了,我只把你当哥哥。”
沈川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是你又忘了。”
叶南栀恶狠狠咬了一口苹果,“你歧视病号!”
沈川泽神情纠结,“南栀,你真不记得了?”
他眼神温柔,瞳孔中倒映出叶南栀的脸。
叶南栀被不安击中,说话也结巴起来。
“记得......记得什么?”
“你坠马前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
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苹果噎在喉咙,叶南栀微张着嘴,透出几分小女孩的天真。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坠马了......被你吓的对不对?”叶南栀回过神,用力的摇头。
“不可能,你骗人。”
沈川泽哈哈大笑,转过身,背对叶南栀时,他眼中闪过失落。
尽管沈川泽默认求婚一说是开玩笑,叶南栀心里却泛起涟漪。
在她的印象里,沈川泽是古书里走下来的君子,一言一行都极有分寸,最近却变得奇怪。
难道沈川泽喜欢她?
叶南栀赶紧压下思绪,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最近有我的信件吗?”
沈川泽含笑从包里抽出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叶南栀立刻打起精神,飞快抽出资料,一页页看去,神情愈发迷惘。
他早在资料上做了手脚了。
“南栀,你很失望吗?”沈川泽看穿她的内心。
“我不知道。”
“我明白,伯母走了,你很伤心,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好过些。”
叶南栀触动心事,怔怔落下泪来。
“但资料证实苗美娟是无辜的,你也可以放下了。伯母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沈川泽小心翼翼的把叶南栀拥在怀里。
几句话卸去叶南栀心中重担,她暗下决心,今后只为自己而活。
第18章 美丽的东方面孔
叶南栀病情稳定后,沈川泽把她接到郊区的庄园。
园主史密斯夫妇跟沈川泽是忘年交,两人一见叶南栀,便明白几分,挤眉弄眼打趣沈川泽。
庄园很大,打理起来颇费心思,史密斯夫妇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生活忙碌而又充实。
叶南栀不好意思做闲人,于是自告奋勇,帮忙打理花园。
在庄园的西侧有块坡地,上面种满了野玫瑰,微风拂过,馥郁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叶南栀最喜欢坐在花海里发呆,仿佛世间的烦恼全都离她而去。
远远看着叶南栀的背影,沈川泽放慢了脚步。
夕阳用金笔勾勒出女孩绝美的线条,浓密的卷发在风中如海藻飘荡。
此情此景,美的像是一幅画。
为免叶南栀饿肚子,沈川泽不得不煞风景,高喊对方的名字,瞥向她手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里面装了什么?”
叶南栀淘气的向他眨眨眼,“秘密。”
沈川泽笑了,并不深究。
“南栀,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恨不得在这待一辈子。”叶南栀修长的手指一捻,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朵玫瑰花,顺手插进沈川泽衬衣前胸口袋里。
玫瑰如火,烧的沈川泽心中滚烫。
“明天我带你去后山转转,那边有一处悬崖峭壁。”
“那明天起早过去。”
沈川泽本以为坠山会给叶南栀留下心理阴影,见她全不在意,终于放心了。
“南栀,我记得你说过,想在悬崖上举行婚礼。”
叶南栀笑道:“都咸丰年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呢。”
沈川泽脱口而出,“与你有关的事儿,我向来记得清楚。”
叶南栀紧走几步,夕阳余威仍在,照得她脸上红彤彤的。
沈川泽吃不准对方的态度,只好往回圆,“谁让我记性好呢,不像某些人......”
叶南栀脚步一顿,气恼的转身瞪着他,“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等着在这埋汰我呢!”
气氛又活跃起来。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大屋,赫然发现餐厅多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他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说是史密斯夫妇的小儿子,名叫威廉,之前一直在德国学建筑,上个月才回英国。
沈川泽心中不爽,威廉说话的时候,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叶南栀。
并非对方有意冷落他,而是叶南栀太耀眼,吸引威廉全部的注意力。
吃饭时,史密斯夫人抱怨威廉,明明上个月就回国了,却在外面鬼混了二十多天才想起回家。
威廉魂不守舍的看着叶南栀,“妈妈,你说的对,我早该回来的。”
沈川泽攥紧叉子,谁说英国人都绅士内敛?
这小子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不留神,牛排刀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上流社会,这是十分失礼丢脸的举动。
史密斯夫妇只当听不见,给沈川泽留足面子。威廉却嘴角上翘,朝叶南栀眨了眨眼。
叶南栀觉得威廉热情开朗,对他颇为喜欢,见状回以微笑。
两人的这番互动被沈川泽看在眼里,像是具备某种默契,把他排除在外了。
说不出的委屈愤怒席卷全身,却无从发作,沈川泽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可以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吗?”威廉突然开口。
叶南栀一怔,“什么模特?”
威廉羞赧的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喜欢画油画,难得遇到美丽的东方面孔,不想错过。”
沈川泽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这还有英俊的东方面孔,威廉,我给你做模特如何?”
史密斯夫妇交换眼色,相视而笑。
威廉面露难色,“这不合适吧。”
“合适,你看看我脸上的线条,多棱角分明,天生名模脸。”
威廉求救似的看向叶南栀,后者浅笑不语。
他沮丧的叹口气,“日后再说吧。”
吃过晚饭,叶南栀从厨房探出脑袋,喊沈川泽帮忙。
恰好沈川泽手机响了一下,等他回完消息来到厨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威廉抢先一步过来了,正跟叶南栀有说有笑的洗玫瑰花瓣。
见他站在门口,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威廉笑道:“这里有我就行了,沈,你去忙吧。”
好一个无孔不入、不讲武德的家伙!
沈川泽踱进厨房,走到叶南栀身边站定,“原来你包里装的是玫瑰花瓣呀。”
叶南栀并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笑吟吟的点头,“是啊,我想烤玫瑰饼给大家尝尝。”
“玫瑰饼?听起来就很好吃呢,叶,你真聪明能干。”威廉横插在两人中间,狂吹彩虹屁。
第19章 吃醋
沈川泽被威廉气得失眠,天还没亮,他强打精神收拾好,走到叶南栀门口轻敲几下。
踩在草地上,清凉的露水驱走叶南栀的睡意,她伸个懒腰,“干嘛走这么早?”
沈川泽暗想,当然是为了甩开没眼色的臭小子威廉。
“我想带你在悬崖上看日出。”
浪漫的借口立刻得到叶南栀的响应。
“好主意,川泽,还是你有情调。”
边说边加快脚步。
两人攀上山顶时,朝阳的光辉刚刚点亮地平线。
沈川泽脱下外套披在叶南栀身上,“别着凉。”
火红的太阳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慢吞吞的爬上来,照亮大地山川。
叶南栀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感动,自言自语,“原来日出这么美!”
在她身后,沈川泽的手臂抬起又放下,片刻又不甘心的抬起来,比划良久,就是不敢搭在叶南栀的肩头。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天都陪你过来看日出。”
叶南栀轻轻叹口气,“可惜不能一直在庄园叨扰下去。”
沉默片刻,沈川泽开口,“我跟史密斯先生谈过,他愿意将这座庄园卖给我。”
叶南栀心头一震,诧异的看向沈川泽。
“你别担心,他们房产众多,不算割爱。”
沈川泽鼓起勇气,牵起叶南栀的手,“你一直都不喜欢城市的喧嚣,不如我们在此隐居吧。”
叶南栀心慌意乱,飞快抽出手,倒退几步跟沈川泽拉开距离,“你开什么玩笑?”
沈川泽垂下眼帘,强掩失望之色,“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大家都说我太木讷,不讨女孩喜欢。趁着最近清闲,想在你身上练练手。”
叶南栀脸色缓和下来,“出手就送一座庄园,沈大少如此阔绰,就算你是哑巴也不打紧。”
沈川泽苦笑,不是所有女孩都会被物质收买。
譬如叶南栀。
回去后,沈川泽撑不住了,吃过早饭便回房补觉。
等他醒来,客厅里多出一幅油画。
画中的叶南栀置身玫瑰花海,美的惊心动魄。
沈川泽不得不承认,威廉的画工很好,完美的抓住叶南栀的神韵。
可令他不满的也是这一点。
见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油画,威廉得意洋洋的问:“沈,我画的如何?”
坐在沙发上的叶南栀闻言,也兴奋的看过来。
沈川泽冷哼一声,“不怎么样!”
威廉被泼冷水,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坏笑,“是画不行,还是人不行?”
他话里的“人”,自然是指模特叶南栀。沈川泽钻牛角尖,将之理解成威廉的人品。
“都不行!”他毫不客气的说。
叶南栀收敛笑意,转身回房,沈川泽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威廉挖坑成功,乐不可支。
史密斯夫人瞪他一眼,“就你最淘气。”
叶南栀忿忿然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脸。
才二十五岁,就已经老了吗?
门声轻响,史密斯夫人含笑走进来。
“叶,你生气了吗?”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话虽如此,叶南栀不自觉地撅起嘴。
史密斯夫人欣赏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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