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法曾的诸葛亮和我的童年三国启蒙

2023年12月6日，国家一级演员李法曾老师因病不幸去世，享年82岁。李法曾老师一生在屏幕上演过许多重要的角色，如电视剧《汉王刘邦》中的刘邦，《中国命运的决战》中的杜聿明，《嘉庆皇帝》中的乾隆，电影《红楼梦》中的贾雨村，《决战之后》中的杜聿明，《重庆谈判》中的张治中，《帝王道》中的越王勾践，《七七事变》中的佟麟阁等。但其中最有名，最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莫过于1985年主演的电视剧《诸葛亮》。

这部电视剧，大致可以算是史上最早的三国题材电视剧（最早的三国题材电影是1905年谭鑫培主演的京剧版《定军山》，也是中国第一部电影）。当然，这个第一是并列。因为同年，香港也拍了一部郑少秋主演的电视剧《诸葛亮》，咱们在文末介绍。

对于我个人而言，这部电视剧也对我的三国爱好起到了培养。

事实上，我对三国的接触要更早。大约在我上幼儿园大班，也就是1983年左右，父亲曾给我讲三国。讲的情节自然比《三国演义》原著要简略许多。我至今大致记得的内容，只有桃园结义、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酒醉失徐州、白门楼、三顾茅庐、火烧新野、周瑜打黄盖、三气周瑜、空城计这么寥寥几个点。没错，大部分都是诸葛亮的。记得的人物姓名，只有刘备、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诸葛亮、曹操、曹洪、曹仁、司马懿、周瑜、黄盖，吕布，一共14个。其他的，温酒斩华雄我能记得老爹讲关羽喝酒之前就杀了XX，但不记得XX的名字。我还记得老爹讲吕布被三兄弟打败后，回去就把XX杀了，这个XX也记不得名字（后来自己看三国才知道其实是董卓，而且这个名字还和后面的袁术混淆了）。

而李法曾版的《诸葛亮》随后上映，无疑是强化了我的这一丁点记忆。

近四十年前，刚上小学时的我，对于这电视剧只记得几个零星片段，包括：

三顾茅庐时，张飞不高兴，在军营里看士兵摔跤，一边大吃大喝，还高兴地用一大块肉犒赏摔跤胜利者。一边说：大哥二哥要去请孔明就自己去吧，俺老张吃饱喝足，还要练兵呢。

某次军事会议，探马来报：曹操给大将曹仁征兵十万！

孙权升堂，周瑜在中间，左边的文官全部请和，右边的武将全部请战。

周瑜打黄盖，黄盖趴着，镜头给一张大脸，黄盖咬紧牙关。最后有人报告：黄老将军晕过去了！

火烧赤壁前，曹营的人汇报黄盖来投降。

诸葛亮某次点将，第一个点赵云。这时候的赵云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将领，与传统印象中的白面小将不同。

空城计中，诸葛亮在从容弹琴，童子从后面看，他的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后来白胡子司马懿得知上当，气得捂住脸“噫！”了一声。

大概就这么几个片段了。

后来，我从躲在被窝里看小人书，到初中开始自己看《三国演义》原著，到高中开始看《三国志》和自己写三国题材文学作品，俨然成了半个民间“砖家”。上大学后拜互联网所赐，我才对年幼时看过的李法曾版《诸葛亮》有了更多了解。2006年，互联网方兴未艾之时，我在深圳出长差，于华强北淘到了李法曾版《诸葛亮》的光碟，如获至宝，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终于把童年时的零星记忆融会贯通了。

李法曾主演的14集电视剧《诸葛亮》，时间线从诸葛亮隐居隆中到星殒五丈原。故事的主要结构还是按《三国演义》来，但删除了其中奇门遁甲、掐指一算、天命注定等“迷信”的色彩。同时在剧情中引入了一些《三国演义》未提及的历史元素（至少是编导认为的历史元素）。

例如有一段，张飞教刘阿斗练习书法。

例如在街亭之战时，三国志提到马谡手下受罚的几个将领黄袭、张休、李盛等出场留名。

限于当时的技术，剧中没有太多的大场面，战斗画面简单，人物化妆也很简单。诸葛亮、周瑜都是圆盘大脸，看上去缺了几分帅气和风姿。但对历史人物的内心情感描绘很细腻，也很感人。

对于诸葛亮在出山前的生活，剧中不惜篇幅展现了诸葛亮四处拜访山民，了解天象地理。诸葛亮之妻黄月英也出场互动。《诸葛亮在刘备二顾茅庐之后，曾经亲自化装到新野观察刘备，看见刘备正在赈济灾民。而“借东风”，则是因为诸葛亮熟悉荆州一带气候特点，从而推测出来的，这些都展现得细腻到位。

而在最后的秋风五丈原，诸葛亮在五丈原点灯，不是《三国演义》中的七星灯借寿这种“迷信”，而是点亮代表五虎上将的灯火，轻声呼唤关羽、张飞、赵云等，感慨国家栋梁倾倒、社稷危亡，令人动容。

因此有观众说，李法曾的诸葛亮虽然剧情很多按《演义》，但展现的更像是历史上的诸葛亮，是一个背负重担和责任的普通人。相对的，后来唐国强在央视版《三国演义》中扮演的诸葛亮，更类似是《演义》中的诸葛亮。而21世纪高希希拍的《新三国》，其中陆毅扮演的诸葛亮，大概更像宋元杂剧中充满市侩气急的诸葛半仙。

最后顺便聊聊同年香港拍的郑少秋《诸葛亮》，共计40集。该剧发挥了港剧“脑洞无限”的特色，堪称是“惊天雷”。虽然郑少秋的扮相羽扇纶巾，风流潇洒，颇有几分诸葛丞相风范，剧情却让人内焦外嫩，开怀捧腹。首先这是一部武侠剧，诸葛亮武艺超群，刘备的三分天下是诸葛丞相一刀一剑砍下来的。其次，这里面诸葛亮和小乔（米雪饰）才是真爱，两人纠葛了数十年。而诸葛亮之妻黄月英和小乔之夫周瑜都被黑化成了横刀夺爱的痴男怨女。其中的雷人镜头数不胜数，仅举一例：在七擒孟获时，孟获抓住了黄月英，逼得诸葛亮自缚交换。这时，小乔便让赵云把自己抓住做人质，逼孟获放人。那孟获是小乔的义兄，对小乔一往情深，见状又悲又愤，大叫道：“义妹，你为什么要帮他！若不是你自愿，赵子龙不是你对手的！”

郑少秋版《诸葛亮》当然不能用于普及历史，不过作为一种另类的娱乐，倒也能令人津津乐道。李法曾以82岁高龄仙去，郑少秋也已是将近77岁的老人。两位诸葛一存一亡，皆令人尊敬，而1985年的这两版《诸葛亮》一庄一谐，更是相映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