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明日下午三点,弃捐旧业多年的阮斯南阮老板在梨园再次登台唱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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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子,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短褂长裤,脚上套了一双带着补丁的黑色布鞋,一手里搂着一叠时新报纸,一手举着报纸来回摇晃,边走边吆喝,试图引起路上行人的注意。
果然,刚刚还行色匆匆的行人,听到阮斯南要登台梨园,无论女男老少纷纷往卖报小郎快速涌去。
卖报小郎对此早有预料,他可知道阮斯南阮老板的名号早就传于大街小巷,就算后来不再登台,阮老板的名字也不曾有人替代过。
卖报小郎一边收钱,一边给报纸,笑的牙不见眼,今日任务可算能完成了。
十几分钟后,满怀的报纸全部被一抢而空,那些没有买到报纸的却不肯离开,熙熙攘攘的吵闹“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是不是身上还藏着不肯卖呢。”
卖报小郎护着挂在腰间的装大洋的小包,声音高昂道“没了,真没了。”喊完赶紧弯腰从拥挤的空隙中硬是挤了出去,一溜烟消失不见。
繁华的南平在经历过多次动荡,富人区依旧纸醉金迷,而贫民窟却千疮百孔,一片萧条。
废旧的小巷,泥泞不堪的小道,一直通到头,是一座破败的四合院,院内依稀传出一些孩子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四合院内,五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子,穿着洗的发白,不合身的灰色长衫,移着小步,抬着兰花指,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戏,虽不熟练,却也像那么回事。
满头白发的阮钰,穿着一身藏蓝色同色盘口的七成新长衫,闭眼躺在有些破旧的竹子摇椅,嘴里哼着《牡丹亭》的唱词,手中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的摇着。
摇椅由于太过破旧,随着阮钰的摇晃,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声音虽不吵闹,却也听着有些难受,沉浸戏曲的阮钰,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噪音,丝毫没有感到不满。
这时院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位面貌风华,身姿修长的绝美男子,只见他身穿同色盘口的白色长衫,长衫肩膀处绣着几枝翠绿色长竹一直衍生到长衫下摆处,随着他的步伐摇曳,步履之间,可窥见那一双穿着崭新的黑色布鞋却只有三寸之长,煞是小巧可爱。
正在练习唱腔的孩子们,见到来人,纷纷面露喜色,本想围上去撒撒娇,可一见摇椅上面无表情的师傅,便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正经的一起喊了声“师兄。”便继续练习唱腔。
阮斯南嘴角含着笑意,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随即恢复以往的淡然,来到阮钰面前,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如玉的声音很是好听。
阮钰早在阮斯南推门进院的时候就停了嘴里的戏曲,加大手中的摇蒲扇的力度,声音有些冷嘲热讽“哟,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阮老板,如今你这一声爸,我可不敢当。”
阮斯南显然对阮钰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有接阮钰的话,只是语气平淡了些,“爸和孩子们还没吃饭吧,我先去换个衣服,然后给你们做饭。”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回屋去了。
今日与梨园的园主虚与委蛇了半天,才答应他每周三下午三点去梨园唱一场的要求,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他这个爸,一想到如今家中的拮据,步履沉重了些。
阮钰何曾被阮斯南这样敷衍过,气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掐着腰,嘴上骂骂咧咧“好你个赔钱货,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个态度,啊呸,早知道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淹死你。”
阮钰对着屋内谩骂了半天,才堪堪压下一些火气,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转过头,见那些徒弟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站着不动,火气又上了来,“看什么看,戏嗓不用练了,手中的活不用动了,一个二个的都是赔钱货。”
真是搞不懂他这个儿子,他们日子过的这么艰难,还要收养这些半大的孩子,还都是男孩子,哼,要不是觉得他们有些唱戏天赋,他早就不顾阮斯南的恳求,将他们全都赶出去了。
屋内,阮斯南将换下来的衣服和鞋子放好,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灰色长衫,呆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阮钰的指骂,眼神空洞麻木,那一字一句如冰冷的刀子般插入他的心脏,虽然听了很多次,可还是控制不住心中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疼。
与此同时,一架开往南平的专列上,正进行一场激烈的枪战。
一个单独无人的车厢内,一身绿色军装的萧云霁,单手握着手枪,身形利落的躲避扫射过来的子弹,眼看那些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暗杀者,就要逼近,萧云霁嘴角一咧,“她娘的,可总算过来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榴弹,用嘴拉下铁环,用力一扔,随即从窗口跳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此时,只听砰的一声,刚刚还安然的车厢,如今已成废墟,冒着大量的黑烟,只是列车却不曾停下。
早就等在此地的刘副官见状,赶紧上前,行了一个军礼,“报告督军,敌人已经全部剿灭,军中奸细已被捉拿。”
萧云霁还是一名小混混的时候,刘副官就跟着她了,可以说在她如今的地位可是萧云霁一手提拔上来的,刚刚参军那会,她还什么都不懂,基本上都是萧云霁护着她,就连上战场也是萧云霁走在她前头,她多次命悬一线,都是萧云霁救的她。
别的不说,就说督军肩膀上的一处枪伤就是为了救她才留下的,从那以后,她这条命就是督军的,督军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就是督军想要她这条命,她二话不说的马上奉上。
萧云霁听完刘副官的报告,理了理头上的利落的短发,呸了一声,“她奶奶的,这帮鳖孙子,老娘早晚崩了她们。”
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梨园。
赵园长看着大堂爆满的宾客,笑得脸上褶子都多了好几圈,这几年因为动乱,梨园虽说一直开着,可到底亏损的厉害,这下有阮斯南阮老板这个名角,可算能回点血了,当初阮斯南来找她,她得亏没拒绝,不然哪有今天这样的宾客满堂。
要说这阮斯南的名头在几年前可是相当出名,在南平基本上没有人不知道阮老板的,他最出名的是《锁麟囊》中薛湘灵一角,将其前期富家公子的娇生惯养与后期为奴的心酸感悟表现的淋漓尽致,其中“他教我收余恨,免交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最是引人传唱,
想当初阮斯南唱完这一曲后,引起许多富人的仇视,平民之间的共鸣,那些富人不能对当时还是商会会长之子的阮斯南怎么样,只能私下联合逼迫一些戏曲园长禁止阮斯南登台唱戏。
那些戏曲园长左右为难,两边都不敢得罪,也是巧,那段时间商会会长因为内部争斗,被对家枪杀身亡,家中产业也被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全部夺取,阮钰父子二人被扫地出门后,便没了消息。
时隔多年,南平因为动乱,富人,督军都换了好几轮,如今的这个督军,听说手底下军人都有三十万,比之前那些假模假式的督军要厉害的多,南平这才平顺下来,这也是阮斯南能再次登台唱戏的原因。
“让让,哪个不开眼的堵着道呢,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刘副官黑着一张脸指挥着一小支军队开路。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纷纷让开了一条道,有胆大的伸着头望向大堂门口,想看清是哪路的军队,一些政治比较敏感的,心中已有猜测,想伺机上前混个熟脸,可一看到这些穿着军装的军官腰间别的手枪,都暂且歇下了心思。
一分钟后,穿着墨绿色军装的萧云霁,有些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她今日没有带军帽,一头齐耳短发有些微乱,却丝毫不显邋遢,而且给人一种慵懒散漫的感觉,当然忽略掉她那一双如狼的眼睛话。
她随意扫视一眼四周,嘴角含着一抹邪笑,“哟,今个听戏的这么多呢。”看来答应这个戏班子班主的邀请,也算没白来,至于她的暗示,她现在倒乐意护着这个梨园。
赵园长在听到下面人来报后,急忙从后台赶到大堂,眼看就要小跑到萧云霁面前,却被一旁的刘副官一把拦住,她连忙陪笑道“这位军爷好,鄙人是梨园的园长,大帅的位置在第一排独坐,鄙人是来带路的。”说完还呵呵两声,那样子甚是谄媚。
刘副官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只是示意她前面带路,分毫不让她再往前一步,之前就有敌军的人这样试图接近督军,当时要不是督军反应及时,她就是死也抵消不了她的过错,所以现在任何人想接近督军,她都不会放她过去,除非督军发话。
萧云霁脚上蹬着皮靴,走在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每一声都敲在堂上的观众的心上,直到她落座,才松下一口气,不过也都不敢那么大声的讨论。
后台,对大堂情况一无所知的阮斯南,正着一袭彩衣戏服,满头珠翠,白面红唇,手指修长白皙,小指微微翘起,捏着着眉笔对着镜子,仔细描绘着他的那一轮柳叶弯眉。
他今日要扮唱的是《牡丹亭》中杜丽娘一角,反串女子向来是他的拿手绝活,今日是他闭戏多年登台的第一场,他必须得打起精神才行,不然和赵园长谈好的大洋就没了,院中还有好几个孩子等着吃饭,他不能有丝毫差错。
眼看时间就要到他出场了,赵园长赶紧来到后台催促,见到阮斯南的扮相,眼中惊艳,心中暗暗称赞,不过嘴上还是警告,“阮老板,你也知道我是冒着巨大风险才敢让你在梨园登台的,今个可是有大人物在场,你可得给我好好唱,否则,之前咱们讲的那些条件可都算不得数了,你心里也掂量掂量。”
赵园长见阮斯南低着头乖顺的模样,心里有些得意,什么阮老板,还不得看着她的脸色吃饭,该说的也说了,她不打算在后台多留,她还得去前面好好抱着新督军的大腿,为她这个梨园寻个靠山。
阮斯南见赵园长走了,抬头木讷的看了一眼镜子中涂脂抹粉的小脸,片刻,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他如今可真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戏子了。
三点,戏锣开场,大堂上的观众,目光齐刷刷的往台上看去,脸色隐隐有些激动。
萧云霁对此,只是嗤笑一声,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她到底要看看是哪路名角,勾了这么多人。
台幕上,只见一袭彩衣的阮斯南,莲花微步,收起甩出的水袖,纤纤玉指呈兰花指往前一指,再回扣,一双浓妆下的墨眼含情一勾,惹得台下人心神荡漾,嘴中唱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水袖再一甩,回眸眼中噙泪,朦胧令人痴醉。
萧云霁早在阮斯南出现在台幕上的时候,如狼的眼睛就不曾离开他片刻,就连刚刚翘起的二郎腿也不知不觉的放下,她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心中赞道:仙男也就长这样了吧。
直到阮斯南谢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萧云霁才回过神,眼睛却不曾离开台上合起的幕布一眼,她摸着下巴对着站着一旁的刘副官说道“老娘孩子的爸就得他这样的,那身段看着就得劲。”
刘副官听后,嘴角抽了抽,也不搭话。
萧云霁也没指望刘副官这个榆木脑袋有什么回应,起身,正了正军装,理了理微乱的短发,清咳一声,“不用跟着,我一个走走。”
刘副官也没拆穿督军的装模作样,梨园已经被她们的人包围,不担心督军暂时有什么危险。
第3章 第三章
下了戏幕的阮斯南,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太久没唱戏了,有些生疏,不过还好没有露怯,唱的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可也没差太多,想到刚刚赵园长笑着说的话,他心里有些开心,家中以后总算没那么拮据了。
只是一想到爸爸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眉头又染上了愁绪,他始终心有愧疚,爸爸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也是因为他,要是当初他没有唱那出戏,妈妈就不会死,家也不会散。
阮斯南心里一阵苦涩,就因为他是男子,妈妈不看重他,连带着爸爸也不待见他,他从小谨小慎微的生活,听妈妈的话,听爸爸的话,从未有忤逆过她们 ,登台唱戏是自己唯一一次反抗她们,却没想到给家中带来那么大的祸端,或许他本身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萧云霁这边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抓了一个小厮装扮的人,才知道阮斯南的卸妆换衣的地方,她边走边赞叹,仙男就连名字都这么好听,阮斯南三个字在嘴里辗转多次,却怎么也够,唉,这名字一听就是她萧云霁老公的名字,不然怎么越听越和她名字相配。
萧云霁就这样思绪乱飞的来到刚刚小厮指引的地方,她在军中向来随意惯了,没有敲门的习惯,直接拉开幕布走了进去,左右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想看到的人,心里暗骂“她娘的,难道来晚了。”
就在她打算出去让刘副官去查查阮斯南的住处的时候,里间帘布拉开,走出来一位身姿修长,穿着白色长衫,肩部绣着竹子的俊俏男子。
萧云霁肚子墨水不多,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男子的美,她就知道:她娘的好看,身材好,脸蛋好,哪哪都符合她的审美,简直长到她的心尖上了,她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这个仙男就是掳也要掳到家里,给她当老公。
阮斯南没想到在后台会碰到外人,看着来人的穿着,他就知道他惹不起,现在家里好几张口等着他吃饭呢,他不能招惹祸端,他压下心中的不快,“大帅,可是走错地方了,此处是后台卸妆换衣的地方。”
萧云霁心里赞叹:她老公的声音听的她的耳朵都酥酥麻麻的,怪不得唱戏唱的那么好。
她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处卸妆镜前坐下,翘着一个二郎腿,一双如狼的眼睛散漫看着故作镇静的阮斯南,嘴角含着一缕笑意,语气有些坏痞“没有走错,老娘看上你了,想让你做老娘孩子的爸。”说完还欠揍的抬了抬下巴。
从小被养在深闺的阮斯南哪听过这种露骨的话,就是他之前登台唱戏,也没碰到过这种流氓似的话,虽然家中落魄这些年,时常会受一些骚扰,可她们也只是望着他的目光露骨些,不敢轻易上前刁难他,毕竟她们都知道爸爸是个撒泼难缠的主。
此刻阮斯南脸色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刚刚第一眼见这个女子,长得俊美,以为是个知理的,没想到是个登徒子,他语气带了一丝怒火,“大帅,说笑了,小人家中还有事,就先不打扰大帅了。”说完撩起幕布就走了出去。
萧云霁看着落荒而逃的阮斯南,嘴角微勾,不急,她有的是时间等猎物入网,唉,她还是头一回看上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长得那么美的,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将人追到手。
本来想直接掳回去的,可一看到他那通红的小脸,怎么也下不去手,算了,还是回去取取经去吧,真是后悔没多读几本书,刚刚想说个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阮斯南从幕后急匆匆的离开,出了梨园门口,就赶紧上了一个黄包车走了,要是平时他可舍不得坐黄包车,可今天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他一想到那个女人如墨的浓郁的眼神,他心就有些突突,希望她是一时兴起,不然梨园他怕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好不容易有个戏班子让他登台,他可不想轻易放弃,还有这边房租也快到期了,罢了,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萧云霁这边出了后台,没有见到跑的像兔子的人,就没再继续待着,坐上来时的吉普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站在梨园门口的赵园长弯腰送走浩浩荡荡的军队,直至不见,才敢直起身子,背着双手,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一脸得意的往梨园内走去,虽说督军只听了一场戏,可也是够了,以后她这梨园可算扬眉吐气了,哼,她看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惹梨园。
督军府。
萧云霁慵懒的靠坐在西洋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香烟,嘴吐白雾,想到今日见到的阮斯南,将烟头嵌入烟灰缸灭了,对着一旁的刘副官道“你说追男人怎么追。”今日在幕台后,阮斯南眼中对她虽然没有厌恶,可也排斥的特别明显,整的她不好下手。
刘副官满头黑线,还没回答呢,萧云霁就自言自语的摇头,“算了,你也是老光棍一条,能有什么好建议。”
这话给刘副官整的一口气差点没过去,她也想有个老公暖被窝,可哪有时间,她天天被某人指派的晕头转向,想到此,眼睛幽怨的看了神游天外的罪魁祸首一眼。
萧云霁想了半天没有想个所以然,抬头望着天花板,随后问道“牢房那货嘴撬开了吗?”
刘副官见督军谈到正事,立马恢复以往的严肃,“全都交代了,她背后真正的党派是民安党,她们因为多次想让督军归顺不成,便将视线转移到我们军队中,钱明是她们最近刚拉拢的线人,这次枪杀,督军回南平的路线就是钱明透露给她们的。”
这次要不是督军早就察觉到钱明的不对劲,改变最后的路线,怕是早就被那帮虚伪的党派击毙的,真是小人行径,嘴上说她们是正规军,以和为贵,实际上却和那些土匪洋人没什么区别。
萧云霁翘起二郎腿,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西洋火机,思绪飘远。
第4章 第四章
想当初她本也是个混混,运气好混了个督军当当,当督军这几年,她隐隐感觉到像她们这些占地一方的军阀早晚得消失,可她手地下的那些姐妹,都是跟着她真枪实弹走过来的,就是为了她的这些姐妹,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在民安党找到她,说给她一个团长当当,并将她的这些姐妹编入到她们正式军,她其实对团长不团长的到没什么意见,就是她手底下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姐妹她得为她们未来考虑考虑。
因此便没有直接拒绝,她打算让刘副官去查一查民安党一些详细情况,她再与她们谈一谈,谁知还没怎么查呢,她们就等不及了,暗地里说服她的身边人,想要毙了她,取代她督军的位置,然后归顺民安党,混个团长头衔。
呵,她岂是那么好欺负的,她顺手灭了她们的一个团,算是简单给她们一个教训,如果再有下次,她可不会这么轻易揭过去了,至于跟着她的这些姐妹,她不会让她们白跟着她,以后总有其它出路。
阮斯南下了黄包车,递给车妇一块大洋,道了声谢,便一步一步的往破败的四合院走去。
黄包车妇看着阮斯南修长的背影,嘴里赞叹,“今天竟然拉了个神仙般的人儿,回去她可得和她们那帮姐妹吹吹。”
她往两个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呸了一声,便拉着黄包车转头快跑离开,她还得多拉几趟,养家糊口,可不能再耽误了。
吱啦一声,阮斯南打开院门,只见几个孩子在压腿,平常躺在摇椅上的人却不见踪影,他皱了皱眉,“孩子们,你们知道你们师傅去哪了吗?”如今南平刚安顺下来没多久,外面还不是很安全,他有些担心他那个脾气暴躁的爸爸。
其中一个年龄看着大些的孩子,放下压着的腿,举手道“我知道,我知道,师傅去房东家打麻将去了,让我告诉师兄一声,师傅他老人家可能得通宵,让我们不用等他了。”
阮斯南心里疑惑,爸爸不是已经戒掉麻将了,怎么又去了,记得之前他还和他抱怨,打麻将的人都是长舌男,算了,只要他开心就好。
“你们也练了一天了,去休息休息吧,等我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喊你们。”
本就是半大的孩子,听见不用练形体,都开心的叫唤“好哟,好哟。”一窝蜂的回到他们房间,转眼只剩下刚刚那个大一点的孩子。
阮斯南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含笑道“你也去吧,我这边不用帮忙,等饭做好了,我再叫你们。”
阮一听后,眼睛一亮,憨笑的点了点头,就噔噔往房间跑。
阮斯南摇头失笑,真是个孩子,希望他们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半夜,阮斯南睡得朦胧之间,听到吱呀开门的声音,他脑中瞬间清醒,这边因为是贫民窟,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会有扒手进屋偷东西,虽然今年因为新督军治下严谨,偷东西的少了,可到底还有些扒手心存侥幸,毕竟得手一次够她们挥霍不少日子。
阮斯南压下心中的紧张,熟练的从枕头下面的掏出一把菜刀,小心翼翼的起身,没有顾及穿鞋,借着窗户映照进来的月光,摸索着着往院中去,西边屋内住着孩子们,他不放心,他得去看看才行。
这几年遇到的磨难太多,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慎微的娇少爷,单单手里这把菜刀也是见过血的,他如今都记得当初趁他爸爸不在家,强迫他的那个女人,被他一刀砍死的模样,也是从那以后,他就不再怕血了。
想到此,他紧握手中的菜刀,眼中寒光一冽,打开房门,月光下一双白皙如玉的三寸小脚,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直到看清来人,才停了下来,“爸?”
喝了点酒的阮钰,本就迷迷糊糊的,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爸,吓得心口一跳,等到反应过来,立刻破口大骂“叫魂呢,你个赔钱货,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干什么,哼,不会是想着哪个相好呢。
呸,阮斯南,老子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老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非要登台唱戏,你妈也不会死,我也不会窝在这个残破的四合院里。”
骂着骂着坐地哭了起来,“我命苦啊,对不起你妈,我就不该教你唱戏,害的你妈被杀,家也散了。”
阮斯南没有说话,他放下手中的菜刀,一声不吭的架起地上的哭的有些累的阮钰往南屋炕上去。
他脱下阮钰脚上的鞋子,又将他外衣脱了下来,忙完这些已经累的满头大汉,他坐在炕边,听着睡梦中的呓语,“林冉,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阮斯南心里苦涩,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爸爸睡梦中喊妈妈的名字了,他心里对那个所谓的妈妈有些矛盾,他从小就知道妈妈不怎么待见他,就因为他是男子,可她也没有苛待过他,他想要的基本上都没缺过,可他那时候不死心啊,他想方设法的引起妈妈的注意,可都无果,就连他闯祸,她也只是冷眼看着他,“男孩子能闯什么大祸,以后他的事情就不用专门告诉我了。”
爸爸也是从那以后对他动不动就是责打谩骂,说他是个赔钱货,怎么就不是女孩子呢,有时候也会抱着他哭诉,骂妈妈是个负心女,当初说好的,结婚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却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连孩子都生了,还是个女孩,那个女孩还跟着她的林姓,不像他只配跟着爸爸姓阮。
他当时已经对妈妈和爸爸不再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爱”了,只是麻木的听着爸爸的谩骂和哭诉,还好他的爸爸从小就教他唱戏,他渐渐爱上了唱戏,虽然爸爸后来不再教他,但他还是学的很好,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戏子吧。
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没想到向来强大的妈妈会死,还是被仇家一枪毙命的,家从此也散了,他有时候也在想,要是当初他不唱那一出《锁麟囊》,所有的会不会都不一样,至少爸爸还住在那个公馆里。
第5章 第五章
阮斯南想的这些,没有人会告诉他,他一直坐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到自己的屋内,木讷的躺在床上,盯着有些发朽的房梁,眼中暗淡无光。
第二日一早,平常热闹的贫民小巷,今日格外严肃,一些早起买菜洗衣的平民被一队整齐的军队拦在两边,各自交头接耳,好奇的看着停在路中间的黑色吉普车。
车内,开车的刘副官从后视镜看向后排靠坐在车椅上的萧云霁,“大帅,前面一家就是阮老板目前的住处。”
萧云霁深吸一口香烟,让烟头扔出车窗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过旁边新买的一捧红色玫瑰花,见刘副官坐着不动,挑了挑眉,道“怎么,刘副官,现在连车门都不给老娘开了。”
刘副官脸色一僵,有些不确定道“大帅,你真这样就去了,会不会有点夸张。”说完看向她手中大的有些夸张的玫瑰花,她也不知道督军是从哪知道的,现在追男孩子送玫瑰花,一大早,天还没亮,跑了好几个花店才凑出这么一大捧不怎么嗯,新鲜的玫瑰花。
萧云霁一听这话,心里就不得劲了,“哎,刘副官你这身皮是不是不想要了。”
她低头看来有些蔫巴的玫瑰花,心里也有些打鼓,谁知道那些花店连个新鲜的花都没有,这些还都是她死乞白赖凑出来的,算了,管她娘的,只要是她送的,他不收也得收,大不了以后补他个百八十捧的,她又不是买不起,今天不是特殊情况吗。
那些花店的店员如果听到萧云霁的心声,肯定翻个大白眼,谁买花天没亮就来买啊,有这些昨天剩下的都不错了。
眼看督军要生气了,刘副官连忙闭嘴,下车,开门,一气呵成。
萧云霁脸色这才好些,不吓唬吓唬,还真不行。
“出来了,出来了,这可真气派。”
“大帅可真够年轻帅气,就是这手中的花都蔫巴了,有点”
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年纪稍大的男子捂住嘴巴,小声呵斥“不要乱说话,脑袋不想要了。”没看见这一个个手中都拿着枪的吗?还敢胡言乱语。
被捂住嘴巴的年轻男子,听到后,脸色瞬间煞白,躲到自家爸爸后面,不敢再多言,只不过还时不时伸出头,偷看那一身白色衬衫,军绿色裤子的美貌女子,有些蜡黄的脸色也红扑扑的。
萧云霁明显没将那些人的话听到耳朵里,她此刻心里有些忐忑,这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追男人,她娘的,呸,不就追个男人吗?有什么可怕的。
她心里建设了半天,将头上的军帽拿了下来,扔到刘副官的怀里,“我一个人去,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就行。”她可不想让自己手下人看见她的窘迫,不然她这么多年的威信可就没了。
刘副官本有些不放心,可见督军态度坚决,也不好违抗督军,只能时刻注意一下院中的情况。
四合院内,正在吃饭的阮斯南一伙人,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阮钰别有深意的了一眼阮斯南,轻哼一声,咬了一口手中的大白馒头。
阮斯南没有在意,笑着对着停筷子的孩子们道“你们吃你们的,我去看看是谁。”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犯嘀咕,自从那人被他杀了,就再没有人一大早过来敲门的。
阮斯南打开院门,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捧着花的萧云霁,不确定道“大帅,可是走错了。”想到昨日她说的话,心里有些担忧。
萧云霁直接将花塞到阮斯南怀中,嘴角含着痞笑“这花送你的,中街新开一家西餐厅,老,咳,我来接你去尝一尝。”书上说得斯文,嗯,她已经很斯文了。
阮斯南慌乱的抱住突然塞过来的花,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你,你。”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也不怪阮斯南这么震惊,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混子的人,就是后来被他杀了的那人,也不敢青天白日的这样直白。
萧云霁以为阮斯南害羞,直接拉过他的一只手,“走吧,车子现在就在外面停着。”
阮斯南吓的,也顾不上手上抱着的花,赶紧撤回手,将院门啪唧一下关上,嘴里小声骂着“登徒子”,随后又想到外面女子的身份,他心里开始担忧起来,他自己倒没事,万一给家里人带来麻烦,那就不好了。
他压下心中的恐惧,再次打开院门,低着头,抿着唇,语气有些疏离,“刚刚有些失礼,希望大帅见谅。”他不知道面前女子生没生气,只希望不要将气撒到他家人身上。
萧云霁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害的她吃了闭门羹,想着要不回去再学习学习,明天再来,没想到人家又出来了,“奥,没事,就是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她看着眼前低着头的阮斯南,心里有些异样。
阮斯南听出萧云霁没有发怒的意思,心里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大帅,我需要和我爸交代一声,不知能否稍等片刻。”他紧张的捏了捏手指,他实在是不想让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女子进院。
萧云霁当然没意见,她点了点头,“是得说一声,你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多谢大帅。”院门再一次被关了起来。
萧云霁如狼的眼睛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靠墙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西洋火机,敛眉不知道想些什么。
果然斯文什么的都没用,还得掳回去,啧啧,就是有点舍不得,她娘的真是憋屈。
五分钟后,一身白衣绣竹的阮斯南抬脚走了出来。
萧云霁惊艳的看着眼前的仙人般的阮斯南,心里那个掳回去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阮斯南被萧云霁盯的有些发毛,谨慎道“大帅,可是我这身可是有些不妥?”他实在没有什么好的衣服了,这一身还是当初为了和梨园的赵园长谈事情才狠心买的,想起刚刚出来,爸爸阴阳怪气的话,心里有些刺痛,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萧云霁笑道“没有,走吧。”老娘的眼光真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得啥时候能吃到嘴里,啧。
第6章 第六章
车内,萧云霁散漫的靠坐在车椅上,右手胳膊担在车窗上,撑着下巴,充满占有欲的眼神一直盯着从上车就坐的笔直的阮斯南,直到他耳垂红的滴血,才轻笑一声,“阮老板,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而已,当然你要是想成为老娘孩子的爸也是可以的。”
阮斯南后背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嘴角扯了一个难看的弧度,“大帅说笑了,我就是一个唱戏的,不敢高攀。”
萧云霁听后,猛地上前,双臂将阮斯南锁在车角,看着眼前人瞪大眼睛的可爱模样,心口有些发痒,痞痞道“老娘喜欢谁,可不在乎他什么身份,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唱戏怎么了,也是一种艺术追求,不然西洋人怎么会只邀请梅先生去她们国家登台唱戏了。”
阮斯南没想到眼前这个满嘴粗俗的女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麻木不堪的心跳动了一下,可随后想到如今的处境,压下心中的异样,一双淡漠的眼睛看向面前痞帅的女子,“大帅,可否退开一些。”
萧云霁收起笑容,如狼的眼睛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便退离,回到原位,只是一双眼睛没有离开阮斯南半分。
阮斯南坐正身体,低头敛眉,极力忽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前面开车的刘副官,看着自家督军吃瘪的样子,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想当初不知多少男子想要爬督军的床,都被督军无视讽刺,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男人,人家却对督军避之不及,真是风水轮流转,不过刘副官也知道,督军的耐心有限,如果这阮斯南一直这么不识趣,督军肯定要霸王硬上弓了,到时候可就好玩了。
中街离平民区也不是太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萧云霁没有着急带阮斯南去西餐厅吃饭,而是带他来到一家高档裁缝店。
阮斯南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和蔼的中年妇人,疑惑的看了萧云霁一眼,不是要吃饭去吗?怎么来裁缝店,这个店看着奢侈的装修就知道不便宜,不过他以为萧云霁要买衣服,也没有多说什么。
萧云霁对阮斯南投来的眼神视而不见,直接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下颚往阮斯南那边点了一下,“给他做几身合适的衣服。”
说完便接过刘副官递过来的香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
中年妇人一听,就知道要来大单了,赶紧殷勤的唉了一声,便上前弯腰询问阮斯南,“这位少爷,不知想要做什么样的衣服,长衫,西服什么的本店都能做。”说完呵呵笑了两声。
“不用,不用。”刚刚还呆愣的阮斯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一直摆个不停。
萧云霁口吐云雾,觉得阮斯南这个无措的样子,甚是可爱,对着中年妇女道“每种衣服都给他做几套,特别是长衫。”这姿色身段还是穿长衫好看,啧,要是不穿就更好了,刚刚在车里她就发现他的翘臀甚是圆润。
阮斯南听后,想要开口拒绝,却被萧云霁一个危险的眼神噎住了,无奈只好闭嘴不言,看来他的想办法多挣点钱才行。
中年妇女笑得眼睛眯了起来,连连点头说是,随后叫来一个年轻的小郎为阮斯南量尺寸,本来通常都是她量的,不过今日她可不敢,笑话,从进店,大帅一双眼睛都没离开过这位少爷,她可看清大帅眼中的占有欲。
出了裁缝店,萧云霁又带着阮斯南逛了西洋商店,也不问他喜欢不喜欢,需要不需要,直接打包了一些男子基本上都喜欢的东西,最后在阮斯南再三说够了,够了,萧云霁才停手,出了西洋商店,正好是午饭时间,便打算带阮斯南去西餐厅。
谁知异变突起,一声枪响打破现有的宁静,西洋商店内人群吓得大叫乱窜。
萧云霁一脸黑沉的将阮斯南护在身后,命刘副官带人警戒。
不到一分钟,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便于刘副官一伙人交起了火,萧云霁将阮斯南安置在柜门后,嘴角调笑道“你在这不要动,等老娘毙了那帮狗杂碎,再带你吃饭去。”说完拔出腰间的手枪,哒哒的走了出去。
阮斯南想要让她小心点,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便没有开口,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那个霸道痞帅的身影,心脏莫名的跳动的厉害。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活得这么肆意,热血的大女子,她的枪法很好,基本上都是一枪毙命,不过半刻钟,那群人就被逼得走投无路。
与阮斯南躲在一起的一位穿着浅灰色西服的年轻男子,扯了扯阮斯南的长衫袖子,声音有些颤抖,“哎,这位哥哥,刚刚那个护着你的大帅是你女朋友吗?她可真帅,好多次子弹都擦着她的身边过,愣是没打中她。”
可惜了,人家有主了,周明也是昨天刚从西洋回来,所以不认识萧云霁这个督军,以为是一位普通的军队队长。
阮斯南眼睛不离萧云霁,点了点头,“是很厉害。”因为注意力都在萧云霁身上,所以没有听到周明的前面一句话。
周明也只是想试探一下两人的关系,没想到真是情侣,心里微微失落,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帅气利落的女人呢,在西洋他也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都是些徒有虚表的花架子,所以都是交往没多久就分手了。
这个女人还是他回国第一眼惊艳的女人,他有些不想放弃,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了,只要两人还没有结婚,他就还有机会,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长得好看,可他也不差。
且不说他有个商会会长的妈妈,他还是接受过新世纪教育的人,见识和眼界肯定比眼前这个没出国的旧社会人强,刚刚他可发现了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一个裹过小脚的,哼,他不信以他的魅力还吸引不了那个女人,想到此,心里的更加坚定了些。
第7章 第七章
萧云霁这边击毙所有刺杀的人后,命刘副官收拾现场,并将活捉的人带回去仔细审问。
她收回手枪,大步来到柜门前,拉起蹲作一团的阮斯南,护着他的腰身,一边走一边道“今天不能带你去西餐厅吃饭了,我先让刘副官开车送你回去,等下回我再带你去。”
阮斯南知道现在不是吃饭的好时机,他强忍着想要推开那只发烫的手,低眉点了点头,“好。”
他心里明白眼前的大帅不是故意想要占他便宜的,可自从那次之后,他讨厌任何异性的触碰,甚至想要杀了眼前人,可他知道他不能。
周明早在萧云霁过来的时候,就被她美貌迷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要上去交谈一二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商店。
萧云霁开车门,等阮斯南坐好后,关了车门,对着前面刘副官道“将人安全的给老娘送回去,如果有任何闪失,你也不用回来了。”
阮斯南诧异的看了车窗外的萧云霁一眼,心中有些复杂,在萧云霁看过来之前,低头敛下心思。
萧云霁见车开走了,含笑的眼睛才恢复以往的锐利,这群鳖孙竟然敢到姑奶奶的地盘撒野,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她本来暂时不想跟她们起冲突,可没想到她们竟然穷追不舍。
“这个大帅,您好,我是商会会长之子周明,很高兴认识你。”周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萧云霁面前,举着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萧云霁的思绪,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面前举在半空的白皙的手,她没有理会,“周敏的儿子?”她记得依稀记得周敏好像和民安党有关系。
周明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微抬下巴,神色高傲,“的确,周敏就是我的妈妈,刚刚谢谢大帅救了我,有时间我会让我妈妈感谢你的。”他虽然嘴上说着感谢,可眼神却带着一丝傲慢,在他心中,眼前这个女人肯定和之前上赶着讨好他妈妈的人一样。
萧云霁轻嗤一声,没有理他,带着一小队军队快速离开商店,刚刚那伙人她不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她得翻一翻这个南平,呵,民安党不去抵抗外敌,护着全国百姓,却将旧社会那一套玩的明明白白,她虽然混子出生,可也是有血性的。
这几天萧云霁忙着拔出隐藏在南平的民安党的爪牙,没有去找过阮斯南,不过为他定制的衣服已经叫手下的人送了过去。
民安党的暗桩岂是那么好抓的,抓到几个不重要的奸细后,便将人收回来秘密进行探查。
“大帅,商户会长今天又约你到百乐门相见。”一旁的刘副官一本正经的报告。
萧云霁擦拭手中的手枪动作不停,“老狐狸,逼急了,老娘一枪崩了她,仗着会长的职务抓着南平的经济,富人富得流油,穷人穷的叮当响。
西洋人刚赶出华国,就迫不及待的勾结民安党,又要钱又要权,也不怕胃口太大,撑死她,哦,说错了,西洋人还没完全赶出华国呢,老娘到底看看,等西洋人再次卷土重来,这民安党还走不走在前面。”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前面的瓶子就碎了。
刘副官看了一眼碎了的酒瓶,语气有些沉重,“大帅的意思是,西洋人还会打回来,可她们不是刚被打回去。”
萧云霁轻笑一声,“华国地势广阔,内部资源丰富,你以为西洋人会轻易放弃?她们不过眼见华国上下同心,自知打不过,明面上才退了回去。
这不,开始从内部瓦解华国人民了,偏偏这个民安党内部高层看不出来,不,可能看出来了,可人家想要钱,自甘堕落,她们呀,纸醉金迷,内部勾结西洋人的也不少。”
“大帅,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放弃华国不管,那我们那些姐妹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刘副官眉头紧锁,她可是亲眼看过那些西洋人怎么残害同胞的,但凡有些血性的华国人没有不痛恨西洋人的。
萧云霁抬头看了一眼蓝天,声音有些苍茫,“管,怎么不管,可现在形式得出现个醒悟者才行。”或许不远了。
“老三来信了吗?”萧云霁放下勃朗宁M1903手枪,拿起一旁的M1910,对着远处的酒瓶,嘭,酒瓶碎了,啧,没上一把顺手。
“回信了,她在西洋那边混的还行,结交了一些华国朋友,最近和一位叫关东的同学走的比较近,她们相约三个月回国。”
萧云霁一听关东的名字,拿枪的手顿了顿,瞬间便恢复如常,“三个月呀,来得及。”
刘副官一脸疑惑问道“什么来得及?”
萧云霁大笑,“当然是来得及参加老娘和阮斯南的婚礼。”
刘副官一脸无语望天,大帅也太过自信了些,八字还没一撇呢,她上次送阮老板回去,可发现他对大帅一点意思都没有。
萧云霁才不管刘副官心里什么想法,她萧云霁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她解开衬衫袖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走吧,梨园的戏该开场了。”
刘副官看着督军往公馆内急走的背影,心里一突,合着玩了半天枪,是为了消磨时间,等着阮老板的开场戏。
梨园,今日依旧高坐满堂,一些没有买到坐票的,都纷纷站在走道两边,都是为一睹阮老板的风采,不过因为萧云霁的到来,都安静了许多,没敢造次。
阮斯南今日扮唱的是花木木男扮女装替母从军的故事,台上,他着一身红色彩衣铁甲,手拿一杆红缨银枪,抬头挺胸,眼神坚毅,嘴上唱着“谁说男子不如女。”
台下那些阮老板的戏迷们,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台上阮斯南的动作,嘴上小声跟着哼唱,当然她们也只是无声,毕竟她们可不想打扰这一周一次的阮老板登台。
萧云霁更是魂差不多被台上的阮斯南勾走了,她想没法再循序渐进的等着阮斯南的心意,她想立刻拥有眼前这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第8章 第八章
阮斯南唱完戏,收拾好自己,便打算在梨园门口等一等萧云霁,和她道一声谢,前两日她让人送来的衣服,太过珍贵,本不想收,可一想到她那如狼若墨的眼眸,他就有些发怵。
今日先道一声谢,以后钱赚够了,再还给她,刚刚见她坐在戏台下面,听的认真,想来是喜爱听戏的,他目前没有什么大本事,唱戏他是擅长的。
萧云霁今日依旧是身穿墨绿色军装,不过外面披了一件绿色斗篷,脚上踩着皮靴,因为刚刚被赵园长耽误了一会儿,所以在后台没见到想见的人,心里有些不爽,不过在她看到站在梨园门口的阮斯南后,心中的不爽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雀跃。
她抬手示意刘副官先带队到外面等着,她则慢悠悠的来到阮斯南面前,腔调有些懒洋洋,“哟,等我呢。”
阮斯南早在刘副官带队经过他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出来了,他有些紧张,虽然也不知道紧张个什么,他咬了咬牙,调整好心态,低眉道“衣服我已经收到了,感谢大帅的厚爱。”他心里纠结要不请她吃个饭,可又想到这样她们又会纠缠不清了,算了,还是等他赚够钱,找机会还给她吧。
萧云霁见他如此软糯,心里有些痒痒,她上前一步,露出一丝痞笑,在他耳边轻声道,“嘴上感谢多没诚意,不如,请我吃个晚饭吧。”
阮斯南被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后退一步,耳边的热气却怎么散不了,他支支吾吾道“好,好,大帅想吃什么。”眼前人气势太过逼人,他想快速逃离,他不能再和她有太多瓜葛,请完这顿饭,以后还是当做陌生人的好。
萧云霁眼眸微深,看着眼前人红的滴血的耳垂,嘴角笑意大了些,书上说的还是不错的,不过也不能太过,她拉起阮斯南的小手,往吉普车上走去,“至于吃什么,老,咳,跟着我就行。”她娘的,追个老公,憋屈死,脏话也不能说。
阮斯南感受到手上有些粗糙的大手,心口一跳,想挣脱手上的束缚,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最后无奈只能任由她牵着,心里骂了一声“登徒子。”才好受些。
萧云霁当然感觉到手中的挣扎,不过她装傻充愣,当做不知道,她奶奶的,都多久了,她才牵上小手。
如果刘副官听到,肯定翻一个大白眼,什么多久,从认识到现在,都没见过几面,要不是阮老板脸皮薄,好说话,哼,大帅得被人指着鼻子骂登徒子。
上了车后,萧云霁依依不舍的放开阮斯南的手,拇指摩挲,回味了一下那细腻柔软的皮肤,啧,要不还是直接掳回去吧。
阮斯南可不知道萧云霁心中的想法,只是离她远了些,他觉得他今天有些不正常,要是平常有人牵他的手,他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可刚刚他心里只是有些别扭和不习惯,这情况属实不好,看来,今日请她吃过饭,得远离这个人才行。
十五分钟后,吉普车在一家装潢看着很是精致典雅的西洋餐厅停了下来。
萧云霁抬脚下车,打开另外一边的车门,护着阮斯南的头,等他下车后,直接强势的拉过他的手走进西餐厅,阮斯南这次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没有用,心中想着反正是最后一次接触,顺着她一点,也没什么。
刘副官没有跟上去,而是指挥军队将餐厅包围起来,上次在商店的袭击,还没过去多久,这次一个苍蝇也别想靠近。
萧云霁无视那些人的打量,拉着阮斯南来到一处比较隐秘的位置坐下,她虽然对四周投过来的目光已经习惯了,可她不想她未来孩子的爸被那些人看。
阮斯南坐着有些拘谨,这个餐厅他刚从外面看着很是高档,没想到里面如此豪华,虽然在他还是商会之子的时候,也出入过一些高档餐厅,可都没这个西洋餐厅精致。
他摸了摸内衬中的唱戏得来的十几块大洋,心里有些担忧,这些钱应该不够吧,他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这可怎么办,如果现在说钱没带够,下次请她吃饭,会不会太迟。
萧云霁看出阮斯南的窘迫,散漫的靠在沙发椅上,嘴角漏出一丝坏笑,“今日这顿饭算是上次欠你的,想吃什么不用客气。”这灯光照的,真是她娘的好看,这小脸,这小嘴,那那都长到她的心坎上。
阮斯南本就打算吃完这一顿饭就远离她的,怎么能让她请,一来一回的,那怎么也纠缠不清了,还好他担心钱不够,向刘园长提前预支了不少钱,他狠了狠心,“大帅不必如此,这顿说是我请,就是我请,大帅想吃什么就点吧。”说完他便将桌边的菜本推到萧云霁面前。
萧云霁也不是只知道玩抢杀人的莽夫,从见面到现在,阮斯南一直试图疏远她,她也没放心上,她以为是阮斯南保守,太过害羞,现在这硬着头皮请客的样子,活脱脱是为了以后不想和她过多牵扯,啧,老娘看上的人,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既然迂回不行,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她拿起手边的菜本,叫来一个男侍,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一瓶红酒,便没点了,她其实是吃不惯这些西洋的玩意的,可她想着男人都喜欢西洋菜,阮斯南应该也喜欢,便想着带他来尝尝,可没想到人家压根不在乎这些。
两人无话,直到菜上来,萧云霁也没开口,只是切着盘中的牛排用力了些。
阮斯南也感觉到萧云霁突然的变化,不过他不打算询问,毕竟两人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方,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由于太过细微,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两分钟后,萧云霁将切好的牛排放到阮斯南面前,而自己直接拿过他面前完整的牛排开始吃了起来,语气有些硬道“吃吧,一会儿送你回家。”
第9章 第九章
本来想一会儿来个霸王硬上弓的,可一看到他低眉顺从的样子,心一软就放弃了,她娘的,她算栽到他身上了,她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一口喝完波尔多杯中的红酒。
阮斯南看着面前切得整齐的牛排,眼睛有些酸涩,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可想到他目前的情况,低声道了一声谢,便拿起叉子小口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的诡异的沉默,桌子上的一瓶红酒全部进了萧云霁的肚子,阮斯南看出萧云霁的不开心,不过他没有过问,毕竟两人也只是见了几面而已,不熟,是呀,不熟呢?
吉普车停离四合院内不远的小巷子处,刘副官一身正气的站在车外,抬头看向漫天繁星的天空。
车内,萧云霁将阮斯南压在后座,不容身下人逃离,等到舌尖传来刺痛,才堪堪松开,她拇指磨挲了一下嘴角的伤口,一脸痞笑的看着面色红润,满眼恶狠狠的人儿,“老公你的牙口可真是不错。”
阮斯南想推开萧云霁,却怎么也推不开,急骂道“登徒子,你放开我。”枉他还以为她只是说话粗俗了些,人还是好的,没想到他看错了,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遭遇,眼睛瞬间雾蒙蒙,他心里知道眼泪最是无用的,就是当初被逼杀人,他都没有哭,如今只是被眼前人咬了一口而已,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或许对眼前人的期待太过大了些,以为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没想到也是见色起意的一路人,他恨自己不能像杀了之前那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杀了她。
萧云霁看着眼神暗淡麻木,泪流不止的人儿,心中刺痛,她慌乱的将阮斯南抱了起来,拍了拍他微颤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强迫你的,要不你拿枪崩了我。”说完掏出腰间的手枪放到他的手中,对准了她的胸口。
她其实也是被阮斯南气昏了头,一路上本来好好的,谁知刚车刚停,他就说等他赚够衣服的钱就会还给她,话里话外就是不想和她继续牵扯关系,本来就喝了一瓶红酒,脑袋一昏,就将人欺负了一遍,要知道他如此反应,就是打死她,她也不这样做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哄过男人呢,想着自己欺负了人家,大不了让他欺负回来,这样他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阮斯南也是第一次摸抢,可他出奇的没有害怕,他抬头看向萧云霁,见她一脸决绝,如狼的眼睛却含着一丝温柔,他吓得赶紧收回手,靠着车门,低头没有说话,也不敢再看向她,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却不敢相信。
萧云霁见人不再哭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将手枪放回枪套,挠了挠头,语气放缓,“斯南,我从小就是混子出生,虽然现在是个督军,可从来没追过什么人,老,我第一眼见你,就想娶你回家当老公,做我孩子的爸,刚刚有些莽撞了,可我也不后悔,我怕我再不行动,你就跑了。”
阮斯南听着萧云霁直白的话,脸色羞红,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瞬间恢复理智,“大帅,斯南除了一张脸能看,委实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大帅的,这南平多了去长得漂亮的男子,还望大帅放过我吧。”他不可否认对萧云霁有些心动,可那点心动不足以压下他的未来,他不想步入他爸爸的后尘。
他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戏曲家,追他的人很多,不过最后被他死去的妈妈追到手了,她们也恩爱了一段时间,可没多久妈妈就在外养了一个更加年轻的男子,还生了一个女儿。
其实当时身为商会会长的妈妈,可以正大光明的将人抬回去做小,可她却因为当初和他爸爸发誓过只娶他一个人,而选择养在外面,还说什么,由于他爸爸生他的时候,坏了身子,不能再怀孕,才在外养了一个男人,为了就是给他留个后,真是可耻,为自己好色违背誓言找借口。
这些都是他爸爸疯疯癫癫那几年念叨的,他爸爸小时候也是爱过他的,不然他如何学得了这一身唱戏功底,只是后来变了,变得不再爱他,甚至厌恶他罢了。
眼前这人身份,地位比他妈妈还高,怕是想找个玩意而已,他一介平民如何能与她抗衡,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想招惹任何人。
萧云霁看着紧靠车门,低头乖顺的阮斯南,眼眸深了深,她没有接话,而是声音有些委屈道“我知道,只是我们做朋友也不行吗?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随便对你动手动脚。”想要摆脱老娘,不可能,看来还是得来软的,哎,娶个老公怎么就这么难。
刘副官想说,不难,督军想娶有的是上赶着想嫁的男人,只是大帅太挑了,只看得上眼前人。
阮斯南觉得萧云霁的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异,他一介平民如何与权势滔天的大帅交朋友,何况还是对他有不轨心思的,可一想到外面的围着的军队,他还是点了点头,“嗯,斯南能和大帅做朋友,是斯南的福气。”
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萧云霁,咽了咽口水,“大帅,天色太晚了,我先回去了吧。”别怪他怂,他也是刚想到他咬了什么人,眼前穿军装的女人可是上战场杀过人的,和一些小打小闹可不一样。
萧云霁见刚刚还敢咬他,拒绝她的人,现在怂怂的样子,很是可爱,她压下心中的躁动,快速下车,转到另一面为他开门。
直到阮斯南关门,背影消失,才舔了舔嘴角的伤口,笑的一脸荡漾,真他娘的得劲,啧,那手感真是欲罢不能啊。
刘副官看着督军不值钱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没眼看呀,没眼看,谁知突然屁股被踢了一脚,差点没站住。
萧云霁嘴角含着坏笑,“你他娘的什么眼神,还不快点上车,老娘还等着回去呢。”还是这么说话爽。
第10章 第十章
阮斯南刚关好门,一阵刻薄的话就传了过来。
“哟,还知道回来,一脸狐媚样,怕不是勾引谁去了吧,天天装的一脸无辜样,借口什么登台唱戏,哼,你也不要想着摆脱老子,老子就是死也得缠着你。”阮钰骂了半天,也不见人有动静,心中觉得无趣,一下扔了手中还没嗑完的瓜子,转身回了房间,大声的关上门。
阮斯南心有累,抬头看了一眼如钩的月牙,微微叹息一声,回到房中,简单洗漱一下,侧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摸着嘴角,仿佛口腔中还残留那有些醉人的红酒香,他闭了闭眼,一把拉过被子蒙过头,好像这样就可以隔绝脑中的胡思乱想。
离南平繁华街道不远的地方,一处红砖老式三层的小洋楼坐落在有些稀疏的小树林内,院门是铁架子,门头写着《周公馆》,院内石青小道呈十字状,左边放着一个小桌子和两把竹椅,上面撑着一把大的遮阳伞,右边种着一些比较名贵的花,三两个佣人正在修剪,浇水。
公馆内,穿着一身粉色西洋西服的周明,正抱着一位两鬓有些发白的妇人的胳膊撒娇,“妈妈,那个大帅还没答应见面吗?这都好几天了,昨天我可听说她去梨园听戏去了。”早知道大帅要去,他就应该提前去梨园等着,他可听说大帅还带了一个戏子走,哼,什么阮老板,我看还不是个以色待人的戏子。
一大早周敏就被这个儿子闹得头疼,就因为前段时间见过督军一面,死活要嫁给人家,“好了,好了,明儿,你妈妈我已经尽力在约大帅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那边好像急需拉拢这个新出的大帅,或许眼下是一个机会,她看了一眼明媚张扬的儿子,心里有了计较。
周明听后,嘟了嘟嘴,他也知道急不来,只好退一步道,靠在周敏的肩膀上,道“妈妈,你真好,不过你得上点心才行。”眼看目的达到了,也不在家多留,起身往楼上跑,喊道“妈妈,朋友约了我去骑马,就不陪你了,我先去换上新做的骑马装,不然时间不够了。”
周敏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一眼急跑的周明,摇了摇头,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也是被他两个姐姐惯坏了,她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问道“先生和两位姨夫去哪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一旁的李管家,笑着弯了弯腰,道“百乐门附近新开了一家大商场,先生和两位姨夫先后脚都去看个热闹去了。”至于三人差点吵起来的事情,她没说,毕竟她对自己的身份还是知道的。
周敏听后,只是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督军那边还没有消息?”一个新督军而已,这么大派头,请了几次都被拒绝,要不是上面给的任务,想她好歹是南平商会会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驳过面子,她先忍她一时,等上面的目的达到,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李管家神色顿了顿,道“这几次都被拒绝了,就连送去的礼也被退了回来。”
周敏听后,脸色瞬间不好了,看来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上面人催的紧,她得赶快想个办法,想起刚刚明儿说的话,心里有了计较,“你去详细查一查昨天督军听了什么戏,带走了什么人,注意暗中小心一点,不要轻易暴露,还有,另外让周倩和周茹晚上回来吃顿饭,天天不着家,像个什么样子。”
她一想到那两个女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个比一个会玩,让她们到商会里面学习也不去,一个爱听那什么劳什子戏,着魔了都,一个天天往百乐门跑,喝的烂醉,不着家,这个家要不是还有她撑着,怕是早晚得完,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李管家也跟了周敏几年了,当然知道主家忧心什么,不过她从来不多嘴,只要管好公馆,照顾好几个主子就行,其它也和她没多大关系,这也是周敏信任她的原因,知道本分。
夜晚,百乐门,灯红酒绿,处处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舞台上一些穿着暴露的男人和女人跟随唱着的《夜南平》舞动,很是洋气。
台下那些沉迷享乐的客人,有坐着喝酒,有跟着跳舞的,一些好色的女人,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扫视这周围,试图找到自己的猎物,也有直接搂着舞男的,调笑喝酒,到了兴致,就拉着他走出百乐门,一夜风流,各取所需。
二楼走廊,萧云霁今日一身深蓝色缎面旗袍,短发烫了小卷,慵懒斜靠在栏杆上,右手夹着一支香烟,时不时的吸一口,如狼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底下那些醉生梦死的人们。
走廊栏杆对面的冷桦早就盯了她半天,见没有人靠近过,心中雀跃了一下,他将扣到顶的白色衬衫,开了两个扣子,直到露出那令人遐想的锁骨,又将衬衫袖子往上撸了撸,两只白皙修长的手臂展现了出来,他脚上穿着镂空的白色西洋鞋,衬的偏大的脚娇小了些,现在很少男人拥有三寸金莲了,他对自己的脚还是有些自信的,至少比大多数男人要小了许多。
他从路过的酒侍举着的盘子中拿起两杯西洋酒,红唇小嘴一勾,有些魅惑的眼睛中漏出势在必得的眼神,他一摇一拽的来到萧云霁面前,递过其中一杯酒,嗓音有些甜腻腻的,“小姐好,不知可否赏脸喝杯酒。”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信心的,整个百乐门就没有比过他的歌男。
萧云霁吐出一口云雾,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骚气的男人,没有接这杯酒,而是冷漠的吐出一个字,“滚。”她今日可不是来玩的,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大堂角落的头戴黑色礼帽的女人。
冷桦听后,笑着的脸色,瞬间狰狞,他还从来没被女人这么下面子过,不过他身为百乐门的台柱,也是有尊严的,呵了一声,便离开了,他的胜负欲起来了,他先回去问问老板,这个人到底是谁,一般人气势可没这么强。
第11章 第十一章
萧云霁见烦人的人走了,才随手摆了摆,试图赶走空气中的那刺鼻的香味,心里感叹,还是她孩子爸身上的味道好闻,淡淡的却勾人的紧,啧,她娘的啥时候能吃上肉啊。
萧云霁见楼下的那带黑色礼帽的女人有要走的趋势,连忙对着楼下的台座的刘副官打了一个手势,这个民安党的接头人,她可是盯了好几天,今日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她要和隐藏在南平的西洋人接头,她可不能让这个小虾跑了。
只是她在这乔装盯了这么久,也没看见她和哪个人说过话,如今要离开,分明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她打量了一下离这女人比较近的那些人,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她不耐的扔掉手中的烟头,踩着黑色高跟鞋哒哒的离开百乐门。
柱子后的冷桦眼神幽幽的看着那远去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慢悠悠的走到萧云霁刚刚靠着的地方,往下随意飘了一眼,便踩灭还冒着火星的烟头离开了。
刘副官这边带人围堵带着黑色礼帽的女人,直接将其逼进一条黑暗的胡同,他把玩着手中的枪,面无表情道“麻烦跟我走一趟。”
女人神色慌张的看了看被包围的四周,发现一处缺口,眼神一亮,不过随即被自己掩盖住,她举起双手,“好,我跟你走。”说完趁周围的人放松警惕,快速冲向那个小路口,转眼消失不见。
包围的人立刻想要追上去,却被刘副官拦了下来,“不用追,大帅在那边,都跟着我。”说完便从另一条去接应督军。
女人因为跑的慌张,头上的黑色礼帽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一头长发就这样披散开来,两边的碎发黏在满是汗的额头上,一身休闲的西洋装也满是灰土,看着很是狼狈。
她跑了一段时间,没有听到后面有人追过来,心下微松,不过神情还是紧绷的,毕竟她对萧云霁的名头很是忌讳,上面派她隐藏在南平的时候,她心里很是担忧。
都说萧云霁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混子督军,可她却明白萧云霁的脑子可不糊涂,就连手段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媲美的,这些都是从她手下钱明那边得来的消息,现在钱明怕不是早就被萧云霁给抓住了。
突然幽深的小巷前面传来哒哒的声音,女人立刻拔出腰后的手枪,靠着墙,一双眼睛直盯着前方。
今日月亮还是半弯月,不够明亮,可也足够女人看清来人,她见走过来的女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绣着红色玫瑰旗袍的女人,面貌俊美,如果忽略掉她嘴角漏出的一丝痞笑,嫣然是一个斯文清冷的女人。
她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枪藏到身后,萧云霁的人还没走远,她不能开枪,引起她们的注意,可她也不能放这个人离开,不然她藏身地点就会被发现,这个女人穿着拘谨,想来没有太大威胁,等她走过去,她再从后面擒拿住她,让她带她离开这里再杀她也不迟。
萧云霁就站在离女人两米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她,她如狼的眼睛含着笑意,抬脚哒哒走到女人面前,捏了捏手腕,见女人藏到后面的手想要拿出来,她抬脚一踢,将其手中的枪踢到地上,随后拔出藏在大腿根处的手枪,顶着女人的脑袋,坏笑道“你她娘的跑呀,怎么不跑了,嗯。”想和老娘玩阴的,还嫩了点。
女人感受着头顶的枪口,吓得腿软跪倒地上,声音颤抖,“误会,军爷,军爷放过小人吧,我可以给你钱,好多好多钱。”她现在知道要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萧云霁手下的军,她就是傻子了,她心里有些后悔,刚刚应该直接跑的,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萧云霁拿枪敲了敲女人的头,漫不经心道“钱呀,那可是好东西,只是你给的怕不是买不起你的小命。”话音刚落,刘副官带着一支军队过来。
刘副官向前对着萧云霁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让人押着跪着的女人退到一边。
萧云霁也没说什么,只是收回手枪,点了一支香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你先带队回去,这个人知道的应该不少,想办法撬开她的嘴,老娘到底要看看和她接头的人是谁,和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的。”
“是,大帅。”刘副官得了令,便收了军队,离开了。
萧云霁抬头看了一眼半弯的月亮,扔了烟头,转身出了小巷,开着巷口的吉普车来的一处有些破败的四合院停下,她从车里看着紧闭的院门,心里有些烦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她想她真的是栽到阮斯南手里了。
第一眼见阮斯南也只是觉得他长的漂亮,适合做她孩子的爸,毕竟她那早死的爸说了,让她以后找个漂亮的老公,不仅养眼,还温柔,就和他一样,虽然她没觉得天天撸着棍子追着她打的爸,温柔在什么地方,可心里将这句话记到了心里。
当督军这些年,漂亮的男人见过不少,可她一个没看上眼,总觉得少了什么,当见到阮斯南第一眼的时候,她心就跳了起来,脑子中都是她爸和她说,让她找一个漂亮老公的事情。
她向来随意惯了,既然想要得到他,就掳回去得了,可在梨园幕后看到他本人干净的模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美好干净的男人不能用武,会吓到他的。
她回去先让刘副官查了查阮斯南的过往,知道阮斯南也不是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欺,他妈妈被仇家抢杀后,家中落难,他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带着不待见他的爸爸艰难的生活起来,这其中的心酸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收养的那些男孩子都是在战争中被丢弃或失去家人的苦难人,他让他们拜他的爸爸为师傅,让他爸爸教他们唱戏,也是为了让他的爸爸不那么空闲或难受吧,即便他的爸爸总是骂他,他也没想过反抗过,他心里有愧,可那本不是他的错。
第12章 第十二章
虽然南平动荡了这么多年,可丝毫没有影响阮斯南阮老板的名头,这也是她为什么能查到他过往的原因。
萧云霁在车里一直待到天快亮才离开,正开门出来打算买些早饭的阮斯南,看着远去的吉普车,低眉掩下心思,紧握手中的三块大洋,片刻便松开。
萧云霁这边回到大帅府,来到浴房,脱了衣服,下到浴池里,闭眼靠在浴池边上,昏昏欲睡,一晚上没睡,头有些疼,不过也不严重。
最后还是佣人报告刘副官来了,她才快速擦洗了一遍,拿起一旁的深蓝色绸缎浴袍穿到身上,腰间的带子随意系了一下,踩着拖鞋就出去了。
早上依旧是包子油条豆浆,和两盘小菜,萧云霁拿起包子两口就吃了下去,“那女人交代了吗?”
“交代了,不过给的消息作用不大,西洋人那边和她接头的人从没有露面过,只是将消息放到百乐门她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她也只是在固定时间去取。”刘副官将审问的结果一一告知。
萧云霁一口闷了杯子中的豆浆,“将她交代的那些人都抓起来审问,老娘到底看看这南平藏了多少西洋人的走狗,还有最近找人盯紧百乐门,查查百乐门背后的王姨到底是那路人,这帮杂碎都想从南平入手,也不看看老娘答应不答应。”
刘副官接着又道“大帅,最近南平出现了一种香膏,只要沾染一次,就立刻上了瘾,好多人都因此家破人亡,还有那些之前爱国痛批西洋人的学者也有沾染的,如今志气全无,整日待在家中吃香膏。”
萧云霁听后,脸色一沉,香膏这个东西,她是知道的,当初许多军阀的领地就是因为出现过这个东西,才被西洋人趁机从内部瓦解,领地被占,不知死了多少人才将西洋人打出华国,如今又卷土重来。
如今民安党自以为驱逐了西洋人,已经高枕无忧,妄图搞封建女帝那一套,呵,内部高层怕是连西洋人将手插到她们内部,她们还不知道,还做着皇帝的美梦呢。
“调集军队,将买卖香膏的那些人全都抓起来,当着她们的面放把火给烧了,阻拦的一枪给老娘崩了她的头,老娘到底要看看命重要,还是香膏重要。”这些个狗杂碎小洋人,竟然将手伸到南平,老娘这次让她们有来无回。
阮斯南今日没有排戏,便在院中看这些小师弟练嗓,踢腿,顺便再提点几句。
这几天阮钰时常不在家,每天吃完早饭就去房东家打麻将,就连平常早上练嗓也不做了,很是奇怪,阮斯南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有人吗?阮钰在不在家。”本就不够结实的院门被拍的摇摇晃晃。
阮斯南听出来人语气不善,她便让孩子们回到自己的屋里待着,他进屋拿了一把菜刀背到身后。
他院门打开了一个缝隙,眼神警惕的看向外面站着的三个穿着黑色盘口衫子和同色裤子的女人,“我爸还没有回来,你们明天再来吧。”说完就要关门,却被一只手拦住。
为首的女人,眼中放光的看着眼前的美貌男人,笑的一脸猥琐,“阮钰是你爸?他不在家也没关系,你在也行,阮钰欠了我们老板娘三百个大洋都有一个多月了,今日我们老板娘让我们来问问,这钱什么时候还。”
阮斯南忽略三个女人露骨的眼光,他也习惯了这些突然有人上门讨债的日子,只是这次欠的有些多,他目前手中没那么多钱,“我手中目前没那么多钱,不知道几位能不能通融几天。”看来他得向赵园长提前预支些钱才行。
为首的女人听到得推迟几天,脸色一下变了,“也不姐几个不通融,只是这钱可欠了不少日子了,我们老板娘还等着我们拿钱回去呢,不然姐几个回去也不好交代。”
随后别有意味的看了后面两个女人一眼,便转身奸笑道“不过要是你能陪我们姐几个一晚,这钱我们就帮你还了。”说完三人便大笑了起来。
阮斯南敛下眉眼,将眼中的寒光掩下,语气冷淡,“不用,几位稍微等一等,我回屋取钱。”说完便砰的一下关上院门。
他来到屋内,将手中的菜刀放到桌子上,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从衣服下面拿出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大洋,数了数,两百六十七个大洋,又从床头下面拿出最近唱戏得的赏钱正好三十三个大洋。
他将这些放到一起,用一块小布包了起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刀,到底没有拿起它,走出房门。
他打开院门,“借据给我,我将钱给你们。”
为首的女人没想到他能拿出这么多钱,脸色不善的从口袋掏出借据递给阮斯南。
阮斯南看清借据上的阮钰二字,发现没有什么问题,才将手中的布包递给为首女人。
为首女人接过布包,点了点,正好三百块大洋不多不少,她笑了笑道“我们老板娘最近想阮钰想的紧,麻烦告诉阮钰一声,有空去看看老板娘。”
阮斯南没有理她们,直接将院门一关,回到房内,坐在床上,挺直的脊背弯了弯,眼中一片死寂,他不知道他来这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眼中酸涩,却毫无泪水。
不过也就几分钟,他的腰背再次挺了起来,他手中现在已经没有钱,他得快点挣钱才行,不然那几个孩子都得喝西北风。
院门外,为首的女人,呸的吐了一口痰到地上,“装什么装,早晚有一天让你求我,到时候,折磨不死你。”
后面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谄媚道“老大,用不用我们将他绑了。”这种事情她们也不是没干过。
为首的女人一巴掌拍了过去,骂道“用你们给我出馊主意,不要命了,以为南平还是之前那个不管事的督军呢,最近督军查的严,都给我警醒些。”随后眼神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至于他,早晚都得落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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