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引导中国留学生逛妓院的意大利，最终辜负了委员长的信任

今天我们都知道，蒋委员长曾经可是忠实的德粉，尤其是对于德国纳粹党的那套铁腕治国治军理念，委员长内心深处其实是无比向往的。若非德国瞧不上当年的中国，而选择了与日本携手，委员长说不得要做德国的跟班小弟呢。

蒋介石与他的德国顾问在一起

正所谓爱屋及乌，无比仰慕德国的委员长同志当年也连带着喜欢上了德国的小兄弟意大利。而作为列强中的后起之秀，意大利也正苦于在远东毫无利益，有失自己的列强身份。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中国和意大利难得的在上世纪30年代上演了一场亲密盟邦关系的热闹话剧。

蒋介石养子蒋纬国曾作为德国军官亲自参加了对波兰的闪击战

客观地说，因为急于在亚洲扩张势力和影响力，且在欧战全面爆发前德国一直明显表现出了亲华的态度，墨索里尼政府当年对中华民国的态度还真的不错。是西方列强中第一个与民国政府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的国家，蜜月期内还曾经派外交大臣齐亚诺专门对中国驻意大利大使提到意大利愿意在西方国家中带头宣布取消既往一切与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并退还租界，由此可望得到其他列强国家跟风响应（可惜此事因不久国民政府在国联投票支持谴责意大利侵略埃塞俄比亚而未果）。总之当时的意大利政府从经济、外交、军事等各层面都曾经对中国帮助不小。

墨索里尼

例如今天我国的军机制造基地之一，南昌飞机制造基地（曾经大名鼎鼎的强五制造基地），追根溯源，其基础正是1936年由意大利提供全部技术和资金建设的南昌中意飞机制造厂。

大名鼎鼎的五爷就是南昌厂的代表作

由此就不能不提起上世纪30年代曾经扰攘一时的关于中国空军究竟应该意大利化还是美国化的一段公案。

在当年的中意关系蜜月期间，意大利没少帮助咱们（这个是事实）。1933年，墨索里尼更是对中国驻意公使亲口表示愿帮助中国发展航空事业。这个消息对于当时正热情高涨地忙于建设空军的蒋委员长来说，真是瞌睡碰上了枕头。虽然此时中国已经聘请了美国人帮忙训练空军飞行学员，但是，最关键的是美国人他收费，贵，而意大利是免费帮忙啊！

意大利的CR32战斗机

这福利岂有不要之理？于是委员长亲自批示“空军训练不必限于美国”，可以同时引进意大利航空人员及器材，以加快建设中国空军。

当年4月，意大利政府就派遣军事航空专家来华（效率真不错），所需费用自中国应付的庚子赔款中扣除。到了10月份，以劳第为首的意大利航空顾问团全体来华，参与筹建南昌航空学校，准备将其打造成意式航空教育的典范，形成杭州苋桥航校之外的“中国第二个航空中心”。

意大利的CV33轻型装甲车，在1937-1938年间国民政府曾订购了94辆

可以说，到此时为止，一切都是似乎很美好的。由于当年的视野局限，中方并不十分清楚意大利的航空水平，只知道意大利是欧洲列强之一，空军规模不小。能够得到欧洲大国如此倾囊以授，中国空军水平的提高指日可待啊！

可是南昌航校真的开始培训了以后，中方才逐渐发现，敢情这意大利是个银样蜡枪头啊？

毕竟当年杭州的笕桥航校已经是全盘美式教学体系了。与杭州的美国培训方式相比，首先， 美式教育对飞行员的身体素质要求较高，杭州航校“每期招考飞行生，检验体格能及格者， 仅百分之五”，如航校第五、六期学生，“报名时人数有五千余名之多，而经体格检验后，能及格者仅二百余名”而意式教育在招考学员时，对其体格的要求较为宽松。其次，相较于偏重术科训练（实操）的美式教育，意式教育则更重学科（理论知识）。美式教育下的飞行员“须飞行二百小时始毕业”，意大利的飞行学员，则仅需飞行一百小时左右即可达到毕业要求。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美式教育对学员的毕业要求极高，如杭州航校第二、三两期，其学员淘汰率均超过50%，但在意式教育下，学员几乎不会被淘汰，意大利教员还自豪地辩称这是为了“凡是学习的人都要把他们教会”。

笕桥航校旧址

由此可知，美式飞行员培训属于典型的严进严出的精英化教育，而意大利的则是宽进宽出的大众化教育，其毕业学员的质量差异可想而知。

但是，在当年中国国民体格普遍落后于欧美，且无力自产航空汽油的情况下，意式航空教育对于急于扩充空军规模的国民政府，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若按照美式教育，一年才能毕业几个飞行员！）

更关键的是，当时正逢蒋介石对中央苏区围剿战事激烈之时，蒋介石很想让经验丰富的外国教官亲自驾驶战机执行对苏区的轰炸任务。但杭州航校的美国教官裘伟德等人一口拒绝领命（人家认为自己只是拿钱来教开飞机的，没这个义务去打仗），而南昌航校的意大利顾问却“欣然接受”，故倍受国民政府之器重。由此使意大利顾问在中国空军中的话语权日盛，甚至可参与中国空军的人事调动，令不少人认为“中国空军整个儿都已经是意大利顾问的天下”。

不夸张地说，若中国空军有日军零式战机这样的飞机，中国天空又怎么轮得到日本猖獗！

此时堪称是意大利人在中国空军中的黄金时间。除了由美国教官掌控的杭州航校始终坚决抵制意大利式教育法外，空军其它部门机构均已完全转入了意式轨道中。国民政府更是亲自选拔了一批优秀空军年轻人赴意大利留学深造，准备一旦人才储备充分，就从上到下彻底建成一支意大利式的中国空军。

当此之时，谁最紧张？自然是一直坚持美式教育体系的杭州笕桥航校了！可想而知，一旦意式体系主导了中国空军，“不识时务”的杭州航校上上下下就都得靠边站了！

好在，如前所述，意大利式的航空教育宽进宽出，教出来的学员质量一言难尽，的确有很多为人诟病的地方。于是，不甘坐冷板凳的杭州航校政训处处长蒋坚忍率先发难了！（注意，他的身份可是蒋介石的堂侄，杭州航校把他推出来开炮也是仔细考虑过的。不过蒋坚忍也并非纨绔子弟，在抗战中曾指挥装备落后的中国空军全歼空袭杭州笕桥航校的日本木更津联队。出版有著作《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史》等）

笕桥航校的学员们在校训下的合影（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1934年10月31日，蒋坚忍上书蒋介石称其仔细考察了由意大利教官培训的南昌航校学员班，发现该班之飞行教练“既无飞行规则，又无整个教练计划，一切教授法俱属旧式”，而“基本飞行教练，美胜于意，此点业经多数飞行人员公认”。蒋坚忍并攻击意顾问“虽负责集权，然仅能注意学术科之教授，绝难估计学员生之日常生活思想与纪律”，致使“五期甲班学生纪律败坏已极”。

面对蒋介石堂侄的公开责难，意大利总顾问劳第不得不站了出来，辩解称蒋坚忍攻击意式教育之举，系“希图逞其私欲，遂致造作谰言，诋毁破坏”，并辩称五期甲班所采取的教学方法及计划“均属最新者，在意现亦有行之，已见明效”，故中国航空须坚持意式教育，“始能收良好效果”。同时，空军内部高层人士也称赞意式教育“省时节费”，“自实施以来，如最近之飞行训练，尚获相当成绩”，而空军内部对意式教育的攻讦实因其不了解全部计划，致“偶生误会”，并称空军教育之成绩“非一朝一夕即可表现”，劝蒋介石假以时日后再行考察。

意大利军队也算外强中干代表了。无论是军队战斗力还是意大利自制武器装备，二战中都臭名昭著

可是杭州方面岂会就此罢休，很快，他们又打出了第二张牌，那就是留学意大利的中国空军学员的反馈。

1935年2月，蒋坚忍向蒋介石转呈留意飞行学生范伯超的报告，称“意国航空教育，并无出奇学术教授”。7月，蒋坚忍又转留意学生张福之报告呈蒋，张在其报告中痛陈“意人对于各种学术知识，严守秘密，唯恐各生窥其丝毫”，中国学生在意方人员的严密防备下，“欲学其精华，殆不可能”，并称意大利当局为防中国学生学有所得，竟派专人引导各生“出入妓院”，“但求各生不问学业，凡关享乐事项，则无不应从”。 这让不肯对意大利美女们献出自己清白童身的张生无比委屈，遂愤而上书。

电影中的意大利美女（《罗马假日》）

至此，关于意大利式航空教育是否适合中国的争论在高层趋于白热化。以蒋介石堂侄蒋坚忍为代表的杭州笕桥航校坚决主张废除低效的意大利式教学，全面改用美式教育体系，而以意大利驻华航空总顾问劳第为首的一派则激烈攻击杭州方面“必为反对吾人某种集团之宣传结果”留学生之非议，“非因意国空军之怠忽，亦非由于该生之自动，而实有其他理由在焉”。双方撕破脸皮破口大骂，倒使得蒋委员长左右为难了。毕竟从心底里他是喜欢意大利送来的免费大餐的，但任人唯亲的本性又使他不能不顾虑堂侄的感受。

而中国空军的有识之士们对于这种纷争也是十分担忧。如抗战中曾任中国空军总指挥、后来的空军副总司令、蒋介石的奉化老乡毛邦初就对蒋介石说如此教育纷杂，将使两校空军学员的技术有所差别，未来无法混合编队使用。若将学员以校别各自编队，将无形中造成派系，“将来作战时，非唯不能合作，甚或互相嫉妒，欲其共患难同生死，殊不可能”。

此话对蒋介石触动颇大。就在这时，意方总顾问劳第生病返国（随即因贪污嫌疑遭墨索里尼关押），中国空军中的意大利派声音顿弱。兼之此时已经有一批意大利制造的飞机进入了中国空军，但试用过后中方飞行员的评价极低。

墨索里尼视察意大利空军

其中，意制发动机之缺点极大，容易在空中起火。不仅意制气冷航空发动机“障碍甚多”，在“天气炎热地方不能适用”，意制水冷发动机“温度亦易过高，滑行之后须等温度减低方能起飞”。南昌航校学员在驾驶意制飞机练习时，甚至出现过飞机的发动机飞掉了一个气缸，将老百姓房子砸了一个大窟窿的事故。而那些杭州毕业，飞过美国飞机的飞行员在试驾后更是毫不客气的认为“性能比英美货差多了”。

主管空军的周至柔在察觉到空军中对意制武器的不满情绪后，也顺水推舟向蒋介石说明:“驾意机由于机件原因失事殒命者已两人，重伤一人。近来常晤各队长、飞航员，对意机之缺点，列举甚多，有不信任意机之一致心理。”他强调“战士不信任武器，是诚将来战事上之一极堪忧问题。”因此，周建议“航委会今后购买意机应慎重考虑”。

至此，蒋委员长终于“体恤下情”地决定抛弃意式空军体系了。1936年2月，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中最为拥护意大利的陈庆云被免职，由周至柔、毛邦初分别接任航空委员会主任、空军教导总队总队长。 此后，空军部队的训练计划也逐渐放弃意式理念，开始全盘美国式训练。意大利顾问们也被迫淡出空军部队的训练工作，“所有的意大利顾问都回到航空委员会闲起来了”。

由意大利人绘制的油画，反映的是中国空军飞机轰炸正在渡河中的日军

而在中日之全面战争爆发后，由于意大利与日本同为轴心国盟友，国民政府更是彻底对其失去了信任，此时再看这些曾经待为上宾的意大利顾问怎么看都像是轴心国的间谍了。1938年， 航委会宣布鉴于意籍顾问“涉有间谍嫌疑”，将全体意大利航空顾问给资遣散。至此，中国空军中的意大利因素被完全清除。而民国政府和意大利墨索里尼政府的蜜月友谊也彻底告终了！

总之，在上世纪30年代短暂的中意蜜月友谊期内，我们不能否认意大利确实在军事经济等各方面给予过中国不少帮助。但是具体到中国空军的建设上，倒也幸好在蒋坚忍等人的坚持下没有彻底“意大利化”。否则就意大利空军那孱弱的水平和意制落伍飞机，中国空军又如何能在抗战初期一鸣惊人，以弱敌强令日军王牌飞行员接连折戟？可以说，在当时，美国的飞行训练理念的确要远远强过外强中干的意大利。可惜美国人处处要钱，不肯如墨索里尼那样大方赠送一穷二白的中国几百架新式飞机，否则，凭借杭州笕桥航校毕业的高志航、刘粹刚、闫海文、沈崇诲等绝不逊色于西方列强的飞行员的能力，中国的天空岂能容日本飞机横行！一痛！

笕桥航校毕业生在抗战中共击落日军飞机1700多架。但也有1000多人血洒长空。他们的英名与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