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如何保持独立性？哈耶克是个榜样

一位知识分子应该如何保持自身的独立性？哈耶克就是榜样。这位始终坚持市场经济理念、坚信市场调节机制的精神图腾式人物，一直在走自己的路，不为时代所动。或者说，哈耶克的成功不靠时代来成就，时代的变化才是他真知灼见的注脚。

这位奥地利经济学派的重要人物，被称为“观念的囚徒，自由的卫士”，他坚持自由市场和自由主义，《通往奴役之路》、《致命的自负》和《自由秩序原理》均是传世之作。他努力向世界证明：人类的繁荣、幸福和尊严来自个人自由，而不是任何集体主义。乌托邦体制践踏私产、无视基本人性，必然导致经济崩溃、道德沦丧、真理消亡。他的人生经历过二战和冷战，见证了乌托邦的两次覆灭，称之为“乌托邦的掘墓人”毫不为过。

哈耶克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1921年和1923年在维也纳大学分别获得法学和政治学的博士学位。当奥地利被纳粹德国侵吞后，他选择成为英国公民，并终身不变。其实，他的祖国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由。

1931年，哈耶克应英国经济学家罗宾斯邀请，前往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任教。罗宾斯此举是为了对抗凯恩斯主义的思潮，但几年后，罗宾斯进入“体制内”，出任高官，思想也与凯恩斯合流，背叛了古典经济学。

罗宾斯并非孤例，在那个时代，无数经济学家为了迎合政治主流，成为墙头草。哈耶克曾坦言，所有任职于政府的经济学家都会遭到腐化，自己能够保持独立性的关键，就是拒绝所有的公职邀请。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因为凯恩斯在经济学领域的统治地位，哈耶克被学界忽视了三十余年。但随着他对货币政策和经济周期研究的卓越贡献，以及他在1974年荣膺诺贝尔经济学奖，终于在晚年收获了理应享有的学术声誉。

《哈耶克论哈耶克：对谈式自传》是哈耶克仅有的自传性质作品，他对人生、学术和社会的思考，与20世纪的时代脉动在书中相结合。

书中前言写道：

“《哈耶克论哈耶克》的灵感源自哈耶克本人的声音。揭示哈耶克思想倾向及其独一无二观点的，与其说是他的说话声音，不如说是他特有的表达方式。如果我们以他自己的声音为向导，去了解他思想的发展，回顾他的思想所回应并产生于其中的那些20世纪的事件和经历，难道不会让人获益匪浅吗？这样一位向导主要有两个来源。第一个来源是哈耶克从1945年起的几年里撰写的自传笔记。……在通读哈耶克的许多访谈时，我们意识到他已经提供了一份思想方面的传记大纲。当然，这是他在与巴特利的多次谈话中展现出的明确意图。这些谈话再加上其他访谈，特别是在加州大学口述史项目支持下进行的访谈，构成了《哈耶克论哈耶克》所依赖的第二个来源。”

在哈耶克的作品中，《通往奴役之路》最为重要。在这本书中，哈耶克坚持古典自由主义的立场，认为市场和其他主观设计的制度具有“自发秩序”的功能，自由市场能够促进竞争、优化资源配置，也会通往一个更自由和宽容的社会。

这本书于1944年出版，那之前是自由主义的黄金时代。但在哈耶克出生后，自由主义渐渐衰落。而且由于1929年的经济大萧条，各国弥漫着灰暗气氛，对以往的经济政策失去信心，认为计划经济可以带来更高的效率，避免各种大萧条。甚至在希特勒上台、法西斯阴云笼罩欧洲之前，这种观念就已经蔓延欧洲。哈耶克对自由市场的坚持，甚至被一些人视为“逆潮流而动”，《通往奴役之路》也遭受冷遇。

在哈耶克看来，乌托邦永不可能实现。但在二战后，凯恩斯的国家干预思想主导整个主流经济学界。凯恩斯认为经济萧条的根源在于社会总需求不足，导致周期性的就业低迷。因此主张超前消费、扩大赤字，以货币和财政刺激经济。结果各国纷纷滥发纸币、扩大赤字，营造虚假繁荣。

哈耶克试图纠正这种错误思维，在他看来，以货币和财政刺激经济，无异于饮鸩止渴，因为这扭曲了真实的消费需求，只会让政府陷入降息印钞的死循环，最终导致大萧条。但在那个年代，他的预见并没有得到尊重。

对于计划 经济，哈耶克更是一针见血，认为这一切不可持续，因为劳动分工的本质是知识分工。“千万年来，每个人都在自发地运用零散的、独有的、不可言说的知识，以价格为唯一信号进行分工交易，并促成人类的进步与繁荣。任何个人、团体都不可能掌握市场运转所需的所有知识，因此计划体制必然造成巨大浪费、灭杀知识分工，最终导致真理终结、经济崩溃……”

直至上世纪70年代，西方经济陷入低谷，各国在困顿之下开始广泛关注哈耶克的思想。尤其是上世纪80年代，对哈耶克推崇备至的撒切尔夫人带领英国重返市场经济思路，美国总统里根也以哈耶克思想为执政基础，彻底奠定了哈耶克的历史地位。

1979年，撒切尔夫人带领保守党在大选中获胜，出任首相，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并在1983年和1987年的其后两届大选中继续获胜。

撒切尔夫人的执政理念可以总结为四点：无禁区的私有化，控制货币，削减福利开支和打击工会力量。

二战后，因为战后经济复苏的需求，各国对市场的约束更紧。但到了70年代，西方经济陷入低谷。凯恩斯主义下政府对经济的过度干预，被不少人认为是当时通胀的主要原因。对哈耶克推崇备至的撒切尔夫人带领英国重返市场经济思路，成为了哈耶克最好的代言人。

撒切尔夫人主导的国企私有化，以1979年出售垄断国企英国石油公司19%的股份为序幕。她深信哈耶克所说，国企注定是低效的，所以强调解除市场管制，鼓励私人参与市场竞争。当时，高速公路建设和地方汽车运输等行业都被要求必须对私营企业开放，实行自由竞争。

在第二个任期里，撒切尔夫人更是放开手脚，将英国电讯公司、宇航公司、天然气公司、钢铁公司和自来水公司等垄断巨头的股票卖给民间资本。她还积极推进社会公共服务的市场化，将公园维护、垃圾清扫、校园伙食、精神病院和福利医院等悉数交给民间资本。

作为哈耶克理论的忠实实践者，撒切尔夫人强调个体的独立，政府不过多干预经济。尽管出现阵痛，但却使得英国重拾了某些不该失去的东西。

哈耶克90岁生日时，撒切尔夫人在给他的信中写道：

“很多人宽宏地评价我们的政府所取得的成就。但如果没有那些价值和信念将我们引导到正确的道路，并为我们提供正确的方向，我们不可能取得任何成就。您的著作和思考给予我们的指导和启迪，是极为重要的。”

《哈耶克论哈耶克》还引用了撒切尔夫人曾说过的一句话：

“哈耶克并非厄运和灾难的先知，而是和平与富足的向导。他是我们这个时代乃至整个时代的智慧之声。我们应该聆听他。”

哈耶克对国家干预的反对，源于他对自由的认知。现实中许多人认为，一个强而有力的政府，能够包办一切，人们就会过上好日子，但从人类历史来看，事实恰恰相反。

哈耶克认为，承认无知的不可避免性是个人自由的基础。所谓自由，其实是人类为自己探索未知和选择人生所提供的空间。如果世界上有人全知全能，他就不会为人类留下空间，而是要求人们跟着他走唯一的路，信奉唯一真理，人们也就恰恰因此失去自由。正如哈耶克的比喻：“商品市场没有自由竞争，质次价低的企业就会鸠占鹊巢；思想市场没有自由竞争，错误的思想就会流毒人间。”

因此哈耶克坦言：“保障自由的所有制度都是适应无知这一事实的产物”。没有任何一个政府能够拥有全部知识，预判所有问题。任何行业和资源，一旦完全被政府控制，就必然走向萎缩、腐败和枯竭，这也是国企总是有低效率一面的根源。

同时，政府如果试图包办一切，必然导致社会道德沦亡。因为一个人具备能力、知识和生活目标时，却被强制放弃这一切，听从政府的安排，必然也会在失去目标的情况下随之失去道德责任感，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历史上那些专制体系下的人们，往往呈现出极端盲目的一面，纳粹德国就是明显例子，人们放弃了自己的思考，选择服从，最终注定会是悲剧。

市场的可贵之处，在于它除了自身的经济职能之外，还最为充分地利用了人类社会最稀缺的资源——知识。只有市场才会真正尊重知识，因为它以自有为基础。

其实哈耶克的理论很容易理解，他从不相信一个没有个人思想自由的社会，能够出现有效率的经济。而且他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敏锐发现：越是现代化生产，人们受教育程度越高，就越要求个人的创造自由和思想自由，无法被统一。如果政府主导经济，会限制个人自由，也会摧毁人们的责任感和社会的道德基础；会阻碍财富的生产，造成社会贫困。

哈耶克所针对的，从来不是某种意识形态，他早已超越了意识形态，探寻人类文明的内核。

书名：《哈耶克论哈耶克：对谈式自传》

作者：[英]弗里德里希·A.哈耶克 著 / [美]斯蒂芬·克雷斯吉/ [美]莱夫·魏纳 编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译者：党成孝

出版时间：2024年3月

定价：69.00元

图源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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