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旅行，16岁少年这样见证一个国家的浴火重生

引言

今天不是叶老师的文章，而是一位16岁少年所写。上一次，他写了关于希特勒的书评，这次，他观察的对象是波兰，观察的方式则是“读书+旅行”。

2023年盛夏的波兰阅兵式声势浩大，人群挥舞着红白色的波兰国旗，在酷热天气中聚集观看波兰军队及其武器装备在华沙街道游行。在这场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阅兵式中，波兰展示了它日益强盛的军事实力。

几周前，我也前往了华沙和克拉科夫这两个波兰城市。不论沥青大街还是林荫小道，抑或是老城石砖路，都能看到阳光自信的波兰人，他们有的在路边演奏乐曲，有的观看政党选举，有的坐在长椅上读书。

以“充满活力”形容这两个城市不足为过，现实中的波兰共和国早已不是印象中被多次瓜分的弱国。

作者宋林卡同学在欧洲街头▲

波兰如何蜕变成如今这个共和国？在此之前，它为何会由一度强盛的“波兰-立陶宛联邦”转而落入被瓜分的命运？这个问题的答案蕴藏在波兰曾经一度与欧洲主流背道而驰的独特政治制度中。

有别于绝大多数欧洲民族，现在属于波兰的地区在早期接近“与世隔绝”，波兰民族在这种较为和平的环境中发展了自己的文化，直至在9世纪下半叶倒向了皮亚斯特王朝。当时的国王梅什科一世为了政治上的好处接受洗礼，让波兰王国加入基督教世界，奠定了波兰此后的发展倾向。从12世纪中叶开始，在博莱斯瓦夫三世远征匈牙利失败并死亡后，波兰被划分为五个公国，地方自治代替了中央集权，最终进一步分裂。

波兰统一理念的复活则是由鞑靼人西征所导致，波希米亚国王对波兰的入侵壮大了统一理念的力量，促使波兰王公们放弃了世袭传统，转而推举一位强有力的国王。波兰再度统一之后，由于客观环境因素（小冰河期、黑死病）和卡齐米日大王的个人影响力，波兰一改之前的墨守传统，扩大了对外交流，波兰文化和经济开始蓬勃发展。

随后发生了一件对波兰历史影响最大的历史事件：波兰与立陶宛的合并。两国由于各自的利益交叉，通过一系列条约结合在一起，创造了波兰历史上最强大的黄金时期，而在仅仅几十年后，它便由盛转衰，最终惨遭瓜分。

一个国家的衰落必定从制度开始。在亚当·扎莫伊斯基所著的《波兰史》中，作者用严谨又不失风趣的文笔论证了这一点。

波立联邦最独特的制度是它的议会制，波兰的议会完全是由贵族所掌控的，其诞生可以追溯至皮亚斯特王朝时期，这也是波兰最悠久的传统之一。

在卡齐米日四世逝世以后，参众两院成立，其成员分别是大贵族和中小贵族。由中小贵族组成的众议院和大贵族组成的参议院以及代表议会的国王形成了政府中的常规架构，这个架构是波兰贵族传统的体现。值得注意的是，国王在死后不会形成太大的权力真空，而是会由全体贵族投票选举新的国王。

通过议会的架构以及选举国王的制度，不难看出贵族在波立联邦拥有着巨大的权力。

在君主政策的庇佑下，文化和思想自由在波兰得到了相对的保障。参议院中的贵族反对权力过大的教会，拥护国王，同时也会保护被教会视作异端的民众，甚至不惜发生冲突。作者介绍了一个议会干涉宗教的典型例子：在视个人自由为传统的背景以及更重要的由新教徒施压颁布的《亨利王约》强调宗教自由的约束下，议会于1562年废除了教会的部分司法判决权。

由此可以看出，在处死异教徒的风气于其他欧洲国家盛行的时候，波兰则保障宗教自由。波兰议会相较于同时期的其他国家也更为“平等”。仅从议会代表占全民的比例来看，它的占比直到1832年才被英国超越，从这方面来讲，波兰也的确做到了“创新”。缺点是，这个议会仅代表了贵族的利益，未能直接顾及到普通民众。也就是说，不同于英国的上院和下院，波兰的议会并不直接保障平民的利益，因而无法解决一些涉及到底层的矛盾。

更重要的是，波兰的议会制度比之后的大多数国家脆弱，其原则是“所有立法行为都应该建立在全体一致的基础上”，这也使得“一票否决权”被经常滥用。同时议会的组成缺乏城市代表，也阻碍了贸易发展。

从17世纪中期开始，波立联邦陷入了一系列对外战争，进入了“大洪水”时期。联邦被哥萨克人、鞑靼人、瑞典人等势力攻击。者特地指出议会在这段时期的负面作用：一票否决权的滥用使得国家时常陷入无政府状态，继而无法抵抗侵略者。一票否决权的滥用是波兰体制僵化的实例，这也意味着贵族民主制在波兰的最终失败。

这个体制对于个人的要求过高，无法长期保障有效的约束。从另一方面来讲，议会选举国王这个制度虽然看似新颖，实则反应了波兰贵族对自身利益的坚守，因为被选举出的国王背后必定会有大小贵族作为‍‍‍。

再往后的历史就较为世人所熟知了。波兰国力衰落和议会影响式微，贵族们于1770年揭竿而起，使得波兰遭到了四周的专制强国的压力，并分别在1772年、1793年和1795年被三度瓜分，直至123年后才再度复国。

对于波立联邦为何会衰亡，《波兰史》已经从体制角度给出了一个答案。现代的欧洲议会迫于俄乌战争带来的压力，已于2023年11月23日废除了成员国的一票否决权；英国现行的议会制也弱化了它在立法权上的权力。这些措施都证实了制度创新的重要性，同时也可以视为一个警醒：在某些情况下，低效率和腐败的民主会被高效率的集权击败，而后者又会给本国和其他国家的国民带来灾难。如德国虽然在19世纪依靠铁腕政治强盛一时，最终却走上了侵略扩张的道路。

波兰议会的“一票否决权”最终把这个国家拖入衰落与灭亡，而当代波兰议会反省了前人的教训，确定了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并且转而寻求与时俱进，改革创新。

当微风拂过维斯瓦河岸边的野草时，年轻人们正在无忧无虑地游玩，老年人也微笑着坐在长椅上。波兰和波兰民族已经如同作者所说“浴火重生”。

图源 |宋林卡摄

作者| 宋林卡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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