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有权力解雇鲍威尔吗？

本周，美股继续震荡。不过目前市场最担心的已不再是关税战升级（的确也没有很大的升级空间了），而是特朗普会不会解雇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破坏央行独立性，进一步影响美国国家信誉。

特朗普对鲍威尔不满已久，竞选时就曾放言，上台一定要撤换鲍威尔，原因是鲍威尔不听他的话，总是不愿意降息。

正常情况下，失业率与通货膨胀率之间存在着一种此消彼长的关系，通货膨胀率上升，失业率下降；推演一步，利率下降，经济增长率上升。菲利普斯曲线正是表达了这种替代关系。当然，这种替代关系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如果通货膨胀率太高，那么整个经济就会陷入混乱。

一般来讲，总统为了政绩，都希望美联储降息以刺激经济增长。但是为了保持美联储的独立性，进而维持美元的长期信誉，不会强行施压。

不过特朗普不是一般的总统，他不考虑美联储失去独立性对美元长期信誉的损毁，只考虑他当下的政绩。他要鲍威尔降息，以刺激经济增长。

反讽的是，特朗普不知道或者不承认，他上台100天的各种操作，特别是打关税战，已经让美国经济陷入了滞胀。所谓滞胀，就是经济增长停滞（stagnation），同时通货膨胀高企（inflation），滞胀的英文stagflation就是这两个词stagnation和inflation的组合。

这不是正常情况，这是疑难杂症。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好比一个人肠道功能紊乱，腹泻便秘交替出现。显然这时，医生既不能给他吃止泻药，也不能给他吃泻药。吃泻药，会泻死；吃止泻药，会胀死。

换言之，这不是货币政策能够解决的问题，而且货币政策不当，会适得其反，雪上加霜。

当地时间4月16日，鲍威尔在芝加哥经济俱乐部发表讲话，就表明了这个意思。他的原话比较官方、学术：“我们将平衡最大就业和价格稳定双重使命，同时牢记，没有价格稳定，我们就无法实现惠及所有美国人的长期强劲劳动力市场状况。”

鲍威尔还指出：“政府在贸易、移民、财政事务和监管方面的许多政策仍在演变中，但通胀上升和经济增长放缓可能即将到来。”

这让特朗普暴跳如雷，他在社交媒体上大骂：“昨天他（鲍威尔）的发言又是典型的、彻头彻尾的一团糟！……现在美联储肯定应该降息！立即解雇鲍威尔都不为过！”

如果鲍威尔阴损一点，就听从特朗普的话，马上降息，这样既保住了自己的饭碗，又让特朗普胀死。

当被问及美联储主席一职面临政府的威胁时，鲍威尔表示，美联储的独立性是由美国法律赋予的，政府不可以无故罢免联储官员。而特朗普则宣称他完全有罢免鲍威尔的权力。

美国总统到底有没有罢免美联储主席的权力呢？

有人说美国宪法规定，美国总统没有这个权力。这其实是不正确的。

美国宪法于1789年3月4日生效时，妇女还没有选举权，奴隶制还盛行，黑人人口按五分之三折算。显然，那时美联储还没有成立。在经历了无数次金融危机、经济衰退、社会动荡后，美国才于1913年成立了中央银行—美联储。此后的修正案也没有一条是规范政府与美联储、总统与美联储主席之间关系的。

宪法的规范总体来讲是宏观的、抽象的、理念性的，它不可能规范到社会生活的具体各个方面，它也无法预见到未来的发展。比如，它无法预见到220多年后出了一个特朗普。

我们现在都知道，宪法的解释权归属三权分立中代表司法部门的最高法院。实际上，这也不是宪法规定的，而是最高法院通过一系列的巧妙博弈争取来的。其中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马布里v.麦迪森案的审判（Marbury v. Madison），此处就不详述了。

总之，特朗普到底有没有权力解雇鲍威尔，现在我们不确定。如果他解雇了鲍威尔，鲍威尔起诉他，最高法院判鲍威尔胜诉，那么我们就知道总统没有这个权力；如果鲍威尔败诉，那么我们就知道总统有这个权力。当然最高法院的判决也是可以通过新的司法审查、修改宪法等方式被推翻的，但是难度很大。

现在，律所在起诉特朗普违宪，哈佛等大学在起诉特朗普违宪，加州州政府在起诉特朗普违宪……

一个美国总统被这么多人起诉违宪，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这些案子的判决将对人类历史产生深远影响。

特朗普对外挑战的是二战以后建立的国际秩序，对内挑战的是美国的立国之本：法治、三权分立。

美国一位时政脱口秀明星在特朗普击败哈里斯再次当选美国总统后，说：“在一个履历清白、善良干练的检察官和一个破产六次、当选不上就会锒铛入狱的犯罪分子之间，我们选择了后者，还有什么好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