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周刊】015期 拟古出新-吴悦石八十书画作品欣赏（中）

原创燕京周刊 李晓影/文

挥毫落纸尽成春—访著名书画家吴悦石先生（中）

“东坡云：‘天真烂漫是吾师’，真书画之精髓也。道法自然，大道之行也。能天真则能以气行，当不乏烂漫。千百年来能入此境界者数人而已。”
《快意斋论画》

作品欣赏-人物篇

图一 蛰龙初起图 设色纸本 85×41cm

在吴先生工作室的门楣上方，简简淡淡地横着一幅《朱梅图》，很长的横条幅，一米多长的梅枝从右边屈铁般斜向左端，枝头只疏疏落落地开着几点梅花。势随笔运，气贯长虹，既有飞动的气势又尽显静美。疏影暗香，从发黄的宣纸上一直弥漫到我的心头。

图二 福到眼前图 设色纸本 60×34cm

画幅虽小，气韵却大。好画不论大小，总会给人这样的感觉，他一下子画到了你的心里，触及灵魂的好。吴先生的画就是这样的，很耐品，越品越有味道。

图三 下山求佛图 设色纸本 66×42cm

我读过先生很多画，尤喜他的梅，在其数十年艺术创作中梅花作品占据着很大的比重。吴先生的梅多为巨幅，傲骨铮铮；即便尺幅小品也透着豪放，气骨夺人。古有苏东坡开创《朱竹图》，今有吴先生继写《朱梅图》，形异道同，一脉相承的文人气骨，穿越时空，代代相传，静静流淌。

图四 古城老百姓图 设色纸本 64×32cm

吴先生外表温文尔雅，内心桀傲不逊，坚守自我高标，从来不追波逐流。在当今画坛，他因“传统”而独标风骨。在绘画理念上，他崇尚古法，承续文脉，坚守传统中国大写意精神。

图五 焚香图 设色纸本 66×42cm

他在其《快意斋论画》中说“道之于形，形是表象，笔墨里面表达的东西才是它的道，它的道在于借助笔墨来反映画家自己的内心。”

图六 静听松风寒图 设色纸本 248×124cm

吴先生的内心是丰盈的，他涉猎艺术领域很广，画作题材丰富，花鸟、人物、山水乃至书法无所不能，无一不精，信手拈来，精神弥漫，彰显出浓浓的书卷气、士夫气、浩然气。在各类绘画题材中，最能体现吴先生笔墨酣畅淋漓之趣的大概是其花鸟画。

图七 喜从天降图 设色纸本 70×34cm

花鸟画是中国画中非常重要的画种，主要以花卉、禽鸟、鱼虫等为描绘对象。吴先生写花卉从不细笔勾描，一扫常人眼中的柔弱娇媚之气，往往任性而为，放笔直抒，奔雷走电，一挥而就，气象万千。大概文人情结使然，他画梅兰竹菊“四君子”最多，其次是松柏、芭蕉，以及葡萄、葫芦、丝瓜、春柳、蔬果等等，虽乃生活之中常见之物，在他笔下却别有一番气象。

图八 十年磨剑图 设色纸本 93×47cm

他画花卉不求形似，逸笔草草，初看一派粗头乱服景象，然细品之，那看似粗放的用笔实则笔精墨妙，看似干裂秋风的线条实则润含春泽、墨分五色、变化多端、神韵天成。

图九 达摩图 设色纸本 138×69cm

偶尔他也云蒸霞蔚地写一写紫藤、牡丹或山丹丹，满纸的旖旎春光，灿烂而又明亮，充满生命的张力，仿佛要把整个春天呈现在你面前，让人强烈感受到奔涌在他生命深处的那一股汪洋恣肆的人生快意。

图十 接福图 设色纸本 33×49cm

草虫禽鸟是花鸟画中重要的艺术元素，可以作为配景点缀画面，也可以独自成画，在中国文化中一直有很高的的地位。近现代像齐白石、李苦禅、王雪涛、萧朗等老一代画家都是画草虫禽鸟的高手，吴先生写禽鸟草虫则一派天真、诙谐、可爱，且能于小题材之中见大气象，于细微之处见阔达，于平常之处见精神。

图十一 煮茶图 设色纸本45×68cm

他对鹰隼、仙鹤、公鸡、八哥、喜鹊、绶带、麻雀、鱼、虫等等无不驾轻就熟，工写兼善，笔简意繁而又神完气足，别具一番天趣。他善用大线条大墨块，大刀阔斧，率意铺陈，随性勾画，厚重之中透着灵动，姿态与神情往往出人意料地妙趣横生。

图十二 濯足图 设色纸本 148×140cm

我曾被他的一幅小品《麻雀与螳螂》所深深打动过：画面只有一只麻雀和一只螳螂，麻雀完全是一副“强者”的形象，低头斜睨着面前的一只小螳螂；螳螂虽小，却毫无惧色，“强悍”地举起双钳，直面体积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麻雀，一副“你奈我何”的气势。

图十三 春来困倦多图 设色纸本 35×35cm

画面气氛紧张之中透着诙谐，读罢笑罢却又发人深思，前一秒你还在为小螳螂的“不自量力”而发笑，后一秒又不由得为它的勇敢无畏而叫好。掩卷后，你又不由得为画家的天真和智慧而动容。好的画不仅笔精墨妙，还散发着神奇的思想力量。我想吴先生之所以能刻画出这么有情趣有韵味的禽鸟，大概与他一直葆有天真烂漫的童心有关系，他善于以丰富的想象力、蓬勃的创作激情、老到的笔墨意趣打动观者、引发共鸣与共情。

图十四 醉里乾坤图 设色纸本 34×34cm

吴先生的人物画则个性强烈，非常有特点。所画皆是古人，或怒目钟馗、或面壁达摩、或林泉高士、或拈花老僧、或负薪山樵、或垂钓渔者......无论何色人等，皆笔墨简省，粗笔大线，率性挥写，寥寥数笔就能勾勒出人物之神韵。不少画家都有同感，人物画看似简单，实则是国画里最难的，没有千锤百炼之功是画不好的人物的。吴先生的人物画延续传统，不拘于形似，继承顾恺之、吴道子等人传神写照之法，承梁楷、陈洪绶、齐白石等人简约造型手段，师古而化，从古出新，风格鲜明，早已自成“吴家样”。

图十五 回乡图 设色纸本 34×34cm

人物画里，吴先生最爱画的是钟馗。不同于别家的“怒目金钢”相，他笔下的钟馗高大威猛，或张目持剑、或负手赏梅、或抬头喜望、或凝神观荷、或载酒而行......无论尺幅大小，皆雄伟傲岸、豪放不羁而又可亲可爱，尽显“终南山进士”之风范。

图十六 怒气冲南斗平图 设色纸本 34×34cm

他画钟馗用色也极为讲究，不惜重金购得朱砂原料，自己研磨制成颜料，其色鲜红沉着且经久弥新。不仅形貌正义凛然，加之朱砂古传还能驱邪避祟，因此吴先生的钟馗别具一格，多年来备受追捧。记得有一次现场观摩吴先生画钟馗，感到十分有趣。他边画边强调：“大写意就要追求‘经意之极，若不经意’，越是精妙处越要讲究。

图十七 坐看白云卷舒图 设色纸本 151×143cm

画人物重在把握性格特征，用笔越老拙、越生涩，越耐看。钟馗满腔正气，斩恶除妖，如怒目金刚，以威传神，胡子要动起来，甚至掀起来”。说着提笔对钟馗的胡须重重皴擦几下，并幽默地说：“人脾气大，有点毛倒长出来，更形象生动”！他还说“人要正，不懦弱，内心是大丈夫，心胸极大，这样作品才可读可看”。吴先生的人物画就是如此，充满正大光明气象，摄人心魄，惹人喜爱。

图十八 福在眼前图 设色纸本 35×35cm

山水画，大概是最能传递文人逸兴的画种。“明四家”的领袖人物沈周曾在画中题道：“山水之胜，得之目，寓诸心，而形于笔墨之间者，无非兴而已矣。”吴先生的山水让人感觉多是乘兴而作，率性挥洒，或一勺泉、几块石、数株秋树；或一行雁、半壁山、千里波涛......不经意间充满恬淡的诗性意境。山水小品往往笔简意繁，巨幅山水则气势豪迈，但是无论咫尺小景拟或宏幅巨制，其笔墨皆酣畅淋漓，率意而为，气清韵足。诚如王维在《画学秘诀》中所写：“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或咫尺之图，写千里之景。东西南北，宛尔目前。春夏秋冬，生于笔下”——那种层出不穷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山山水水，带着春的明媚、夏的苍翠、秋的明朗、冬的简淡，自然而然地展现在你的眼前，让人顿生出尘脱俗之感。每当展读吴先生的山水作品，我都会被他内心那些层出不穷的诗情画意所感染。

图十九 踏雪寻诗图 设色纸本 35×35cm

如今，吴先生虽已年近八旬，每年都会源源不断地创作出丰富的画作，其笔耕之勤奋，精力之充沛，创意之无穷，令人钦佩。受吴先生影响，在所有的行业中，我最倾慕的就是画家，他们用一支笔就能创造千姿百态、色彩缤纷、无奇不有、天真烂漫的大千世界，如陆机在《文赋》中所云，“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画家的内心，是何等的丰富多彩！

图二十 林间听天籁图 设色纸本 35×35cm

对于如何将心中所想形诸笔端，有人曾充满疑惑地问吴先生：你的画路如此宽广，山水、花鸟、人物画都很精彩，但三者之间有何相同又有何不同，你是怎么做到的？

图二十一 福来也图 设色纸本 35×35cm

答曰：“三者无不同，三者皆是一，因为用笔就是一。懂了就知道只是没有区别，只是形式不同。如果不懂用笔，认为山水是山水用笔、花鸟是花鸟用笔，那就是不懂得中国画，未参透，参透了就会发现都一样”,可谓一语道破天机。他还在其《快意斋论画》中写道：“我们永远不要忘记用笔，坚持把用笔放到第一位，因为画到笔随、笔到气随、气到势出。”

图二十二 钟馗图 设色纸本 35×35cm

吴先生的山水、花鸟、人物绘画作品如此精妙，关键在于其以书入画。他用笔率性抒情、直写胸意，写字则以画入书、清健传神。虽不以书家著称，但他于书法用功之深亦非常人所能及，能于碑帖转换间自然而融洽，落笔沉着，行笔洒脱，气势奔放，平淡之中妙含机趣。有人赞他“诗罢春风荣草木，书成快剑斩蛟龙，皆是一派鲜活的气象。”然而，他并无意以书立世，说“画家习书，一为养心，二为修养，三为致用，久之自得其妙”；又强调，“用笔的最高境界不是技巧的运用，而是心灵的领悟。”确实，中国画强调用笔用墨，追求超物象的笔墨情趣，审美不在于形而在于意，“笔墨”二字最是凝聚着画家的才情和修为。“笔墨是构成中国画内在美和形式美的基本要素，也是构成中国画本质和精神的基本元素，更是气韵生动的载体，写意精神归根结底是笔墨精神,笔墨精神就是中国画的核心价值。” 此言甚是！

图二十三 读书破万卷 设色纸本 34×34cm

在与共和国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的七十余年，吴先生也迎来了他的艺术成熟爆发期，无论山水、花鸟、人物画，以及书画理论等各方面都很有建树，创造了许多优秀的作品，在海内外经常举办书画展，作品被全世界的收藏家广泛收藏，并出版有《快意斋论画》、《快意斋论画（续编）》、《荣宝斋画谱》、大红袍版《吴悦石人物画集》、《吴悦石花鸟画集》、《吴悦石山水画集》等数十本艺术专著与书画集。多年来，在中国国家画院、中国艺术研究院面向艺术生员开班教学，在中央数字电视书画频道面向社会讲授《写意花鸟技法》，在国家开放大学开办万人公益大讲堂，在中央广播电视台大型文化节目《大师列传》中以《扎根传统 化古出新》为题受到专题报道，可谓闻名四海，追随者众。

图二十四 天降洪福 设色纸本 34×34cm

黄宾虹先生云：“艺合于道，是为精神”。中国画大写意精神，实质上是以对物象的高度概括为手法，进行自我内心的主观表达，进行心灵之间的相互呈现，表达的是一种哲思化的人生态度与生命境界。吴先生的成功诚然离不开扎实的传统笔墨功夫，而更源于他深厚的文化修养、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坚定不移的艺术追求。他以饱满的精神状态优游古法而自出机杼，在风起云涌的当代中国画坛独树一帜。

作者简介： 吴悦石，1945年5月生，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国国家画院吴悦石工作室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理事、中国画学会理事。画家王铸九、董寿平入室弟子。出版有《吴悦石画集》、《吴悦石作品集》、《快意斋论画》、《天人之际》等作品和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