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伟时先生在《晚清大变局》一书中,将清帝国最后的失败归咎于三个原因:
1、政治制度改革当断不断。
2、无力制止贪污。
3、重蹈国有经济的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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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三项弊端,清帝国无力回天,最终土崩瓦解,袁先生的结论可谓入木三分,针砭时弊,不妨结逐条分析一下。
政治制度改革当断不断。
晚清的最后机会当属于八国联军侵华后的立宪改革。庚子赔款之后,有识之士已完全认识到了体制非改不可,拯救大清,拯救中国已经不是依靠器具上的修修补补就能完成的。
可是从1906的预备立宪开始,一直到了1910年清廷仍然没有诚心,也没有实实在在的动作。面对各地咨议局、商会和教育会的请愿运动,直到1911年第一届责任内阁才千呼万唤始出来,但皇族内阁彻底打破了所有国人的期待。
改革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改革。满清统治者头脑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宪政观念,他们所有的改革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既有利益,维护特权统治,哪怕祸到临头,仍然不会放弃手中已经得到的东西。
无力制止贪污。
贪污问题是人类社会的痼疾,人性不改变,贪污就无法彻底解决。即使是现代社会,有完善的分权机制和媒体监督,贪污问题也是屡见不鲜。
如美国“伊利诺伊州众议长麦迪根案”,麦迪根担任议长近40年,非法谋利超过4000万美元。
在传统的中国社会,贪污的普遍性与公开性令人咂舌,而且有其独特的一套逻辑。
古代中国固然有一套自己的监督臣子的办法,尤其是清朝还设立督察院,十五道御史监察百官;思想层面上则依靠儒家重义轻利的思想给官员道德约束。
可仅仅靠这两条完全不够,御史监察百官,可是有一个人却无法监督,如果君主爱财怎么办?
如1894年,慈禧60大寿,臣子纷纷进贡,世续在正贡之外额外孝敬了一万两银子,慈禧凤颜大悦,不久就提拔他为军机大臣和大学士。
君主尚且如此,更何况臣子?
官员们层层进贡的银子有两条来路,要么是搜刮百姓,要么是挪用公款。袁世凯挪用公款孝敬奕劻,他的下属自然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孝敬袁世凯。
各个地区的官员自然也会上行下效,在辖区内层层盘剥,俨然土皇帝。
北洋水师的公款被挪用修颐和园已经是公开的事实。虽然北洋水师资金不足,但是而北洋水师的创办者李鸿章却坐拥4000万两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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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许将领劫掠民财(如刘铭传、周盛传等),并收受其“孝敬”。 任直隶总督期间,年均收取“碳敬”“冰敬”等陋规约18万两,数十年累积数百万两。
面对这样的高官巨贪,监督如同虚设,老百姓更不可能撼动当权者。
你不进贡,就没办法升职,你不贪污,就没办法进贡,潜规则才是统治社会的法则。儒家文化的重义轻利,落到现实中也只能成为少许道德君子的坚守,在众多官员口中只不过是虚伪的礼教文章。
官员不对老百姓负责,因为他的任命和升迁与否全在于上级的喜好,上级爱财取之于下,下属再取其下。由此封建专制社会的腐败根源便一清二楚了。
在这样的一种社会氛围之下,任何的改革都只能成为官员谋取私利的工具,越改,老百姓越穷。
重蹈国有经济的的死胡同。
清帝国的覆灭直接诱因是1911年强推铁路国有化。
有的路权(如川汉、粤汉)是历尽艰辛才从外国人手中争回来的。
1903年12月清政府颁布《铁路简明章程》,改变铁路只准官办或外国人办的状况,“在1903—1907年的5年间,全国有15个省份先后创设了18个铁路公司”,其中13个商办,4个官商合办或官督商办,坚持官办的只有1个,有的股金是按亩收取的,群众性很强。
公司和筑路权都曾依法办理有关手续,清政府收归国有,既违法,又与民众对立。加上政府手中没钱,打算借外债来办,更引发强烈的民族情绪。
说白了,铁路收归国有就是与民争利,因为侵占的是老百姓的股权。
晚清时期的各类国办洋务企业,无不面临着经营问题,所谓的洋务运动,甲午一战便搓破了其虚弱的皮囊。
他们不愿意放权给民间,就是因为不信任老百姓,不愿意人们真正的富有、强大起来,所以千方百计地搞什么官督民办,可谓与商鞅“民强国弱”思想一脉相承。
而这些企业一定程度上也成为了各类官员敛财的工具,李鸿章就在其领导兴办的各类企业占有股权,积累了大量财富。
当然清末改革失败的最终原因还在于人们思想的陈旧,旧瓶装新酒怎么都行不通,修修补补只能苟延残喘。
李鸿章在当时虽属于进步的洋务派,但他仍然是传统士大夫形象,面对留学生问题,他却主张少派,因为害怕回来人数太多无法安置。
可笑的是当时的大清多么需要各类人才,但到了1905年,也才只有1200人外出留学。
当晚清士大夫面对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时候,仍然抱着所谓“夷夏之辨”传统去处理与西方的关系,不挨打都不可能。肆意打杀别国使团,杀害传教士也只能暴露出所谓的礼仪之邦不过是野蛮社会。
面对些许进步的有识之士,就恶意扣帽子,徐继畲,郭嵩焘相继被扣上汉奸的名号,事实上,他们的见解何其深刻。
徐继畲在《瀛环志略》中对美国的评价不可谓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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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美国“幅员万里,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及之规,公器付之公论,创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
又说:“华盛顿,异人也……开疆万里,乃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乎天下为公,侵侵乎三代之遗意”。
而担任驻英大使的郭嵩焘更是早在19世纪70年代就主张向西方学习政治和经济制度。
归国后却被无端攻击,理由更是可笑至极。
"游甲敦炮台披洋人衣,即令冻死亦不当披。"
"见巴西国主擅自起立,堂堂天朝,何至为小国主致敬?"
"柏金宫殿听音乐屡取阅音乐单,仿效洋人之所为。"
可惜的是,这些有识之士却最终黯然落幕。思想的陈旧自然带不来全新的大清,腐朽的专制王朝土崩瓦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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