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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难忘的日子
口述/李香吉 整理/李学美
父亲2025年7月25日口述,我记录整理。
——女儿题记
孩童时期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且落后的家庭,家中有兄弟姊妹5个,一个弟弟,三个妹妹。
还没上学时,我就对校园生活充满向往,早早借来一年级的语文、数学课本自学。看见墙上的标语,就忍不住模仿着写——在地上写,在能找到的任何地方写,随时随地都能沉浸在书写的乐趣里。
我还爱画画,没有现成的笔,就用高粱秆自制毛笔;没有墨水,就蘸着水在玻璃上写,一心盼着上学后能用上这些“宝贝”。
终于盼到开学,我成了一名一年级学生。因为提前打下了基础,课程学起来格外轻松,还常得到老师的奖励,心里满是自豪与骄傲。
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我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由于本村的学校只开到四年级,我便转到邻村郝壁村读五年级。五年级读完后,因为表现突出,我直接跳级升入七年级,没过多久就毕业了。
可偏偏赶上那时候考试制度被取消,升学改成了推荐制,只有家庭出身好的才能上高中——规定贫农、下中农成分才行,而我家是中农。
即便心里万分渴望继续读书,也只能接受现实。这算是我人生中理想的第一次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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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岁月篇
14岁那年,我正式开始了农村生活。刚开始,队里安排我在村后的沟里背麦子,一筐一筐往沟上运。村里的老人们见了,总夸我比大人背得还快、干得还好。
第二年,我被分到汾南电管站太赫干区填土。有一次,我不小心从一丈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万幸的是避开了地面的大石块,才没受重伤,现在想起来仍有些后怕。从那以后,生产队里的活我样样都干,而且干得格外出色。
其实在上学和生产队劳动期间,我一直有个当兵的梦。有一次村里招兵,我立刻报了名,各项体检都顺利通过。可就在考察行走时,主考医生发现我脚底有裂口,说什么也不让过。同行的部队军人觉得没问题,医生却坚持不同意。就这样,我的理想第二次受挫(第一次是没能上高中)。
从此,我便死心塌地开始了自己的农村生活。18岁那年,我当上了政治队长,空余时间总会带领队员们学习毛主席语录、读报纸;劳动间隙或是休假时,也不忘组织大家学习;到了晚上,还会教村民们唱那首《学大寨要大干》——“千军万马齐参战,干部群众一条心,山能填来河能搬”,说到这儿,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唱起来。
1974年,我组织村民们学习“小靳庄经验”,排练文艺节目,还在邻村郝壁的舞台上进行了表演。那次我也出了个节目,是笛子独奏《红星照我去战斗》:“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走船头。革命种子播下,英雄儿女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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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风雨里撑家
1977年教育改革,高考恢复,弟弟正好赶上了这个好时候,第二年就考上了大同煤校。我打心底为他高兴、为他骄傲,在他上学的日子里,我总鼓励他:“我没赶上这样的好机会,你可要全力奋进,好好读书。”
1978年,经过几年的生产劳动锻炼,村里把我调到了汾南灌区清河五干区,负责看管闸门。我责任心很强,任职期间闸门从未出现过松动的情况,也因此得到了领导的多次表扬。
1979年,我结婚了,那时候我们实行娃娃亲,9岁订的婚,23岁结的婚。
1982年,农村迎来改革开放,土地分到了农民手中。我一边在自家地里忙活,一边外出打工,日子虽辛苦,心里却觉得格外充实。
1983年,父亲去世了,我陷入了极度的悲伤中。
父亲这一生,勇敢、机智又有血性。他兄弟三人,排行老二。当年,大伯身体不好,三叔胆小害怕,只有父亲,二话不说就响应国家号召参了军。从18岁到28岁,他一直跟随部队征战,还曾参与过太原“三打牛驼寨”战役。太原解放后,父亲因体检不合格留在后方休养,可他太思念家乡、思念家中年迈的奶奶,便没告知组织,自己回来了。后来我常问他:“后悔当初从部队回来吗?不回来说不定都当大官了。”父亲总是说:“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人要懂得知足。”
回到家乡后没过两年,父亲就成了家,三十多岁才生下我。那时他在人民公社当饲养员,听母亲说,我一岁多的时候,父亲常常一手抱着我,一手喂牲口,对我疼爱极了。
我的父亲,在军队里历经了漫长岁月的行军作战,落下了关节炎的病根。我9岁那年,他的关节炎突然复发,疼得连走路都举步维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艰难又痛苦。家里的大小事务,一下子全都落在了母亲柔弱的肩膀上。
那时候,家里吃水成了个大难题。村子里没有自来水,需要从村东北角的井里打水,再抬回西北角的家中。母亲每天都要和我一起,往返于家和井之间,一趟又一趟。沉重的水桶压在扁担上,深深勒进我们的肩膀,每走一步,肩膀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可母亲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咬牙坚持。我看着母亲被压弯的脊背,心里满是心疼。
那段时间,我看到三伯家也是如此,三伯外出打工,也是三伯孩子和三妈一起抬水。大家都在为了生活努力,没有人喊累。慢慢地,我开始独自承担起家里吃水的任务。小小的我,双手紧紧握住扁担,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水桶里的水不时溅出来,打湿了我的鞋子和裤脚。就这样日复一日,我们这条巷子里的4户家人都互相帮助,齐心协力解决吃水问题,久而久之,就成了文明巷。
11岁时,父亲的身体稍有好转,便去生产队喂牲口,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天黑才回来,回来时总是一身疲惫,身上还带着牲口的味道。看着父亲疲惫的身影,我暗下决心,要帮他做更多的事。
13岁时,我主动承担起家里和父亲喂牲口吃水的全部任务。每次去井边打水,都要装满两大桶,然后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走。回家的路似乎格外漫长,肩上的扁担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但我从未想过放弃,因为我知道,我多做一点,父亲就能轻松一点。
16岁那年,村委会推荐我去垣曲山搞国防建设。在那里,我跟随部队学到了很多知识,比如老军工的油漆技术、粉刷墙面的手艺。我努力学习,希望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然而,不久后“913事件”发生,我们不得不回到山西运城老家。虽然这段经历很短暂,但却让我成长了许多,也让我更加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1983年,父亲得了胃癌,弟弟带着父亲去太原治疗,已经是晚期,父亲明白自己身体状况执意要回家养病,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嘱咐:“你性子太柔软,太善良,容易受人欺负,以后要勇敢些。”还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们。
父亲去世后,弟弟妹妹还未成家,儿子才1岁多,日子还是得往前奔。我跟着工程队外出打工,走南闯北,干的都是力气活。挣来的钱不算多,一分一分攒着,慢慢也能给家里添点东西,让日子比以前宽裕些。
后来,凭着这些年在工地上攒下的经验和手艺,我自己成立了个小工程队。就在咱村和邻村打转,给老百姓盖房子。盖房是人家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敢马虎,一砖一瓦都盯着,活儿做得扎实,用料也实在。谁家有啥想法,我都尽量照着弄,就想让他们住着安心。
慢慢的,找我盖房的人越来越多,说我干活靠谱,不糊弄。跟着我干活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大家一起出力,把日子往好里过。大家都说上李村香儿是个大好人,老好人,能干人。就这么着,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一晃眼就劳累了大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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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惜当下
这些年,孩子们一个个都成了家、立了业,小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家庭里满是笑声,我这心里啊,比啥都舒坦。
60岁那年,我把家里那座住了大半辈子的老院重新翻修,亲手盖起了一座砖混的两层小院。看着崭新的房子立在那儿,窗明几净,心里头像揣了块蜜糖,甜滋滋的。这院子,就像咱这个家,稳稳当当的,装着一大家子的美满。
可天有不测风云。2021年,我查出了贲门癌。这病一出来,家里一下子就沉了。真是一人得病,全家跟着遭罪——儿女们跑前跑后,眉头就没舒展过,夜里怕是也睡不安稳。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只能咬着牙扛。
孩子们陪着我,在西安唐都医院来来回回跑了两年。那会儿正赶上疫情,给孩子们添了多少麻烦啊。
后来想着治疗方便些,就挪到了就近的运城。在这里做了两年免疫治疗,化疗也做了二十多次。这些日子里,我总告诉自己要乐观,要好好配合医生。再疼再难熬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念叨:可不能把病上的苦,变成抱怨撒到家人身上。我得给孩子们、给孙子们做个样子。
现在我还在治疗,疼是真疼,但我没怕。我总跟自己说,得有信心跟这病耗到底。活着一天,就高高兴兴过一天,不能把愁眉苦脸带给家里人,他们已经够难了。
最后啊,我想跟咱老年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身子骨比啥都金贵,得看得比泰山还重!平时多留意着点,提前防着病,身子骨硬朗,心情才敞亮。咱这晚年,就得乐呵呵的,别让病痛和愁绪占了地方。
我的儿女们啊,有几句话想嘱咐你们:
平日里多孝敬你们的妈妈,她跟着你们过日子,不容易。
教育孩子得有耐心,慢慢教,别急。
自己的身子骨也得看重,别总硬扛着。
你们兄妹三个,心要齐,把各自的小家都照料好。这样,我看着也安心。
今天是2025年7月31日,我就把我这一生聊到这,让我的女儿帮我记录整理。 00
后记
父亲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希望他的故事和后面生病能给更多人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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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父亲母亲》第二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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