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提名数据库上新，新增李政道提名信息

经常拿诺奖的朋友都知道，诺贝尔奖有一个「50年」规定：所有诺贝尔奖提名信息都有50年的保密期[1]，因此在2025年诺奖周尚未到来的今天（9月30日），理论上我们只能看到不晚于1974年的诺贝尔奖提名信息。所有已经公开的诺奖提名信息都收录在诺贝尔奖官方网站上一个叫做「Nomination archive」的诺奖提名数据库中（可点击文末「阅读原文」链接访问）。

诺奖官网的提名数据库并非每年10月定时刷新，在2022年3月份[2]之后，数据库便长期静默，物理学奖与化学奖的最新提名信息一直停留在1970年，生理学与医学奖是1953年，文学奖是1966年，和平奖是1967年。直到2025年5月，数据库才终于迎来一波久违的更新[3]，除生理学与医学奖外所有奖项的提名信息都更新到了1974年。我在重点浏览了新公开的提名信息后，发现几个有意思的点，和大家分享一下。

No Bell Prize

1974年的物理奖表彰了射电天文研究，包括综合孔径技术以及发现脉冲星[4]，而这届诺奖后来也被戏称为「No Bell Prize」，原因是首先注意到脉冲星射电信号的乔斯琳·贝尔（Jocelyn Bell）并不在获奖之列。从目前公开的数据来看未见到贝尔在1974年获得提名[5]。不过这不意味着贝尔当年没有获奖资格，因为虽然已经超过了50年的提名保密期，但由于贝尔本人仍在世，触发了提名数据库的另一项规定：「如果被提名人或其中一位被提名人还在世，则整个提名将被隐藏，不会出现在数据库中」[6]。

迟到的海森堡

触发以上规定的另一个例子是李政道。李政道先生于2024年去世，此前关于李政道的提名情况在数据库中不可见，而在今年数据库更新以后，出现了李政道的部分提名与被提名信息。从目前的公开数据看，193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海森堡曾提名李政道为195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候选人，但要注意李政道已经于前一年和杨振宁共同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N.N.」是谁？

截至1974年，李政道曾3次提名吴健雄为诺贝尔物理学奖候选人。当查询吴健雄的提名情况时，发现有一位标记为「N.N.」的学者与李政道在同一年度（1964）提名了吴健雄[7]。这里又涉及诺奖提名数据库的一项新规定：「如果提名人还在世，则提名人的姓名将替换为N.N.，但提名的其余部分将被保留」[6]。合理推测这位「N.N.」就是杨振宁。

未决的悬念

考虑到吴健雄在195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奖研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是否有学者慧眼识珠将吴健雄写进了当年的提名信之中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伴随着李政道的去世又露出了一角——吴健雄目前仍然没有195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但这还不足以代表最终结果，与「No Bell Prize」类似，由于得主之一的杨振宁在世，只要是包含他名字的提名信息都不会在当前的数据库中出现[8]。从目前的提名信息来看，只能排除学者单独提名吴健雄，或是在不提名杨振宁的前提下同时提名李政道与吴健雄的可能性。

虎父无犬子

在20世纪的物理学界，「玻尔」（Bohr）这个姓氏可以说是响当当的存在。独享19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曾与爱因斯坦在索尔维会议上「华山论剑」的尼尔斯·玻尔（Niels Bohr）相信大家不会陌生[9]。他的儿子，阿格·尼尔斯·玻尔（Aage Niels A Bohr）也在1975年与本·罗伊·莫特森（Ben Roy Mottelson）以及詹姆斯·雷恩沃特（James Rainwater）分享了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理由是「发现原子核中集体运动和粒子运动之间的联系，并在此基础上发展了原子核结构理论」（For the discovery of the connection between collective motion and particle motion in atomic nuclei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heory of the structure of the atomic nucleus based on this connection）[10]。

在提名次数上，小玻尔远远超过了老玻尔：老玻尔一共在7个年度获得过22次提名，而小玻尔截至1974年，也就是他获奖的前一个年度时已经得到了77次提名[11]，这个次数甚至可以跻身物理学诺奖得主提名榜第四（截至1974年的公开数据），超过了爱因斯坦（66次）、普朗克（74次）、汤斯（74次），仅次于1943年得主斯特恩（82次），1970年得主内尔（96次）和1969年得主盖尔曼（129次）。可以预见小玻尔还有一部分1975年的诺奖提名尚未满足公开条件，届时他的提名总数还会增加[12]。

大佬们的初体验

由于诺奖特殊的保密规定，「谁是我的诺奖伯乐」注定是一个无法活着知道答案的问题，即便当事人从别的渠道获知相关信息，官方也不可能因此公开提名信息以作证明。不过在提名数据库中我们可以追溯到每位诺奖得主第一次获得提名以及第一次提名他人的情况。在最新公布的1971~1974年物理学奖提名中，197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之一的史蒂文·温伯格（Steven Weinberg）收获的首次诺奖提名来自德国学者科丁（A. Körding）的1974年物理学奖提名，温伯格则在上一年度于自己的第一封诺奖提名信中写下了奥地利裔美籍物理学家维克托·魏斯科普夫（Victor Weisskopf）的名字，后者在同一年度一共获得8次物理学奖提名。

200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之一的小雷蒙德·戴维斯（Raymond Davis Jr）的首次诺奖提名来自一位目前仍不能透露姓名的「N.N.」学者的1973年物理学奖提名[13]。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我决定收回上一节的第一段话，因为我发现至少有两位诺奖得主理论上能够在有官方背书的情况下知道有哪些学者曾经提名自己。197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之一的阿尔诺·阿兰·彭齐亚斯（Arno Allan Penzias）于2024年去世，而在2022年时，诺奖提名数据库就放出了他曾被提名1970年诺贝尔奖的信息[14]。

至于彭齐亚斯的学术CP，同样分享了197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罗伯特·伍德罗·威尔逊（Robert Woodrow Wilson），他的待遇可以说更为特别。首先上面提到的1970年诺奖提名信当中也有Wilson的名字，但被数据库错误标记成了「R.R. Wilson」，提名信最后的comments明确了此「Wilson」就是「R.W. Wilson」[15]。

如果说前面这个乌龙还情有可原，那么在今年5月的数据库上新后，又出现了三条写有「R.W. Wilson」的提名。你说这是同名同姓吧，三条提名信中也都有彭齐亚斯的名字，难道彭齐亚斯曾经同时跟两位同名同姓且同年出生的R.W. Wilson共事？你说Wilson也去世了，只是没有公开报道，但人家在今年1月还在发表署名论文[16]，至少学术上仍然处于活跃状态。

当我打开R. W. Wilson的提名详情页[17]后，顿时豁然开朗：在诺奖提名数据库管理员眼中，R. W. Wilson已经于25年前去世了[18]，所以公开他的提名情况是非常合理的。

One More Thing

在1973年的诺贝尔化学奖提名中，新加坡大学应用化学系主任凯利（F. H. C. Kelly）提名了时任中国科学院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所长王应睐[19]。王应睐曾组织、领导了人工合成结晶牛胰岛素和酵母丙氨酸转移核糖核酸两项重大的科研工作，并培养了多名生物化学家，被认为是中国生物化学的主要奠基人与中国分子生物学的先驱。

参考&拓展

[1]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

[2]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8021732/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

[3]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0512194045/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

[4]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74/summary/

[5]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list.php?prize=1&year=1974

[6]ab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manual.php

[7]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show_people.php?id=10859

[8]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57/yang/nominations/

[9]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22/summary/

[10]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75/summary/

[11]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show_people.php?id=11404

[12]与小玻尔分享诺奖的Ben Roy Mottelson在1974年时也累积了72次诺奖提名

[13]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show_people.php?id=16487

[14]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2073041/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show_people.php?id=15494

[15]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2073042/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show.php?id=20849

[16]https://www.spiedigitallibrary.org/journals/Journal-of-Astronomical-Telescopes-Instruments-and-Systems/volume-11/issue-1/017001/SMA-X--versatile-information-sharing-in-and-around-telescopes/10.1117/1.JATIS.11.1.017001.full

[17]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show_people.php?id=18338

[18]这里数据库的管理人员应该是混淆了R.W. Wilson与R.R. Wilson（1914-200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bert_R._Wilson

[19]https://www.nobelprize.org/nomination/archive/show_people.php?id=16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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