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达而已矣”，读2023年北京中考作文题目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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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一百零七期（总第979期）

【按】本文在两年前中考结束后曾发布在本公众号上，但后来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删除了，现在原封不动重发一下，作为给中考真题挑刺儿系列的第18篇。

今天，2023年北京中考作文题目新鲜出炉。看完这两个作文题目，脑子中蹦出来的《论语》中的一句话：“子曰：‘辞达而已矣。’”

为什么会蹦出这么一句话呢？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这样解释孔子的这句话：“辞取达意而止，不以富丽为工。”

从我个人的语感来说，觉得今年北京中考作文题目在语言表述上有一点儿追求“富丽”的意思，但在“达意”上却差了点儿意思。

先从题目一说起：

北京是一本读不尽的书。阅读作品，读到北京的风物与精神；走进建筑，读到北京的历史与文化；参加活动，读到北京的习俗与礼仪……翻开北京这本书，你读到了什么？以“我读到的北京”为题作文。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导语中的第一句“北京是一本读不尽的书”和后面的语句在衔接上不够丝滑。既然已经说到“北京是一本读不尽的书”，那后面就应该很自然地接上“在这本书中，我们可以读到……”

但试题却直接整了个排比句放在这句的后面，这个排比句式整齐一致，甚至连字数都一模一样。文辞“富丽”则“富丽”矣，却截断了应有的文气。因为这个排比句没法很好地和“北京是一本读不尽的书”相衔接。

单独来看这个排比句，也存在一定的问题。如果把构成这个排比句的三个分句重新组合一下，改为“阅读作品，读到北京的习俗与礼仪；走进建筑，读到北京的风物与精神；参加活动，读到北京的历史与文化。”似乎未尝不可。尤其是“阅读作品”，完全可以和后面的“风物与精神”“历史与文化”“习俗与礼仪”中的任何一个短语相衔接。由此可以反证，这几个构成排比的分句在逻辑上存在瑕疵。而这种为排比而排比的现象，在当今的语言表达中非常常见。

与其为了追求语言的“富丽”，不如扎扎实实从“辞达”这个目的出发，自自然然地往下说，我的意见可以把这个题目的表达修改为：

北京是一本读不尽的书，在这本书中可以读到北京的风物与精神，读到北京的历史与文化，读到北京的习俗与礼仪……翻开北京这本书，你读到了什么？以“我读到的北京”为题作文。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当然，这样修改之后，会发现虽然语句通顺了，“辞达”了，但有些信息却丢失了。“阅读作品，走进建筑，参加活动”这几个动宾短语，命题人在设置时，一定是有意而为之。大概率是希望给考生搭建一个思维的支架，告诉考生可以用这些方式来读这本书，从这些角度来构思这篇文章。那这些丢掉的信息怎么办呢？

我想可以进一步做这样的补充修改：

北京是一本读不尽的书，在这本书中可以读到北京的风物与精神，读到北京的历史与文化，读到北京的习俗与礼仪……你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翻开北京这本书，又从中读到了什么呢？以“我读到的北京”为题作文。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这样处理，虽然把更具体的一些引导语隐藏起来，看似撤掉了一些支架，给学生审题制造了难度。不过，换一个思路，其实一定程度上也打破了具体导语对学生的束缚，他们可以不局限在“阅读作品，走进建筑，参加活动”这几个方式上面，可以有更为开阔的思路。

说完对这个作文题在语言表达上的不同意见，附带猜测一下在学生作文中会出现哪些素材呢？大概率胡同、豆汁、焦圈、驴打滚、吆喝、局气等会成为作文中的高频词。但实话实说，他们中有多少人对此是真的有所感呢？如果“辞不达”，“情也不达”，那这个作文除了符合考试要求之外，大概没什么值得肯定之处了。

再说说题目二。

在课文中，我们读过高大的皂荚树，顽强生长的小桃树，力争上游的白杨树。树，见证岁月，寄托情感，象征精神。倘若发挥想象，在鸟儿、小草、泥土、风雨等的眼中，树也会有不同的故事，呈现不同的风采。以“我生活中的一棵树”为题作文。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这个题目中的第一句话读起来就有些别扭。“顽强生长的小桃树”，“力争上游的白杨树”是相应的课文中的主要描写对象，而“高大的皂荚树”，不过是鲁迅在描写百草园时提到的一种植物而已。读过“高大的皂荚树”给人感觉是就读了这个句子，而且“高大”只是形容树的外形，和后面“顽强生长的小桃树”，“力争上游的白杨树”这两个分句并列在一起很是别扭。

那怎么办呢？我的建议是把“高大的皂荚树”替换为“高洁挺拔的白桦树”，“白桦”是苏联诗人叶赛宁的一首诗，选入到统编教材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课本中。用“白桦”这个形象，可以较好地体现“九年一贯制”，也可以体现命题要回归教材的意图。

除此之外，“倘若发挥想象……”这部分，是在谈不同视角之下，树有不同的故事，呈现不同的风采。但考生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可能不太容易读出来这与前面的“人的视角”构成并列关系，而会误以为必须要以动植物或者其他事物的视角来写想象作文，为了避免出现这种误读，我觉得可以把题目二的导语及要求做这样的修改。

在课文中，我们读过高洁挺拔的白桦树，顽强生长的小桃树，力争上游的白杨树。从人的视角来看，树，可以见证岁月，可以寄托情感，可以象征精神。倘若发挥想象，在鸟儿、小草、泥土、风雨等的眼中，树也会有不同的故事，呈现不同的风采。以“我生活中的一棵树”为题作文。文体不限，可写实，可想象，诗歌除外。

当然，不管是否修改，这个题目二与题目一相比都有相当难度。其中的“我”就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其他事物”，考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很难迅速区分清楚。从考场心理趋利避害的角度推断，我猜大约有百分之八十的考生会选择写题目一，而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考生选择写题目二。

因为题目二不仅仅要关注视角的问题，而且要写“树”，还要写出树的故事，写出树的精神，这实在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因为要写出这些，大概率要用到“托物言志”或者说“借物喻人”之类的写作手法，而这种写作手法说起来容易，写起来却很难，写好就更难。一不小心，就落入到矫情做作的窠臼中去了。

何出此言？千古流传脍炙人口的“托物言志”或者“借物喻人”的文章，有多少呢？恐怕屈指可数吧！

以上，仅仅是个人读了2023年北京市中考作文题目之后的一点儿浅见与杂感，难免管中窥豹，亦难免坐井观天。不揣浅陋，敬请方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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