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痛定不思痛，还会再痛

文︱曾财安

“痛定思痛”出自唐朝韩愈《与李翱书》，本意指在经历痛苦之后，回忆当时的伤痛，因而更加难过，之后被用来比喻在事后反省，吸取惨痛教训，警惕未来。

在大埔宏福苑一场被列为5级大火的冲天灾难中，死亡人数迄今（12月3日）为159，尚有19具遗体有待确认，警方不排除数字还会有上升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有伤者37人留院，其中4人危殆、9人严重、24人情况稳定，而31人仍然失去联络。一个屋苑里的8栋31层高大厦有7栋相继起火，烈焰冲天，更不时发生爆炸，而死伤与失去联络的市民数目之多，对处于和平年代的香港这个现代化大都市来说，实在是骇人听闻，惨烈的程度使全世界侧目、14亿国民震惊、全港市民悲痛无比。

紧接着大灾难发生之后的数天，全港的官民毫不退缩，忍着悲痛合力直面悲剧，展现出香港人坚韧团结的优良本质。消防及警队前线人员不畏艰辛，在恶劣且危险的现场里争分夺秒，日以继夜地与死神搏斗43小时，就是希望能多拯救出一名市民算一名。他们不顾劳累与自身安危的英勇行动，把尽忠职守的精神发挥到淋漓尽致，市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尽皆由衷地肃然起敬。

无论贫富贵贱，当大家从电视银幕上或网络视频里看到逃出生天的幸存者在寒风中一边颤抖，一边撕心裂肺地呐喊，到处寻找亲人的一幕幕时，不禁潸然泪下。很多人不理会时间已经是深夜，第二天还要上班，立即自发地携同手上可以张罗到的物资如瓶装水、三明治、零食、毛毯、御寒衣物等前去灾场，陪伴及安慰悲痛欲绝的灾民。第二天一早，大批香港市民携带物资涌向灾民聚集的宏福苑附近的空地，很多都是跨区而来。他们放下物资后就边落泪边留下来做义工，支援已经连轴转一整晚的前线人员，一方有事八方支援的精神使人无比感动。

内地同胞看到香港被灾情重创，亟需各种支援，立即动员起来。在出事的26日当晚，就有深圳消防当局拉起一个大队专业人员，连同多辆消防车及一大堆先进灭火装备在莲塘口岸集中，只等香港这边就绪就立刻奔赴灾场救援。遗憾的是，因为各种原因，这支生力军始终没能投入战斗，但血浓于水的感情就温暖了所有香港市民的心。不过，内地的民间动员没有一刻停顿，翌日（27号）清晨，内地各大企业包括国企、民企以至个别有能力的人士，已经陆续捐出了钜款及物资支援香港救灾，至今达到25亿元之多。

为贯彻落实国家领导人的救灾重要指示精神，中央港澳工作办公室主任夏宝龙第一时间部署组建“中央港澳办公室工作小组”奔赴香港，于27日早上抵达香港并开展支援救灾工作，自己则坐镇深圳督师。接着下来的几天，特区政府迅速地采取了一连串列行动，当中包括抓捕负责宏福苑维修工作的承办商董事与顾问、抽样检验维修宏福苑所使用的棚网、即时向每位灾民派发一万元应急钱（现增至10万元）、安排临时栖身于社区会堂的灾民暂时住进空置的政府中转屋、简约公屋等、特事特办地为灾民补领各种证件、成立由消防处牵头，警务处等几个有关政府部门参与的调查小组、廉政公署主动介入调查怀疑围标贪污行为、“灾难遇害者辨认组”全时工作等，同时拘捕一些趁火作乱，破坏国家安全的嫌疑人，四面出击，行动快捷，值得肯定。

大灾难发生之后，特区政府救灾工作、善后安排、舒缓措施平行推进，效率很高。但是，市民大众都有同一问题：以香港的极高现代化管理水准，惨剧为什么会发生？我们同时也很期待，特区政府在迅速严正处理涉事的建筑商、承办商、分判商、顾问公司等的同时，也能在政府监管环节上展现出同等态度及效率。

灾情后的第7天即12月2日，行政长官李家超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宣布成立由一名法官主持的“独立委员会”，审视宏福苑火灾起火和迅速蔓延的原因及相关问题。他强调说：“我要求调查到底、认真改革，化悲愤为改革力量，打破利益藩篱。不论涉及任何人，都要一问到底、追责到底。我们要让真相水落石出，让公义得到伸张，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安心。”李特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我们的心坎里，尽皆希望真相会被迅速揭露，承诺都能第一时间被落实，特别是“…打破利益藩篱。不论涉及任何人，都要一问到底、追责到底”。

实事求是地看，这次大灾难的成因有政策的过时，落后于新形势，也有战术执行层面的监管缺失，使到事情的必然性与偶然性碰撞在一起，一发不可收拾。从2012年开始，特区政府实施“强制验楼计划”政策，要求楼龄达30年或以上的私人楼宇业主检验及修葺大厦公用部分及伸出物。至13年后的今天，全港楼龄达30年或以上的私人楼宇数量仍有超过2.7万栋（政府统计数字），而工程正在进行中的则大约有200多。

就算是普通市民也都能一眼看到，这个“强制验楼计划”政策所牵涉的工作量达天文数字级别，而特区政府却一直没有成立专门部门甚或特别工作组负责，只是把监管工作零散地交给相关的各个部门如屋宇署、消防署、劳工处等。不属于有关部门传统职责的工作量暴增，而且政出多门，更没有部门负现场总责，如此实际监管就会流于走过场，检验工作敷衍了事也就是必然的结果。用心良好的政策但缺乏通盘计划及下层架构支撑，时间一长，一定会使到好事变坏事，这就是必然性。

如此庞大而且长期的工程当然会牵涉数额庞大的金钱，正所谓人为财死，在缺乏有效官方监管的情况下怎会不成为违法甚至犯罪的温床？于是乎，围标、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贪污腐败的事情就不断滋生，10多年的相安无事更使那些违法犯罪行为成为约定俗成的发大财行规，至于工程的安全设备 、工人们的操守根本无人理会，形式上应对意思一下便行。直到今天为止，宏福苑起火的原因仍未确定，但市民普遍认为很可能是有人乱丢烟头所致。 如是真的，这就是偶然性，遇上没有阻燃性的棚网、发泡胶封窗、全部火警钟失灵、8栋大厦一起维修等必然性因素，灾难就难以避免。

惨剧已经发生，无法改变，但政府在尽全力长远安顿好灾民，协助他们重新起步的同时，更要亡羊补牢，从根源上杜绝类似事情的再度发生。特区政府监管架构的重组与人员的充实、对所有官员实行如秦朝“物勒工名”的问责到底制度、全面改革吏治，利用“刑德二柄”真正做到用人唯才、赏罚分明等乃是如今绕不过去的命题，不能有丝毫犹豫之心。如若痛定不思痛，不一撸到底，还会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