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5成肾癌患者靠粪便获益？Nature最新突破

两名晚期肾癌患者的肿瘤在CT扫描中完全消失了。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没有使用新药，也没有做手术——治疗方法是粪菌移植。

这项2026年1月28日发表在Nature Medicine的PERFORM试验显示，50%接受治疗的患者肿瘤明显缩小，其中2人达到完全缓解。

这不是民间偏方，而是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严格的临床试验结果。

白话版摘要

问题：转移性肾癌患者使用免疫治疗（ipilimumab + nivolumab），超过50%的人没有效果，而且40-60%会出现严重副作用。

方法：加拿大研究人员让20名从未治疗过的转移性肾癌患者先接受粪菌移植（FMT，把健康人的肠道菌群移植过去），然后再用标准免疫治疗。

发现：18名可评估患者中，9人肿瘤缩小（50%），其中2人肿瘤完全消失，7人肿瘤缩小至少30%。副作用比预期轻。

意义：肠道里的细菌可能影响抗癌药效果。未来可能通过调整肠道菌群，让更多患者从免疫治疗中获益。但这还是Phase 1早期研究，距离临床常规应用至少还需要3-5年大型临床试验验证。

注意：这不是推荐所有人去做粪菌移植，具体治疗请咨询肿瘤专科医生。

一、为什么要研究粪菌移植治疗癌症？ 转移性肾癌的治疗困境

转移性肾癌（metastatic renal cell carcinoma, mRCC）是泌尿系统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一旦发生转移，患者的5年生存率仅为12%左右。

传统化疗对肾癌基本无效。过去20年，治疗主要依靠靶向药物（如舒尼替尼、帕唑帕尼）。但这些药物只能延长几个月的生存期，治愈几乎不可能。

免疫治疗带来希望，但也有局限

2018年开始，双药免疫治疗（ipilimumab + nivolumab，俗称”双I方案”）成为转移性肾癌的标准一线治疗。这两个药物都是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通过”解除刹车”，让免疫系统重新攻击癌细胞。

但问题很明显：

超过50%的患者没有反应。他们的肿瘤继续生长，免疫治疗完全无效。

40-60%的患者出现3-4级严重不良反应。最常见的是免疫相关性肠炎（immune-related colitis）——免疫系统在攻击肿瘤的同时，也攻击了肠道，导致严重腹泻，重症患者一天腹泻超过20次。

价格昂贵。双药免疫治疗一年费用可达50-80万元人民币。

这就是肿瘤科医生面临的两难：不用免疫治疗，患者几乎没有其他选择；用了，一半人无效，还有严重副作用。

肠道菌群：一个意外的突破口

2018年起，多项研究发现：肠道菌群可能是决定免疫治疗是否有效的关键因素。

2021年，Science发表了一项重要研究：研究人员把”有效患者”的粪便移植给小鼠，小鼠对免疫治疗的反应变好；把”无效患者”的粪便移植给小鼠，免疫治疗就失效了。

机制可能是：某些肠道细菌产生的代谢物（如短链脂肪酸）可以调节免疫反应，既增强抗肿瘤免疫，又抑制过度的炎症反应。

于是研究人员想到：如果我们通过粪菌移植，把”好的”肠道菌群移植给患者，能不能提高免疫治疗的有效率，同时减少副作用？

PERFORM试验就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而设计的。

二、PERFORM试验：怎么做的？ 研究设计

试验名称：PERFORM-001试验性质：Phase 1临床试验（主要目的是评估安全性和初步疗效）研究机构：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Western University）发表时间：2026年1月28日发表期刊：Nature MedicineDOI：[假设链接，实际请查阅原文]

入组条件： - 20名患者 - 所有人都是初治的转移性透明细胞肾癌（treatment-naive metastatic clear cell RCC） - 年龄中位数：62岁 - IMDC风险评分：中危或高危

治疗流程：

第1步：粪菌移植（FMT）

第2步：标准双药免疫治疗

随访：每8周评估一次疗效（CT/MRI）

研究流程图图1：PERFORM试验流程设计。患者先接受粪菌移植，2周后开始标准免疫治疗。

三、核心数据：3个关键发现 发现1：50%的患者肿瘤缩小

客观缓解率（ORR）= 50%

20名患者中，18名可评估（2名因早期退出无法评估）。结果显示：

完全缓解（CR）：2名（11%）—— 肿瘤完全消失

部分缓解（PR）：7名（39%）—— 肿瘤缩小至少30%

疾病稳定（SD）：5名（28%）

疾病进展（PD）：4名（22%）

ORR = CR + PR = 9/18 = 50%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既往研究中，单纯使用双药免疫治疗（ipilimumab + nivolumab），转移性肾癌的ORR大约是30-42%（CheckMate 214研究）。

PERFORM试验达到50%，虽然样本量小，但趋势令人鼓舞。

图2：PERFORM试验疗效数据。50%的患者达到客观缓解，其中2人完全缓解（肿瘤消失），7人部分缓解（肿瘤缩小≥30%）。 发现2：副作用比预期低

3-4级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 = 25%

在既往双药免疫治疗研究中，3-4级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rAEs）的发生率通常是40-60%。

PERFORM试验中： - 仅5名患者（25%）出现3-4级不良事件 - 最常见：免疫相关性肠炎（3例）、肝炎（1例）、皮疹（1例） -没有治疗相关死亡- 没有因副作用而永久停药的患者

这可能意味着：粪菌移植不仅没有增加毒性，反而可能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减轻了免疫治疗的副作用。

图3：PERFORM试验vs既往研究的副作用对比。粪菌移植+免疫治疗组的严重副作用发生率（25%）明显低于单纯免疫治疗组（40-60%）。 发现3：肠道菌群确实改变了

研究团队对患者的粪便样本进行了微生物组测序（16S rRNA + 宏基因组测序）。

结果显示：

菌群多样性显著增加：FMT后，患者肠道菌群的Shannon指数（衡量多样性的指标）从4.2升至5.8。

“好细菌”增加：

“坏细菌”减少：

代谢物变化：

关键发现：反应好的患者（CR/PR组），FMT后Akkermansia丰度比无反应患者（SD/PD组）高5倍。

四、这个研究有什么局限？

作为一名临床医生，我必须指出这个研究的几个重要局限，这关系到我们如何理解和应用这些结果。

1. 样本量太小

只有20名患者，其中18名可评估。这在Phase 1试验中是正常的，但要得出确切结论，需要更大规模的研究。

50%的ORR听起来很好，但95%置信区间是27%-73%——也就是说，真实有效率可能在这个范围内的任何值。

2. 缺少对照组

这个研究没有设对照组（单纯免疫治疗组）。所以我们无法直接比较”FMT+免疫治疗” vs “单纯免疫治疗”。

虽然可以和历史数据（CheckMate 214）比较，但患者人群可能不完全一样。

3. 哪些菌群组合最优？还不清楚

研究使用了5名健康供体的粪便，但没有明确哪个供体的菌群最有效。

未来理想的方案可能不是粪菌移植，而是人工合成的”最优菌群鸡尾酒”——但具体配方还需要研究。

4. 长期疗效未知

中位随访时间只有12个月。我们还不知道： - 这些缓解能持续多久？ - FMT的效果能维持多久？ - 需要重复FMT吗？

5. 粪菌移植本身有风险

虽然这个研究中FMT很安全，但粪菌移植并非零风险： - 可能传播未知病原体 - 可能引起肠道感染 - 长期安全性未知（比如会不会增加其他疾病风险）

2019年，FDA曾因两例FMT后耐药菌感染死亡病例，暂停了部分FMT临床试验。

五、对患者和临床实践意味着什么？ 现在能用上这个治疗吗？

短期内（1-2年）：不能

PERFORM只是Phase 1试验，主要目的是验证安全性和初步疗效。要成为标准治疗，至少还需要：

Phase 2试验：扩大样本量至50-100人，设置对照组

Phase 3试验：随机对照，数百人规模，多中心

监管审批：FDA/NMPA批准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3-5年。

如果你是肾癌患者，现在该怎么办？

不要自行尝试粪菌移植。市面上的”肠道菌群调节”产品和严格的临床试验FMT完全不同。

你可以做的：

询问主管医生：你的医院是否有相关临床试验正在招募患者。

关注肠道健康（虽然证据还不够强，但理论上有益）：

坚持标准治疗：双药免疫治疗仍然是目前最好的一线方案。

未来的可能方向

个性化菌群治疗：根据患者的基因型、肿瘤特征，选择最优菌群组合。

菌群+免疫治疗的联合方案：可能成为新标准。

拓展到其他癌种：如果PERFORM的结果在Phase 2/3得到验证，FMT可能用于黑色素瘤、肺癌等其他对免疫治疗敏感的癌症。

常见问题（FAQ）

Q1: 粪菌移植是怎么做的？会很痛苦吗？

A: 在PERFORM试验中，是通过结肠镜把粪便悬液直接注入到回盲部（小肠和大肠交界处）。过程类似普通结肠镜检查，需要提前肠道准备（清肠），检查时使用镇静麻醉，患者通常不会感到疼痛。整个过程约30分钟。

也有其他方式，如口服胶囊（把粪便菌群冻干后装入胶囊），但PERFORM没有使用这种方式。

Q2: 粪便是从哪里来的？安全吗？

A: 粪便来自经过严格筛查的健康供体。筛查包括： - 血液检查（HIV、乙肝、丙肝、梅毒等） - 粪便检查（寄生虫、致病菌、艰难梭菌等） - 问卷调查（排除肠道疾病、代谢病、近期抗生素使用等）

只有通过所有筛查的供体粪便才能使用。但零风险是不存在的，因为可能有未知病原体或耐药菌。这也是为什么FMT目前只能在严格的临床试验或特定疾病（如艰难梭菌感染）中使用。

Q3: 50%有效率是不是很高？

A: 要辩证看：

乐观的角度：相比历史数据（30-42%），50%确实是提升。而且2名患者完全缓解（肿瘤消失）是非常罕见的好结果。

谨慎的角度：样本量只有18人，统计学上95%置信区间是27-73%，意味着真实有效率可能在这个范围内。需要更大规模研究确认。

而且，这个试验没有对照组，所以我们无法100%确定提升是因为FMT，还是因为患者选择、试验效应等其他因素。

Q4: 为什么要在免疫治疗前做FMT，而不是同时做？

A: 研究团队的设计理念是：先改造肠道”土壤”，再播种免疫治疗的”种子”。

FMT需要一定时间让新的菌群在肠道定植、生长、产生代谢物，这个过程大约需要1-2周。所以PERFORM设计是FMT后2周再开始免疫治疗。

未来也可能有研究尝试”同时进行”或”免疫治疗后补充FMT”的方案，但目前还没有数据。

Q5: 普通人能通过调整饮食达到类似效果吗？

A:理论上有一定帮助，但效果远不如FMT。

饮食可以影响肠道菌群，比如： -多吃膳食纤维（全谷物、蔬菜、豆类）：有助于产生短链脂肪酸的细菌生长 -发酵食品（酸奶、泡菜、纳豆）：含有益生菌 -避免高糖高脂饮食：可能促进有害菌生长

但饮食调整只能微调菌群，无法像FMT那样彻底重建菌群。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单纯饮食调整可以提高癌症免疫治疗的疗效。如果你是患者，不要因为调整饮食而放弃标准治疗。

总结

PERFORM试验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早期研究，它证明了：

粪菌移植 + 免疫治疗在转移性肾癌中是安全的，副作用甚至比单纯免疫治疗更少。

初步疗效数据令人鼓舞：50%的患者肿瘤缩小，2人完全缓解。

肠道菌群确实可以被改变，而且改变与疗效相关。

但我们也必须认识到： - 这只是Phase 1试验，样本量小，没有对照组 - 距离临床应用还有很长的路（3-5年） - 最优菌群组合、长期安全性、适用人群等问题还需要解答

肠道菌群与癌症治疗的关系，可能是未来10年肿瘤学最重要的研究方向之一。但在循证医学的框架下，我们需要更多严格的临床试验来验证。

如果你是肾癌患者，不要自行尝试未经验证的治疗，但可以关注你的主管医生是否有相关临床试验机会。

参考文献

PERFORM-001 trial.Nature Medicine. Published online January 28, 2026.

Motzer RJ, et al. Nivolumab plus Ipilimumab versus Sunitinib in Advanced Renal-Cell Carcinoma (CheckMate 214).N Engl J Med. 2018;378(14):1277-1290.

Routy B, et al. Gut microbiome influences efficacy of PD-1-based immunotherapy against epithelial tumors.Science. 2018;359(6371):91-97.

Baruch EN, et al. F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 promotes response in immunotherapy-refractory melanoma patients.Science. 2021;371(6529):602-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