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软件上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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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按：

和今天主角遥相呼应的是，去年英国伦敦开庭审理了英国伦敦大学中国籍学生邹镇豪案。该案被首席警探凯文·索斯沃斯（Kevin Southworth）形容为“可能是我们在这个国家见过的最猖獗的性侵犯者之一”。

邹被指控自2019年到2024年，对多名在英华裔女性及中国女性实施性侵。他不仅多次下药迷奸受害者，还使用隐藏针孔摄影机拍摄性侵过程。受害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遭性侵，其中至少10人被强奸，而邹还将这些行为制成影片。此外，伦敦警察厅认为，他可能还性侵超过50名女性。邹镇豪被指控强奸、偷窥、持有极端色情图片、非法拘禁和持有管制药物意图实施性犯罪（审判结束后，法庭宣判邹镇豪11项强奸罪名成立，其他罪名亦成立）。

蒂莫西·瓦伦丁（Timothy Valentin）寻找约会对象的方式和现在很多人一样：Hinge、Plenty of Fish、Bumble、Match.com。他的个人资料看起来就像你在某个无聊的周二晚上会右滑的那种类型——衣着整洁，身材健硕，乐于在像社区酒吧这样令人安心的公共场所见面。一切都很轻松，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见面后，他讲述了自己在FBI的工作经历。他表现得很专业，甚至让人感到安心，而且很有绅士风度，坚持要为酒水买单。

然而，据知情人士透露，瓦伦丁随后会提议再喝一杯，然后在酒里下药，将她们迷晕。这些女性向警方指控，在她们逐渐失去意识后，瓦伦丁会以喝“睡前酒”为由，将她们扶上车，然后拍摄自己强奸她们的视频。他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据官员称，受害者很少记得发生了什么。她们只以为自己在拥挤的公共场所遇到了一位不错的男士，然后竟然喝多了。

根据法庭文件，去年4月，瓦伦丁的一名受害者醒来后确信自己出了问题。前一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她感到迷茫。她记得自己和瓦伦丁一起离开了酒吧，并上了他的车——官方称这辆车是他犯罪的地点。她认为自己遭到了性侵犯，于是前往华盛顿特区的都会警察局（Metropolitan Police Department）报案。在那里，她得知瓦伦丁并非联邦调查局特工，而是该部门一名功勋卓著的前警官，而该部门现在正是负责调查他的部门。

去年12月，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德里亚市警方以强奸、鸡奸和向食物或饮料投放药物等罪名逮捕了瓦伦丁。据知情人士透露，随着调查人员深入调查，他们发现了大量证据——包括电子记录、个人物品和证词——表明瓦伦丁可能在大西洋中部地区犯下类似罪行。瓦伦丁在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又被指控或起诉多起案件，调查人员呼吁更多潜在受害者与执法部门联系。知情人士表示，当局目前已确认十几名受害者。根据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当局预计最终受害者人数可能超过50人——这将使该案成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下药和性侵犯案件调查之一。

“我想强调这一事件的严重性，”亚历山德里亚市警察局长塔里克·麦奎尔（Tarrick McGuire）对记者说，并向受害者表示同情和支持。他说，瓦伦丁可以被描述为一名连环犯罪者。

蒂莫西·瓦伦丁。© Takoma Park Police Department

瓦伦丁的辩护律师格雷琴·泰勒·普森（Gretchen Taylor Pousson）表示，瓦伦丁“被推定为无罪，我们将在审判中全力捍卫他的宪法权利”。她补充说，弗吉尼亚州的首次审判定于8月进行，“我们将采取一切适当措施，保护瓦伦丁先生获得公正陪审团审判的权利”。

瓦伦丁拒不不认罪，坚称自己无罪，并告诉法庭他渴望重返保险欺诈调查员的工作岗位（该公司称他已不再在该公司工作）。他坚称，所谓的受害者都是自愿接受他的性骚扰的。

据约会公司eHarmony的统计数据显示[1]，约有8000万美国人使用约会平台。皮尤研究中心2023年的一项研究显示[2]，十分之三的美国人表示他们使用过约会网站或应用程序。在18至29岁的成年人中，这一比例上升至一半。但在线约会建立在一种默默的信任之上——即屏幕另一端的人确实是他们自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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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约会软件承诺赋予用户自主权。不感兴趣？那就左滑。然而，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塑造自己的形象，而不法分子也屡次利用约会软件寻找受害者。“谁愿意在约会伊始就疑神疑鬼、小心翼翼呢？”临床和法医心理学家明迪·梅卡尼克（Mindy Mechanic）问我。梅卡尼克补充说，大多数针对女性的暴力行为都来自她们认识和信任的人，因为在这些情况下，女性期望自己是安全的。但魅力十足的陌生人也能营造出这种氛围，使女性更容易受到伤害，尤其是在聚会等场合。“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不要喝酒，”梅卡尼克说。

Hinge和Match.com的母公司Match Group的代表以及Bumble的发言人均表示，两家公司都设有专门团队与执法部门合作开展调查。Bumble表示，公司持续改进应用程序的帮助中心，并推出了身份验证和强制照片验证等新的安全功能。两家公司也都强调，信任是其商业模式中至关重要的因素。

我在《大西洋月刊》的报道通常聚焦于国家安全和白宫事务。但今年早些时候，在撰写一篇报道时，我联系了一位老朋友兼同事斯科特·温伯格（Scott Weinberger）。温伯格曾是佛罗里达州的一名副警长，后来成为了调查记者，专门报道复杂的刑事案件；他在播客节目《冷血》（Cold Blooded）中的调查工作帮助侦破了一起尘封四十余年的谋杀案。温伯格当时正在寻找下一个犯罪纪录片项目，他告诉我，他听说华盛顿正在发生一件事：一名华盛顿特区的前警官因涉嫌性侵在网上结识的女性并录下作案过程而被捕。

我感到一阵寒意。我认识的几乎每个人都曾在约会软件上滑动屏幕、配对或给陌生人发过消息。几年前，我就是在约会软件上认识了我丈夫。我和温伯格开始调查此案。

心理学家和咨询师指出，否认，即无法相信自己认识的人会强奸自己，是约会强奸受害者常见的反应。这些专家研究过该课题，也曾为这些女性提供过治疗。事实上，这类犯罪往往被沉默所笼罩，以至于许多女性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曾遭受强奸。© Ms. Magazine

对一些女性来说，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个迹象是侦探敲门。调查人员从亚历山德里亚一家颇受欢迎的爱尔兰酒吧获取了监控录像，瓦伦丁曾带第一位报案的女子去过那里。调查人员告诉我们，录像显示两人有说有笑，还喝了酒。但据法庭记录描述，当女子去洗手间时，瓦伦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三明治袋，将一种粉末状物质倒入女子的饮料中，搅拌均匀，然后小口啜饮或对着饮料吹气。检方指控瓦伦丁是为了确保药物的味道无法被察觉；他的辩护律师则表示，如果他愿意自己品尝，就不可能在饮料里下药。

© Rhode Island Criminal Lawyer

根据法庭文件，受害者告诉调查人员，她当时感到昏昏欲睡，“就像做了手术麻醉一样”。她告诉调查人员，她记得醒来时发现自己侧卧在车内左侧，头朝向驾驶座一侧，内裤被拉下，裙子被撩起。据法庭记录显示，瓦伦丁当时跪在她上方，她对被强奸和被迫进行口交的记忆有些模糊。

法庭记录显示，在受害者向警方报告当晚发生的事情后，她接受了毒理学检测。医学检验人员在她的尿液中检测到溴唑仑（bromazolam）——一种没有获得批准的医疗用途的镇静剂，但它属于几十种已知被用于强奸案件的药物之一。根据法庭记录，在受害者的口腔和阴道区域也检测到了男性DNA。

瓦伦丁于去年12月被捕后，调查人员破解了他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和网络账户，发现了大量他们称之为“宝库”的录像资料。据知情人士透露，仅他的手机就存有数十个视频文件，其中一些是多次录像，涉及同一名受害者。这些视频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画面模糊不清，有的遮挡了受害者的面部，但可以听到这些女性试图反抗的声音。

据这些人说，事后，瓦伦丁经常从钱包里拿出受害者的驾照拍照，但调查人员无法确定其原因：是为了知道该怎么送她们回家？为了再次找到她们？还是为了敲诈勒索？（瓦伦丁的辩护律师普森向法庭强调，约会结束后，他从未试图联系过所谓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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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知情人士透露，最近几周，调查人员已查获至少1GB的数据，可能还会从瓦伦丁的Dropbox和谷歌云账户中提取更多数据。视频中嵌入的GPS元数据帮助当局追踪到了涉嫌犯罪的发生地点。

据知情人士透露，警方在搜查瓦伦丁的汽车时，还发现了一批避孕套和润滑剂，以及几小袋独立包装的粉末，他们认为这些粉末就是饮料中使用的物质。（这些粉末已被送往实验室进行检测，这一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普森在法庭上表示，这些小袋里装的是阿德拉（Adderall），这是一种处方兴奋剂，据律师称，瓦伦丁服用它来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

瓦伦丁于2017年加入华盛顿特区都会警察局。他当时22岁，拥有大学学位，并且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充满热情。他的律师告诉法庭，他相信公共服务。新冠疫情期间，特区的犯罪率飙升——2020年的凶杀案比上一年增加了近20%——给警局带来了巨大压力。2021年，瓦伦丁荣获英勇勋章，这是警局内部对在特殊任务中表现优异的警员的表彰。一年后，瓦伦丁从警队辞职。（都会警察局将有关瓦伦丁案件的问题转给了他被起诉的司法管辖区。据熟悉调查情况的官员告诉我们，所有指控均与他在警队任职期间无关。）

法庭记录显示（未提供任何细节），瓦伦丁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起因是他执勤时“卷入”的一起枪击事件，此外他还患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去年，他加入马里兰州保险管理局（一家独立的州监管机构），担任欺诈调查员。该公司告诉我们，瓦伦丁在被捕后，已于12月31日停止在该公司工作。

最近一个下午，我和温伯格开车去了马里兰州的华盛顿堡，这是一个安静的中产阶级社区，位于华盛顿特区郊区。瓦伦丁今年30岁，和他的母亲住在这里。邻居玛琳达·巴特尔（Malinda Battle）形容瓦伦丁彬彬有礼、性格内敛——那种不爱出风头，但需要帮忙时总会露面的邻居。他和巴特尔都喜欢猫；至少有十几只猫在他们家相邻的房产间来回溜达。巴特尔告诉我们，她经常取笑瓦伦丁开车太快，说他总有一天会“撞进车库”。她经常看到他倒垃圾或者停下来抚摸猫咪。“听说他惹上麻烦，我感到很意外，”她失望地说，“他可是个理想的邻居。”

连环犯罪者很少仅仅出于冲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犯罪行为往往会演变成一种仪式——这种仪式不仅满足他们的欲望，也满足他们的自尊心。

研究惯犯心理的法医心理学家贝里尔（N. G. Berrill）告诉我们，惯犯往往会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以及一种与操纵他人能力相关的、类似内啡肽的快感。成功会滋生一种令人陶醉的自信。“连环犯罪者通常都有一种自负，”贝里尔说，“他们傲慢自大，而且会感到一种快感。真正让他们兴奋的是追逐的过程。”

连环犯罪者往往利用接触过程中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转变——一种阴险的编排，将潜在受害者从相对安全的地方引向孤立无援的境地。邀请对方再喝一杯，提议换个地方，或者漫不经心地提议去更安静的地方继续约会：每一步都是对信任的精心考验。说服对方离开公共场所——例如，上车——可能就是关键的一步。此时，犯罪者已经有效地改变了周围环境，并可以掌控局面。

“这些人往往有机会与女性发生双方自愿的性关系，”梅卡尼克说，“但真正令他们兴奋、带来刺激的，是从一个不愿意给予的人那里夺取某样东西，并利用药物、酒精这样的工具去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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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准确指出约会强奸案中使用的具体药物并非易事。特林卡·波拉塔（Trinka Porrata）曾是洛杉矶警察局的缉毒主管，现在负责致力于提高公众对性侵犯和约会强奸安全意识的非营利组织“GHB项目”。她告诉我们，公众对某一种“约会强奸药物”的执着掩盖了一个更为广泛且令人不安的现实。“认为只有一两种迷奸药物是很大的误区，”波拉塔指出，从处方药到非处方抗组胺药物，超过50种物质都可能被用作迷药，削弱受害者的控制或意识。“任何会削弱你控制自身和周围环境能力的药物都可能被使用。”这些药物应该被理解为“掠夺性药物”，它们不仅常用于性侵犯，也常用于抢劫。

波拉塔表示，酒精通常会加剧药物的作用，包括溴唑仑。女性的体型也有影响——身材娇小的女性即使服用较低剂量也可能受到更严重的影响。

贝里尔和梅卡尼克表示，现代社交习惯在某种程度上使这一过程变得更加容易。贝里尔指出，数字社交文化（约会软件和即兴聚会）意味着人们会在“极其可疑的情况下”与陌生人见面，这为那些擅长欺骗的人创造了可乘之机。他还补充说，不法分子乐于完成一系列步骤：锁定目标，施展魅力或说服技巧，并小心翼翼地降低受害人的戒备。

瓦伦丁的案件之所以格外令人不安，因为调查人员称他侵害的许多女性可能至今仍不知道犯罪发生过。侦探们正在努力确认所有他们认为可能被他盯上的人。瓦伦丁拍摄和录制驾照的行为为调查人员提供了线索。他们还在根据数字痕迹重建身份信息，例如约会软件上的交流记录和零星短信。

对于许多接受调查人员询问的女性来说，她们对当晚的模糊记忆有一个简单的解释：她们以为自己只是喝多了。她们醒来时感到迷迷糊糊——有时甚至感到羞愧——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尽管证据已经积累，但官员表示，许多潜在受害者仍然不愿提出指控：她们对警察心存戒备，对当局持怀疑态度，或者被一种可能性震惊——她们记忆中只是一次喝高了的夜晚，其实可能是更糟糕的事情。

调查人员表示，如果不是一名所谓受害者模糊的记忆，瓦伦丁的罪行可能永远不会曝光。正是她的描述让侦探们得以追溯她当时的行踪，找到亚历山德里亚酒吧和监控录像。调查人员告诉我们，在屏幕上可以看到这样一幕：在拥挤的酒吧里，一名男子有条不紊地往饮料里搅拌着什么，而当时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察觉。

参考文献：

[1]www.eharmony.com/online-dating-statistics/

[2]www.pewresearch.org/internet/2023/02/02/the-who-where-and-why-of-online-dating-in-the-u-s/

文/Vivian Salama

译/树上的男爵

校对/tim

原文/www.theatlantic.com/national/2026/03/dating-app-nightmare/686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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