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梦见汾河了。河水从北边流过来,穿过一座座城,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我站在河边,恍惚看见一群少年骑着自行车从河堤上冲下来,铃声叮当响,笑声洒了一路。想看清那些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醒来才发觉,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我们。
翻出那张压箱底的毕业照,好多人的脸都模糊了。可那些事儿,那些傻乎乎的日子,还清清楚楚印在脑子 里。
那些年的事儿
同桌的你,上课最爱转笔,转着转着就飞出去,弯腰捡起来接着转。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站起来,手里还转着笔。老师说:“你那笔是长手上了?”全班哄笑,你挠挠头,也跟着乐。
后座的二小,永远在睡觉。冬天缩成一团,夏天趴着睡,胳膊上印满课本的花纹。
有次睡得太香打起了呼噜,老师走到跟前都没醒。同桌踢他凳子,他迷迷糊糊抬头说了句“妈,再睡五分钟”。全班笑疯了,他清醒过来,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前排的秀芳,字写得最好看。全班借她的笔记,她从不拒绝,只说“别弄皱了”。她的铅笔盒里永远有根备用的铅笔,谁忘带了她就递过来。后来才知道,她自己就用那根短的。
还有那个爱疯跑的建军,下课铃一响就往外冲。有次跑太急,和端着教案的老师撞个满怀,吓得站那儿不敢动。老师拍拍他肩膀:“下次跑慢点,撞坏了门还得修。”
三儿的裤兜里永远装着瓜子,上课偷偷嗑,下课大方分。他座位底下永远扫不完的瓜子壳,劳动委员骂他,他就嘿嘿一笑,第二天照样装。毕业时他兜里还有半把瓜子,说留着路上嗑。
还有那个爱臭美的改梅,头绳一天换一个颜色。有次扎俩小辫在教室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人注意。她憋不住凑过来问:“你看我今天有啥不一样?”我看了半天说:“作业没写完?”气得她直跺脚。
山西的烟火
还记得吗?冬天教室里冷得跺脚,窗户上结满冰花。有人用手指画小人儿,太阳出来就化没了。第二天接着画,像是一种仪式。
还记得吗?校门口那个卖碗托的摊子,一毛钱一碗,多加醋多搁辣椒油。吃完嘴唇辣红了,还要把汤喝干净。后来摊子不在了,可那个味道一直忘不了。
还记得吗?放学后去街上转悠,买一毛钱瓜子几个人分着嗑。走到供销社门口,趴在柜台上看里面的东西,买不起,看看也高兴。
还记得吗?河里摸鱼水凉得扎骨头,谁也不敢先下。建军胆子大第一个跳进去,没一会儿就冻得嘴唇发紫,爬上来直哆嗦。我们笑话他,他说:“我这是给你们试试水深。”
还记得吗?山西的冬天,谁没穿过妈妈做的棉袄棉裤?谁没在雪地里摔过跟头?谁没在炉子边上烤过湿透的棉鞋?那些日子苦哈哈的,可现在想起来,咋就那么暖和呢。
二十多年了
后来听说,学校盖了新楼,旧教室拆了。听说好多河上都修了坝,再不是原来的样子。听说那条老街也变样了,卖碗托的早就不干了。
也零零碎碎听说些你们的事——
那个爱睡觉的二小,后来去了矿上,现在也不知道在哪。
那个字写得好的秀芳,在村里小学当老师,教了一辈子书。
那个裤兜里装瓜子的三儿,听说去了外地,很多年没见了。
老同学,你在哪
如果有一天,你在山西的某个地方,迎面过来一个人,你们互相看看,愣了愣,然后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那一定是我,或者是你。
那个和我一起转笔的你,现在还给娃娃辅导作业吗?
那个睡觉喊“妈”的你,现在是不是也当妈当爸了?
那个分我碗托的你,还记得那个酸辣味儿吗?
山西的老同学,你们都好吧?
二十多年了,汾河的水还在流,太行山的松柏还那么青。那个一起跺脚、一起摸鱼、一起嗑瓜子的日子,我一直没忘。
如果有一天能再见,我想和你找个路边摊,要两碗碗托,多加醋多搁辣子。
然后坐在那儿,好好问问你——
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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