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研读博，如何不被坏人拿捏？

前几天因为师徒关系原因导致了一起恶性事件，这件事情具体我不好评论，因为前几天一些朋友写的相关事情的评论，纷纷被删除了，我要是也写一篇内容分析一下，估计也会被光速下架。

不知道大家读研读博的时候有没有这样一种想法：对于我们的导师、学界的大佬，乃至一些有名望的学术权威，我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也不敢去评论他们的观点，生怕触怒了他们。这样自己文章发不出来、毕业论文被卡毕不了业，一切，好像就完蛋了。正是有这样的想法，让硕博变成了学术圈最容易被拿捏的最底层。

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我们读研读博的时候，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被拿捏呢？

在我读研的时候，我确实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用比较体面的话说，我的导师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用比较直白的话说，尽管前两年我导师只带了我一个研究生，但我和我导师基本没怎么联系，联系频率可能是半年一次，更没有组会这样的概念。至于学校，上的课也少，学校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大号物业，给我一个在北京住的地方和食堂，狠狠打狼人杀打牌和各种游戏。我读研的时候确实没感受到什么压迫，更多时候是因为时间太多而感到无聊。

回到话题中来，我们看到种种因师徒关系导致的不幸，除了对类似封建式的师徒制度和不平等的权力关系的批判之外，还有一点：

我们把文凭或者学术圈想象得太重要了，这个文凭和学术圈就是一切，失去了文凭，离开了学术圈，我们为文凭付出的努力、时间就什么都没了。缺少了退出的勇气、能力和资本，生活完全依附于学术体系，自然容易被拿捏。

换个角度看，那些恶名昭著的“导师”，权力范围可能出不了他的学校，甚至出不了他实验室或者他指导学生的小圈子。换个其他学院的不相干本科生来帮他干活，他的态度都不敢像对他学生那样颐指气使。

这也就是说，只要退学，不要这个文凭，微信把他拉黑，回去找个其他工作谋生，这个坏人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网上有很多评论说遇到恶人要鱼死网破之类的话，我觉得并不是特别现实。

既然只要选择退出，就能终结一段有毒的社会关系，那为什么还会有如此多不幸的事件发生呢？

首先，是我们在社会心理上的恐惧，作为学生我们已经习惯了在象牙塔的学生生活，我们可能是一路本科直接读上来的研究生乃至博士，没有社会上工作赚钱的经验。如果我们突然要决定离开一个有毒但一直稳定生活的环境，我们会感到不安和焦虑。

这里我们要提到一个概念，即“本体性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安东尼·吉登斯‍将“本体性安全”的概念系统化，指出在现代性条件下，人们通过日常生活的“常规化”和可信赖的社会关系来维持这种安全感，以对抗焦虑和不确定性。

简单来说，本体性安全是指行为体对其自我身份的连续性，以及周围社会关系和物质环境的可预测性、有序性所持有的基本信心，关注的是存在层面的意义、认同和秩序感。当我们的这种安全感丧失时，会产生焦虑和耻辱等负面情绪，并可能采取行动以恢复安全感。

再者，是不被社会支持的压力。

我可以举一个相似的例子，比如说江苏或者其他高考竞争激烈地区的一些高中生，明明知道切身的压迫就来自于学校本身，为什么宁可想不开，选择少年jump，也不会退学呢？压力更多地来自于学校来自于家庭和身边人对“读书成才”的期望。退出了高考的竞争，拿一个“低等”的学历，尽管还是能找到工作谋生，但在考试崇拜文化和社会环境下没上好大学就是不行，就是低等，家里不会支持。面对学校的压迫，家庭非但不是避风港湾，而是加害者。

最后，我观察到一个点，在目前学界的师徒制下，学生一方可能不被视为“有独立能力的成年人”。在法律上，一个人18岁就是成年人，但个人社会性的成熟，从青年阶段正式地转变为成年人，却是一个社会性的概念。而学界的师徒制，恰恰在弱化我们的成人身份。

在这种关系下，坏人可能会把学生当作附属品，认为学生的时间、精力乃至想法，都应该服从于自己的安排，让你做无关的杂活，你不能拒绝，让你放弃自己的研究方向，你只能顺从，甚至对你进行人格贬低、精神控制，也会用“我是为你好”“你还太年轻，不懂事这样的话掩盖。

因此，读研读博，不被恶人拿捏的方法，就是拥有退出的资本和权力。那怎么做呢？对应上面的这三点，我也能给出三条建议。

一方面是有退出的信念和勇气，敢于面对沉没成本（在读研读博中花费的时间、精力和机会成本）的损失。这个学术小圈子之外，可能并没有雨，离开了小圈子和这里的社会关系我也能很好地生活。

另一方面就是经济上的独立，我们既然过了十八岁就是成年人，本科毕业拿着本科文凭实际上也当然可以找到工作谋生。尽管这些工作可能相比之下很辛苦、不太理想或者体面，但至少我们不用依附一个小圈子而生活，不用在意他人的风言风语，也不用再向家里要钱依附于家庭。有了一定的积蓄，自然也可以到一些消费较低、风景优美的地方租房什么都不干休息一阵，缓解精神的压力。有经济的独立才有精神上的独立。

还有就是心理上的成长，读研读博的时候，虽然我们的身份是学生，根据导师的指导做学术上的工作，但我们要意识到我们是独立的成年人，要为自己和他人负责，拥有追求自在生活和幸福的权利。

最后，希望我们都有免于恐惧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