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文革期间北京出题考教授

作家陈徒手

文革期间北京出题考教授

文革中上大学一般不需考试，还出现过一场出题考教授的闹剧，何东昌在此次理科测试中不及格，还闹出-2-1/2-1/2＝1的大笑话。

摘自陈徒手相关作品。

壹：辽宁的“白卷”与毛远新的试验

一九七三年，文化大革命进入第七年。自毛泽东发布“七二一”指示后，全国高校废除了高考，改为从工农兵中选拔学员。当年夏天，辽宁省朝阳地区生产队考生张铁生，在物理化学考试中因大部分题目不会做，在考卷背面写了一封信，抨击当时的文化考查是“旧高考制度的复辟”。

时任辽宁省革委会负责人毛远新随即组织力量在《辽宁日报》刊发报道，称其为《一份发人深思的答卷》，随后《人民日报》转载。全国由此掀起了“反潮流”运动，旨在打击教育战线的“右倾回潮”。

为了回击高校教师对“白卷英雄”的抵触情绪，毛远新在沈阳医学院进行试点，突然召集基础部三十八名教授、讲师进入教室，要求他们当场解答一九七三年招收工农兵学员时的理科试题。结果，多位老教授答不上题。毛远新总结认为：“这个办法很好，各校都可以试试。”此风随即传向北京。

贰：一九七三•一二三〇：北京的“遭遇战”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中旬，毛泽东在与政治局成员及军区将领谈话中多次提到“不要看不起儿童团”，并建议在北京把八大学院的教授集中起来考一考。

十二月三十日上午，国务院科教组与北京市科教组紧急开会，选定北京十七所高校的六百一十三名教授、副教授作为考试对象。考题直接从一九七三年全国高校招生的数学、物理、化学试卷中抽取。

下午至晚上，各校以“开座谈会”的名义，事前未作任何通知，将教授们召集至会议室或教室。

待人齐后，校方突然宣布考试，并仿照旧教育制度规定：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查阅资料，两小时内交卷。考场由在校的工农兵学员负责监考。

叁：考试结果与各校数据

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七日，中共北京市委向中央提交了《关于考大学教授的情况和反映向中央的报告》。报告列出了如下数据：

•总体成绩：参加考试的613人中，及格者仅53人（8.6%），不及格者560人（91.4%）。

•零分情况：共有209人得零分或交白卷，占总人数的34%。

•专业分布：理工科教授不及格率为85%；文科教授259人参加考试，无一人及格，且其中189人得零分。

•重点院校：清华大学参加考试的143人中，及格仅24人。有九名一、二级教授及一名留苏博士未能及格。

肆：考场内的特殊表现

在考场上，不同学科的教授反应各异。

•白寿彝：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党的“十大”代表。在宣布考试后，他未看题目，直接在试卷上写下名字，随即离场。

•谢树英：北京钢铁学院地质教授。因对政治运动中的审查不满，全程坐在考场内拒不答卷，以示无言抗议。

•钱伟长与王竹溪：清华大学力学专家钱伟长、北京大学热力学专家王竹溪，在面对“冰的熔解热是多少”等基础常数填空题时，均未能答出。钱伟长事后承认“考糊了”。

•何东昌：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在此次理科测试中不及格，且在答题纸上出现了“-2 - 1/2 - 1/2 = 1”的算术错误。

伍：教授们的震动与表态

考试结束后，各校党委组织教授进行座谈。根据北京市委的报告，多位知名学者在压力下作了公开表态：

•关于张铁生：清华教授孟昭英表示，经过考试，认识到张铁生是“正确的反潮流”；北大教授张龙翔、张小霞称，这一考才觉得张铁生的精神很可贵。

•关于旧教育制度：北医教授胡汉生批判旧考试方法是“典型的资产阶级方法”，是苏修的“三堂会审”。北师大教育学教授王焕勋表示，考试让他认识到了旧教育的反动性。

•关于个人反省：清华水利系教授张光斗在交卷时连声说：“考得不好，原形执露。”建工系教授陶葆楷称，搞建筑的在实践中连猪圈也不会盖，现在文化考查也出了洋相。力学专家童诗白感叹，自己身经千战，证明“金字塔”教学还是不行的。

陆：上海的跟进与后续

一九七四年一月五日，上海市革委会文教组效仿北京，对全市十八所高校的六百五十名教授、副教授进行了同样的突然考试。

•上海成绩：及格六十五人（10%），不及格五百八十五人（90%）。

一月二十五日，在中央召开的批林批孔动员大会上，江青、姚文元、谢静宜在台上交流了两地考教授的情况。江青在会上指出，这两次考试的缺点是“没有出社会科学的题目”，并提议下一步专门针对文科教授进行文史哲方面的考试。

随后，北京市委文教组曾拟定针对文科教授的补考计划，但随着“批林批孔”和“反右倾翻案风”运动的全面爆发，大规模“考教授”的后续计划最终未能持续执行。一九七四年至一九七五年的教育界，随之转入更高强度的政治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