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2025年是 Anthropic 开始和 OpenAI 分庭抗礼的分水岭,那么2026年上半年,它已经彻底杀疯了。
下面这张图是有人统计出的,Anthropic 从2月1日到3月24日的产品发布记录。这52天里,Claude Team 做了74次发布,覆盖各个不同的业务:
开发者工具(Claude Code),28次版本更新;
桌面自动化工具(Cowork),5次版本更新;
应用程序接口与基础设施 ,18次版本更新;
模型及核心平台,3次版本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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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缩影。过去一年多,Anthropic 在模型和产品侧的更新,让这家公司的收入疯狂增长。
统计显示,过去的14个月里,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ARR)从10亿增长到了190亿美金。尤其是 Claude Code 这个产品,只用9个月就从0做到了25亿美金的年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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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的增长负责人 Amol Avisari 表示,现在公司内部已经没有人看线性图表了,因为线性坐标根本画不出符合 Anthropic 增长趋势的曲线。所有数据,必须切到对数坐标才能正常显示。
他2024年加入 Anthropic,当时这家公司还没有公开挂出增长团队的职位,产品和收入还没起飞。
而作为 Claude 铁粉的 Amol通过一封 Cold Email,成为 Anthropic 首批增长PM,见证了这家公司接下来的飞速飙升。
这两天,他以 Anthropic 增长负责人的身份上了一期播客。
在这期内容里,他谈到了 Anthropic 看待增长的另类态度、正在尝试的增长方式,以及Anthropic 创始人 Dario Amodei 内部力推“激进”目标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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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长很疯,但CEO Dario的雄心更疯
2024年,当 Amol 决定给 Anthropic 首席产品官 Mike Krieger 发一封邮件时,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份邮件的内容很直接:我喜欢你们的产品,觉得你们明显缺一个增长团队,想聊聊,当时的 CPO Krieger 回复了。
Amol 后来才知道,当时 Anthropic 并没有挂出任何增长团队的职位,只是恰好刚开始考虑这件事。
时机就是这么凑巧,Amol 如今已是 Anthropic 的增长负责人。他在访谈中说,Anthropic 最重要的是一家模型公司和智能公司,所以推动成功的主要力量是研究团队。
在这个基础上,Anthropic 的增长轨迹可以“简直疯狂”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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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2024年至今收入,Claude制图
推动这个疯狂故事的动力之一,是 CEO Dario Amodei 的雄心。
Amol 回忆,自己在2024年加入时,公司收入还在几亿美金量级。他加入的第二周,恰逢 Anthropic 正在规划2025年的收入。当时有基本版和激进版两个目标,Dario 一直在推激进版目标。
这个行为让很多员工慌了,说天哪我们怎么可能达到那个目标?但 Dario 说,我认为我们实际上可以走得更高。Amol当时想,这地方疯了。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目标确实真的达成了。
后来到了2025年底,100亿的基数,理论上增长速度应该会大幅放缓,但 Anthropic 没有。
Amol 说,190亿的ARR数字来自2月底,这也已经过时了。
最有趣的事情是他注意到在公司内部,线性图表已经不再被人待见,所有数据必须呈现在对数坐标轴上,否则根本看不出趋势来。
Anthropic的增长哲学:只押大赌注
Anthropic 增长团队大约有40人,组织结构横向有增长平台和商业团队,负责整体视角;纵向有面向不同受众的小 Team,比如 API 增长、Claude Code 增长、知识工作者增长、B2B 增长等。
这是一种把业务和团队绑定的组织结构,避免当产品足够多,单一的激活团队失去焦点。所以,必须让每个小分队和对应的产品团队深度绑定。
但让这个团队与众不同的,是资源分配的哲学。
通常的增长团队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中小型优化上,这样做可预期、可量化、风险低。但 Amol 把这个比例反了过来,让团队更多精力放在大赌注上,小优化反而是次要的。
他解释,一个外卖配送应用,两年后给用户的产品价值可能提升30%到50% —— 这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绩了。在这种情况下,中小型优化可以捕捉到相当大的价值增量,大赌注的必要性就没那么强。
但 Anthropic 不同,模型能力在以指数速度提升,两年后的产品价值可能是今天的一百倍、一千倍。这不是夸张,这是他们内部真实的预期。
所以,如果价值的爆发点如此之大,你就不能把有限的注意力耗在捡芝麻上,因为可能会在转身之际错过西瓜。
Agentic Coding 就是一个现实案例。
一年半之前这个市场几乎不存在,现在它的规模已经超过了此前整个 AI 编程工具的市场。这种量级的机会不是靠AB测试点击率找到的,是靠押注找到的。
增长团队参与构建的 Chrome 扩展插件,后来成为了 Cowork 和 Claude Code 多个使用场景的底层基础设施。这种事放在传统增长团队里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它看起来更像一个产品研究项目,而不是增长优化的工作。
这套哲学的适用范围有边界:
如果产品核心价值由AI驱动,大赌注优先的逻辑就成立;如果AI只是产品的辅助功能,那这套方法未必适用。
但对于那些以AI为第一性原理的产品,Amol 的建议是明确的,也就是停止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微优化上,承担更大的不确定性,因为未来的机会和今天所做的优化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
激活用户,让正确的人找到正确的功能
AI 产品有一个普遍性的困境:模型越来越强大,但大多数用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
Amol 把这个现象叫做“能力悬置”,也就是产品端的进展远远跟不上模型能力释放的速度。
当新模型上线,AI 公司的内部团队需要时间去摸清边界,设计新的引导路径,跑测试,收集结论,调整上线流程。但等这套流程跑完,下一个模型可能已经出来了,让之前所有的结论都变得过时。
在这种背景下,激活用户,也就是让新用户在第零天、第一天就感受到产品价值,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也前所未有地难。
他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让 Claude 真正了解自己的注册用户,并知道自己能如何帮助他们。
Amol 从之前在金融科技公司 Mercury 的工作经历中提炼出了他反复验证的原则:
1. 新手引导很重要。
2. 适当的阻力/上手门槛不但不会伤害转化率,反而会提升。
他在 Mercury 时,花了整整一个季度专门修复新手流程。那时的修复目标不是追指标,而是把每一个细节做到位。比如看字段之间的跳转逻辑、调整受益所有权信息的填写体验、区分不同地址类型,这些都是优化点。
那个季度是他职业生涯中影响最大的一段时间。
从入职到季度结束,他看到产品的转化率显著提升。没有产品新功能,也没有增长黑客,只是把新手体验做对,转化率就会有很多提升。
而且,Amol 在每一份增长工作中都反复看到,增加一些上手过程、增加正确的步骤,会让产品收获更高的转化率和更高的漏斗完成率。
Amol 举例,他更早在 MasterClass 工作时,看到这款产品的购买流程里有一个很长的测验。当用户试图购买这个产品时,会经历很多的步骤,并需要完成一些测试。
用户会想,我是来付费购买的,它却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之类的问题,很麻烦。人们也很容易看着这个流程说,为什么要设计这个?这太糟糕了,应该全部删掉。
但其实,这些问题已经经过测试,实际上是一个显著的收入驱动因素。它通过了解用户的兴趣并推荐内容,让用户感觉这个产品是为自己设计的,从而驱动收入增长。
在Anthropic,同样的逻辑被用在了新用户的上手过程里:
产品会问用户几个“自己是谁、兴趣领域在哪”的问题,然后根据这个结果,推荐合适的产品和功能。
Amol 说,数据显示这套流程在奏效,产品会理解用户,告诉他们该用什么功能。而且,这个提前收集到信息会在整个产品的生命周期里持续发挥作用。从激活到生命周期管理到广告层的人群定向,这笔信息投入的回报能一直延续下去。
Amol 总结,把所有上手的门槛一刀切地删除,不是增长的正确方向,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工程师思维。
Anthropic的增长团队怎样使用Claude
Anthropic 的增长平台团队正在推进一个项目,内部代号叫 CASH,全称是“Claude 加速可持续超增长”。
这个名字 Amol 本人并不太喜欢,但背后的逻辑他认为是真实的:用 Claude 来自动化增长实验。
这个项目在几个月前才开始,早期的规模很小,主要集中在文案修改和细微的UI调整上。
现在整个实验循环被拆成四个阶段:识别机会、构建功能、测试上线、分析结果。
每个阶段,团队都在评估模型的表现,追踪人工介入时间是否在减少,胜率是否在提升。目前的结论是:它在产出结果,但水平更像一个工作两三年的初级 PM,而不是资深 PM。
不过在半年前,也就是 Opus 4.5之前,这套系统无法运转,结果完全不可用。用了 Opus 4.6 之后,它开始有了可见的进展。
Amol 说,“AI 正在学会告诉我们该做什么,而不只是接受我们的命令去做”。
不过他对这件事的边界看得很清楚。自动化能很好处理规模小、数据驱动、迭代周期短的实验。最难被替代的,是跨职能的利益相关方管理。
比如,让六个有不同优先级的人在一个房间里达成一致,这件事不会因为模型变强而变容易。他和设计负责人私下聊到这件事,对方的结论是:就算 AGI 来了,让六个人达成一致仍然是不可能的任务。
与此同时,他个人在大量使用 Cowork 来处理日常管理工作。每天早上,一个定时任务会自动查看20到25张数据图表,告诉他今天需要关注什么、什么数据在发出警告信号。
Amol 也用 Slack MCP 追踪直接下属的工作进展,定期生成反馈建议。
他甚至在用 Claude 模拟自己的经理 Arvind Vora,基于她公开写过的所有内容和内部讨论记录,每周问一次“以 Arvind 的角度,这周你会对我说什么”。
Amol 认为,软性辅导这个功能现在已经解锁了。只是 AI 教练有时候会说一些让你摸不着头脑的话,就像一个偶尔状态不稳定的资深同事。
被逼出来的路
Amol 还提到,Anthropic 能走到今天,有一个外部视角常常忽视的原因,就是它当初有多弱。
这家公司没有 Meta 或谷歌的现金流和分发渠道,没有 OpenAI 的先发优势。
在 ChatGPT 推出之前,Anthropic 内部就已经有了一个可以上线的 Claude 版本,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不想亲手点燃一场全球 AI 军备竞赛,所以没发布。
结果就是 OpenAI 先发,获得了疯狂的市场关注,Anthropic 被迫在这种局面里重新找路。
但现在看来,这种处境反而也带来了高度的专注。Amol 把它称为“约束中的自由”,也就是当资源有限、选项有限,多余的选择被清除,反而能看清唯一正确的路在哪里。
对 Anthropic 来说,那条路就是深度押注 AI Coding 和 B2B。
这条路的好处不仅是市场够大,更因为,如果研究人员能用最好的模型加速自己的研究,就会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
安全也是这家公司信奉的价值。
Amol 表示,在增长团队的实际运作里,如果一些能带来指标提升的动作,与安全、品牌或用户体验相冲突,他们会放弃。他们觉得,试图榨取每一分钱的增长哲学,长期来看并不奏效,长期主义是更好的增长策略。
整体来说,Amol 觉得在 Anthropic 做增长是自己人生中最难的工作,难过创业,也难过做 banker。
在令人羡艳的增长规模背后,一直有一种令人崩溃的状态: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向上趋势,但内部每天都在救火。也就是事情进展得太快,以至于别的事情开始崩溃。
他称这种局面为“成功灾难”。
它要求人学会一起处理几十个紧急问题,同时还要在情绪上保持平稳,告诉自己,“我们很幸运能有这些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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