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真仙谋随行，观音菩萨顺人情

话说唐僧师徒自离了女儿国，一路西行，径入西牛贺洲深境。那一座地界，山高路险，叠岭层峦，烟迷幽谷，雾锁危峰。外来之人哪里识得本地曲折？往往行至荒僻去处，误闯妖洞魔巢，平白惹出许多灾障，耽搁前行路头。

且说解阳山破儿洞，有一散仙居此，乃是牛魔王嫡弟，名唤如意真仙。他坐守落胎泉日久，独霸一方灵源，逍遥洞府，自在无拘。昔日因红孩儿一事，被观音收归南海，他心中不忿，与孙悟空结下旧怨，两下嫌隙，久不曾解。

这真仙平日里无事，只在洞中闲坐，冷眼看着唐僧取经一事。三界皆知，此乃灵山莫大功德，但凡随队西行、一路奔走者，功成之后，皆得正果，超脱轮回。他本是野道散修，无有天庭名籍，无有佛门度牒，纵然枯坐苦修千百载，到底是旁门散仙，难登正途。眼见这般天大好处，心下便生了依附随行、求取功果的念头。

他心里雪亮：自己与孙悟空夙怨未消，若亲自去投，断然不收，徒自取辱。思来想去，无别门路，只得寻他亲兄牛魔王，仗着当年结义情分，替他周全。遂整备洞中千年仙酿、奇珍异宝，收拾满满厚礼，径投翠云山芭蕉洞而去。

见到牛魔王，如意真仙双膝跪倒，甚是谦恭：

“兄长在上，小弟今日登门，有一事相求。小弟修道多年，终究是无依无靠的散仙，不得正果。今闻唐僧西天取经，功垂三界，小弟意欲随队西行，效力奔走，积些功德。只缘往日与孙大圣有隙，不便自去求恳。兄长与大圣八拜结交、情同手足，万望兄长替小弟说个人情！”

牛魔王听罢，沉吟半晌，道：

“贤弟你哪里晓得？取经一门徒众，皆是观音亲点、灵山注定，分毫移改不得。悟空虽是大徒弟，也不敢私添一人。此事甚是难办，我只能替你姑且一试，成与不成，却不敢保。”

如意真仙听他言语松动，连忙将随身宝物尽数呈上，苦苦哀告：

“小弟久居此方，西牛贺洲千山万壑、妖窟险途，尽皆熟知。若得随行，可为师徒引路避祸，省却无数周折。只求兄长代为周旋一二，若容小弟随军听用，小弟绝不敢懈怠！”

牛魔王见他礼厚情殷，又是自家骨肉手足，终究抹不开面皮，便应承下来，收了礼物，移步往唐僧驻歇处来寻悟空。

彼时唐僧树下打坐，八戒、沙僧看守行囊马匹，悟空执棍在旁护持。忽见牛魔王走近，急忙上前施礼：“大哥何来？”

牛魔王一把扯住悟空，避过人众，开口便求：

“贤弟，愚兄今日特来求你一桩私事。我舍弟如意真仙，欲随你取经队伍西行，愿为向导。此方山川妖情，他尽知晓，于你西行大有便利。往日些许闲仇，不必再提。愚兄备些薄礼在此，只求贤弟看在旧日结义情分，往南海菩萨处代为启奏，求个随行名额，贤弟务必周全！”

悟空摇头推辞：

“大哥差矣！取经规制乃是天定佛规，灵山有名册，岂容私情增减？小弟不敢造次违例。”

牛魔王再三苦求，又将珍宝递上：

“愚兄不教你擅专，只教你替他在菩萨跟前代说几句。准否皆凭法旨，与你无干。”

悟空看着眼前厚礼，又忆当年结义情分，再想一路西行屡屡迷途遭难，心中辗转多时，方才叹道：

“也罢！既是大哥面皮，我便徇此一次。明日亲往南海，尽力替他启奏便是。”

次日天明，纵筋斗云，须臾便至南海迦山，拜见观音大士。

菩萨安坐莲台，慧眼照彻大千，前因后果、人情周折，早已洞明，只静静听悟空启禀。

悟空躬身拜道：

“弟子启禀菩萨：我师徒西行踏入西牛贺洲，此地山路杂乱，不识地理，屡误妖险，耽搁功果。今有解阳山如意真仙，熟谙此方山川，愿随行引路，助力取经。此人无大恶伤生，弟子不敢自专，特来启菩萨定夺。”

言语说罢，悟空心中暗自忐忑，又补了一句：“此人引路确有实用，还望菩萨慈悲，周全一二。”

观音慧眼微垂，一切往来托付、人情钻营，尽览无余。她心中暗自盘算：悟空乃是取经首要护法，往后千山万水，降妖伏魔，还要多多倚仗。今日他受人重托前来求告，若是一口回绝，不免令孙悟空难堪。恰好借着西牛贺洲路途艰险的由头，做个顺水人情。

少顷，菩萨方降法旨：

“取经天定，师徒五人名登灵山，正位不可增补。

但念西牛贺洲路险地杂，汝等不熟本土。如意真仙虽非向道纯心，却无重孽大过。

今格外开恩，许他编外听用、随行效力。一路功过，本座亲自稽查。若心生侥幸杂念，即刻逐出，永不复用。”

此旨一下，明守天规，暗顺人情，既不曾打破灵山定数，又成全了孙悟空此番情面。

悟空领旨辞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急忙折返凡尘，将菩萨言语一一说与牛魔王、如意真仙。

二人闻得获准随行，满心欢喜。如意真仙望南海遥遥叩谢，又对悟空连连作揖致谢。

牛魔王放下心来，再三叮嘱胞弟：此番机缘，全凭情面得来，路上务要谨守本分，勤恳听差，不可造次。

自此，如意真仙离了破儿洞，随取经师徒一路西去，静待功果。

正是：

妖仙有意贪功德，全仗人情觅路通。

天律森严原有例，从来世故隐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