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多菲 · 欧尔班 · 美国MAGA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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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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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去过两次匈牙利，第一次是和朋友自驾游，从奥地利穿过匈牙利到捷克，一路所见，将我青少年时的文学阅读视像化画面化。东欧大平原厚重丰饶，将小麦织成的金毯铺展到天边，苏俄小说和列宾油画的景观也是那个样子。虽然那次驾车穿越的是 喀尔巴阡盆地。

作者在布达佩斯裴多菲塑像前（摄于2010年）

然而那次旅行目的地是布拉格——卡夫卡的故乡。关于匈牙利，我的童年记忆里只有译制电影《牧鹅少年》，好像是阶级压迫和乡下少年如何机智反抗贵族地主。那大抵是“刘文学勇斗地主”的故事源泉，只不过后者更暴力更你死我活。

受时代所限，我少年时代的阅读窗口很窄，匈牙利除了裴多菲，不知道还有什么文学人物。即使裴多菲，也只记得他那首“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至于200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匈牙利作家 伊姆雷·凯尔泰斯（Imre Kertész），代表作《无命运的人生》（Fatelessness/Sorstalanság），我没读过。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2010年我到维也纳大学开研讨会，会后和朋友驾车到布达佩斯。按美国的车程概念，两地距离并不远。前奥匈帝国和中国明朝一样是两京制，维也纳到布达佩斯却比北京到南京近得太多太多。

布达佩斯英雄广场是必到打卡的地标，此间雄浑塑像纪念诸多民族先贤，但我不熟悉该国历史，只记住1956年要求自由独立的匈牙利事件，此为东欧集团第一个大规模起来反抗苏联控制的国家 。这场全民起义被苏联坦克镇压下去，总理纳吉两年后遭处决，约2800人被杀，20万匈牙利人流亡国外。

我从英雄广场沿中心大街走到“恐怖之屋博物馆”，门外挂着粗大沉重的锁链，像一架铁铸屏风，象征着逝去的铁幕时代。可惜已入夜，无缘参观这座纪念民族苦难与反抗的博物馆，却看到建筑物外墙镶嵌着长长的死难者遗照，有的烈士只留下名字连照片都找不到，最沉默的是连名字都湮灭的亡魂，但他们不曾被遗忘。

裴多菲的同胞不可能放弃自由。“匈牙利事件”虽遭血腥镇压，但君子报仇，三十三年不晚。1989年夏，匈牙利拆除了毗邻奥地利的边境铁丝网，意味着东欧集团国家的公民都可以借道匈牙利自由进入西方。

此举旋即引发所谓“泛欧野餐”风潮，大批东德人藉口旅游涌入匈牙利，然后取道奥地利进入西德。其蝴蝶效应触发柏林墙倒塌以及东欧集团瓦解。这是匈牙利对1956年起义被镇压的完美复仇，未几，连苏联都不复存在了。

顺便一提，有不少华人也在那一波拆网推墙大潮中进入西德，其中有我一位朋友。盖因东德50年代与中国签署互相入境免签条约并没有作废，无非那时民众申请护照几无可能，更不用说出国旅游。1985我作为作家代表团成员访问西柏林，就利用这一条约免签进入东柏林游历。

回溯历史，很难相信匈牙利会真心拥抱俄罗斯重归威权主义的怀抱。欧尔班长达16年的统治已摇摇欲坠，却受到美俄力挺，果然威权一家亲，万斯更飞过去站台，美国信誓旦旦，只要欧尔班获胜，美国将给予强有力的财政援助，就像川普不顾“美国优先”大手笔注资阿根廷米莱200亿美元一样。

米莱得救了，欧尔班却输了个底朝天。他为匈牙利留下最后一点体面是愿赌服输，致电对手表示祝贺，比川普输了大选却打滚撒泼强得太多。

迄今匈牙利大选落幕已经四天了，白宫、国务院都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出声祝贺彼得·马扎尔胜选，一点礼仪都不讲。马扎尔也不客气，他点名欧尔班、塞尔维亚的武契奇、斯洛伐克的菲佐，“我清楚他们之间关系背后的黑手是谁，我清楚这些‘友谊’背后的教父是谁。”

他指普京还是川普？反正那两个听了都不会开心。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说：莫斯科不会祝贺马扎尔，我们不会向不友好的国家表示祝贺，现在的匈牙利就是不友好国家。无独有偶，美国白宫新闻发言人金毛战狼莱维特说：匈牙利人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他们辜负了川普总统对他们的期望，美国无意给新政府发贺电。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普京川普义结金兰堪称天作之合。

匈牙利政府更迭并非万事大吉，凡属前苏联集团国家转型都步履维艰，先前有民主根基的则好得多，转型最成功者首推捷克，波兰次之。匈牙利出了强人欧尔班亦非偶然，这和德国选择党基本盘都在东德地区一样，其间自有集权主义的精神根系。来自特定地域的新移民华川粉众多，亦为同一缘由。未来匈牙利要从威权体制的蝉蜕羽化新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幸匈牙利人民毋忘民族记忆，始有今日。

至于万斯，堪称全世界的丧门星，他去拜访教皇，翌日教皇就逝世，新教皇是不看川普面色的硬茬；他去格陵兰为美国领土兼并造势，却成了过街老鼠，到处被杯葛；他去匈牙利为欧尔班站台拉票，后者低迷的民调应声再跌3%，最后大输特输；他去伊斯兰堡与伊朗谈判，寸功未立，完全谈崩，这场“歹戏拖棚”的烂仗不知还如何收场。

邪教碰瓷宗教

下面谈到另一话题。川普先前发AI图，化身为教皇，已经冒犯了美国约6000万天主教徒，他们占美国总人口19——22%，换言之，美国3.3亿人口当中，每5个人就有一个天主教徒。

肯尼迪总统是天主教徒，同为爱尔兰裔的拜登总统也是，首位女性议长意大利裔的佩洛西也是。美国最高法院9大法官中6个是天主教徒，首席大法官罗伯特就是。当然万斯也是，却不敢对川普的教皇P图有半句微词。

那都是隔夜饭了，老网红不会消停的，川普岂会逸出舞台C位聚光灯，他不断炒作新的梗，让自己永远处于全世界的话题中心。他刚推出AI图片，化身为救世主耶稣，触怒了人数更多的基督徒。虽被迫删图，但老网红未玩过瘾，又花样翻新，再推出他和耶稣称兄道的P图。

这更坐实了川普是美国邪教的教主。洪秀全就自称耶和华次子，是耶稣的弟弟。在福音派MAGA和铁杆华川粉心目中，川普是“天选之子”，这就更像杨秀清的角色，九千岁杨秀清自称“天父上帝附体”，他是神谕代言人和传达者。所以连洪秀全都制约不了这个天选之子，他既能代表上帝意旨，甚至可以杖责天父的次子洪秀全。如此“拜上帝会”正是不折不扣的邪教，一场洪杨之乱延绵到1866年，正值丙午丁未红羊劫，死人几千万，成了华夏历史上最血腥的内战。

如今又值60年一轮回的丙午丁未，看看世界发生了什么。伊朗战争不但摧毁了世界政治秩序，更从根基上动摇了世界经济秩序。今年中期选举输数已定，川普势将成为跛脚鸭，他断然不会就范，宁可撕碎规则毁掉国家也不会放弃权力，无论对美国还是对世界都是一轮红羊劫。

关于邪教的定义，奥姆真理教实施沙林毒气大规模杀人之后，日本曾着力研究邪教，归纳出邪教教主的若干特征，1、强烈自恋；2、不停说谎；3、自诩伟大神圣；4、煽动恐慌、散布恐怖；5、偏执和扮演受害者角色；6、树立敌对靶标，我们VS他们；7、攻击所有批评、怀疑自己的人；8、丑化和诽谤媒体；9、要求不断被赞颂；10、没有共情之心；11、牢牢掌控绝对权力；12、绝不认错。

以上完全契合川普的所作所为，也完全契合MAGA邪教的特征。川普先后将自己装扮为教皇、上帝、耶稣的兄弟，均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邪教教主一定会做的事，就像洪秀全自称耶稣的弟弟，杨秀清自命天选之子一样。

再看华川粉，同样体现出邪教信徒鬼迷心窍之可悲。那些美国政治ABC都搞不清楚就跟着起哄的，我都懒得给他们开识字班。倒是看似还读过些书的知识人川粉更符合邪教信众的特征，只缘一入邪教笃信真神就会急剧降智，这时已不能按常理去评判一个人是否还称得上知识分子。

比如某个鼓吹为川普修改和废除国际法的前政治教员，她并非孤例，我的读书人朋友也发来一篇爽文，证明什么事情都按程序走，黄花菜都凉了，还是霹雳手段最管用。他们都来自不讲规则和法律不是挡箭牌的地方，所以遇上更不讲规则更藐视法律的川普，真是惊为天人，不匍匐皈依才怪！

又如那位写了“神棍必须死”爽文之后，依然觉得未够爽，又怒赞川普对霍尔木兹海峡锁上加锁，以毒攻毒，解杀还杀，只有大恶霸才能治得住小恶霸。

不难想象，时光倒流到180年前，华川粉会“同去同去，于是一同去”，成为太平天国拜上帝会的香火信众。回到60年前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们照样会成为革命闯将，高擎战旗，点燃生命，将自己化为红羊劫之一撮劫灰。

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救赎，邪教不来找他们，他们也会打着灯笼到处找邪教，人生苦短，只有入了伙才能找到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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