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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喜欢储润琴奶奶的书写
□冯华(二马头陀)
最近,一位七十五岁的奶奶火遍全网。她住在安徽岳西的深山里,一辈子务农,只上过三年小学,却因为一段写字的视频,成了无数人心头的“书法奶奶”。她叫储润琴。
有人说她的字“笔画带着些微的颤抖,结构是孩童般的松散,论法度远谈不上精妙”。可偏偏就有那么多人,看到她伏在案前一笔一画地写字,心里便生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我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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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是那一份真实,不是表演。
储奶奶写字的样子,我在网上看过很多遍。她坐在那里,一笔一画,慢得像我爷爷奶奶在锄地,一锄头下去,实实在在。写完一个字,她有时候会端详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写字对她而言,不是什么艺术创作,更不是给谁看的表演——她甚至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书法家”。她只是写,心无挂碍,不在意好不好看。
有人质疑:如果不知道她的故事,只是把她的字甩到你面前,你还会觉得好吗?没错,还会觉得好。这种素面朝天字背后的真诚,朴素而动人。字如其人,奶奶的字,分明就是经历了七十五年风霜,依然能在田埂上坐定、一笔一画跟自己对话的老人。她的字像她的人一样,不装,不躁,不演。在这个人人都在费尽力气向世界证明什么的时代,这样一种“随他去吧”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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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是那一份笨拙,不是光滑。
这个时代,太多东西被打磨得光滑完美、无懈可击。可储奶奶的字是“毛糙”的:有的笔画微微发抖,有的收笔顿得重了些,墨色浓淡随性,结构松松垮垮。恰恰是这些“不完美”,让人觉得亲近。有人把它叫作“拙诚”——拙,是不取巧;诚,是心里怎么想,笔下就怎么走。那些歪斜的笔画里,藏着一位农村老人一步一步走过的漫长日子,也藏着我们心底久远的记忆:小时候第一次握笔在纸上留下的歪扭字迹,祖父母书信里那些虽不工整却满含牵挂的字句。
大巧若拙,那是历经千锤百炼后抵达的境界。储奶奶的“拙”没有那么复杂,它就是一个人最简单、最本能的流露,像田埂上自然长出来的一株草。正是这份未经雕琢的天真,在光滑过剩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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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是那一份安静,不是喧哗。
有人把储奶奶和中央美院某位教授放在一起比较,结论是:教授输了,老太太赢了。我当然知道这样的比较有些粗暴——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怎么可能在技法上“赢”过专业院校的博士后?可人们为什么偏偏爱拿她们做对比?
因为她们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书写状态。一位是聚光灯下的表演,每一笔都在说“看我这多有功力多有想法”;另一位则是角落里的自在,写完字该干嘛干嘛。在书法界越来越像名利场的今天,储奶奶的出现像一股清泉。她的书写里没有功利算计,没有焦虑攀比,有的只是一种“我在这儿好好待着”的安静。这种安静本身就带着一种治愈的力量:看着她写字,人会不自觉地静下来。
艺术史上有过太多对“拙”的追寻:傅山喊出“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八大山人笔下白眼向天的鱼鸟,米芾挥洒不拘形迹的水墨。那些伟大的“拙”,是历经规训之后的回归,是翻过第一座山峰之后才到达的第二座山峰。储奶奶的“拙”是另一条路——它不是在书法技艺的顶峰上俯瞰众生,而是一条从田埂上慢慢走出来的小道,不通往庙堂,只通向她自己的心。
所以,争论储润琴奶奶算不算“书法家”,其实毫无意义。那些名头、身份、头衔,本来就是人间的游戏,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坐在自家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写字,不赶时间,不跟谁比,不证明什么——这份真诚本身,就已经足够打动人心。
我就是喜欢储润琴奶奶的书写。不是为了附和谁,更不是要跟谁抬杠。只是因为在她的字里,我看到了自己丢失很久的东西:一种认真对待生活的态度,一种不急不躁的心境,一种不被外界裹挟的从容。这些东西,比任何完美的法度都更珍贵。
储奶奶可能永远不会看到我这篇文章,也不会在意别人喜不喜欢她的字。她大概只是每天起床,泡好茶,铺开纸,一笔一画地写下去——就像她这一生,在田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土,从来没有问过值不值得。我想,这才是她真正打动我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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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本文作者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学术委员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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