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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慈禧看上侍卫,深夜召其入宫相伴,这段私情最终令侍卫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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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清史稿·僧格林沁传》《清实录·德宗景皇帝实录》《科尔沁左翼后旗志》《清代野史大观》《满清外史》及晚清宫廷笔记等相关史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光绪十四年的暮春,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艳。

五十三岁的慈禧太后按着老规矩在这个时辰出来散步,身边伴着李莲英和几个贴身宫女。

北京城的春天来得迟,三月的风里还透着一丝凉意,可太后那天的气色看着不错,步子也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日头透过枝叶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光绪皇帝请安的声响,慈禧停住脚步,候着皇帝走近。

光绪领着几名侍卫过来,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慈禧的目光本该落在跪地的皇帝身上,可偏偏那一天,她的视线却被皇帝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侍卫牢牢勾住了。

那名侍卫穿着一身侍卫袍服,身姿挺得笔直,浓眉大眼,五官轮廓分明。

春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将那张面容衬得愈发英武俊朗。

他垂着头,神色恭谨,可那副身板立得像一杆长枪,透着年轻人独有的锐气和朝气。

慈禧的心头忽然一颤。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打从咸丰皇帝在承德避暑山庄撒手人寰那年算起,到眼下已经整整二十七个年头。

二十七年间,她从一个青春正盛的贵妃,一步步走到了执掌大清江山的太后位置。

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她见得太多,权柄的滋味她也尝得太够,可偏偏有一样东西,她始终不曾真正拥有过——那种能让心跳骤然加速的悸动。



01

要说那个年轻侍卫是个什么来头,得把他祖父的名字先摆出来。

他祖父叫僧格林沁。

这个名字摆在晚清那段历史里,分量重得能压塌半座朝堂。

科尔沁左翼后旗的札萨克郡王,后来晋封博多勒噶台亲王,大清最后一位能打的蒙古王爷。

咸丰年间,太平天国北伐军一路打到天津城下,满朝文武吓得面无人色。

是这位僧王爷领着蒙古八旗铁骑冲了上去,硬是把那支北伐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战成名。

京城里的老百姓私底下都管他叫"大清铁帽子"。

后来洋人打进来,通州八里桥一战,僧格林沁领着最后的蒙古骑兵迎着洋枪洋炮往上冲。

七千蒙古铁骑,几乎全数战死在那座小桥边上。

同治四年,僧格林沁在山东曹州被捻军张宗禹部伏击,身中数刀,战死沙场,终年五十五岁。

消息传到北京,慈禧当场就掉了眼泪。

哭的不是别的,哭的是大清朝再也没有能替她冲锋陷阵的蒙古王爷了。

辍朝三日,配享太庙,赐谥"忠"字。

这是大清一等一的殊荣。

僧格林沁战死之后,爵位传给了他儿子伯彦讷谟祜。

这位新任亲王坐镇科尔沁,是慈禧最信得过的蒙古贵胄之一。

伯彦讷谟祜膝下有好几个儿子,长子就叫那尔苏。

那尔苏一落地,命格就金贵得没边儿。

祖父是蒙古第一名将,父亲是现任科尔沁亲王,母亲出身满洲镶黄旗贵胄之家。

四岁那年,他就被抱进京城,送进咸安宫官学,和爱新觉罗家的皇子皇孙一起念书骑射。

这在当年是天大的恩宠。

寻常王爷家的孩子,想都别想。

只有蒙古最顶级的亲王家族,才有这个资格站进那道门槛。

慈禧对僧格林沁一家,打心眼里是另眼相看的。

那尔苏一路长起来,模样也越发出挑。

草原的血脉给了他高挑的身材和深邃的五官,京城的教养又让他多了一份儒雅的气度。

光绪十三年,他十八岁那年,娶了醇亲王家的格格,算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第二年春天,一道恩旨钦点他为御前二等侍卫,入值乾清门。

这一年,他正好三十三岁。

御前侍卫这个差事,说起来轻,干起来也轻。

无非是皇帝出行的时候跟在前后,早朝的时候站在殿门口当个摆设。

可这个位置最要紧的不是干活,是露脸。

天底下多少王公贵胄削尖了脑袋都想把儿子塞进来,不图别的,就图能在皇上和太后跟前混个脸熟。

那尔苏本就生得出众,又是僧王爷的嫡孙,这张脸在紫禁城里想不被人记住都难。

光绪十四年暮春的那一天,他跟着光绪皇帝到御花园请安。

跪下的时候,他没抬头。

起身的时候,他也没抬头。

他不晓得,就是这一站一跪的工夫,有一双眼睛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02

要弄明白慈禧那天为什么会动心,得把时针往回拨整整二十七年。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承德避暑山庄。

咸丰皇帝驾崩,终年三十一岁。

他留下了一个六岁的儿子载淳,还有一个二十六岁的懿贵妃——就是后来的慈禧。

那一年,她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二十六岁。

皮肤紧致,眉眼鲜活,身段风流。

咸丰在世的时候,她是宠冠六宫的懿贵妃,生下了皇帝唯一的儿子。

承德山庄那一夜之后,她的身份变了。

她成了圣母皇太后,成了这个帝国真正的掌舵人。

同治朝,她是太后。

光绪朝,她还是太后。

这二十七年里,她处死过肃顺,软禁过奕䜣,熬死过亲儿子,又挑了个妹妹的孩子来继承皇位。

她把大清朝的权柄,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可攥紧了权柄,手里就抓不住别的东西了。

储秀宫那么大,夜里只有她一个人。

灯一吹,四下里就剩下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她年轻的时候,咸丰是她的天。

咸丰死了,天也塌了一半。

剩下那半边天,她自己撑着,硬生生撑了二十七年。

她在宫里坐了二十七年,心里那点念想早就冻成了冰。

三月初七那天的御花园,她本来只是走个过场。

光绪这个皇帝,名义上是她儿子,骨子里两人早就离了心。

每天的请安,走个形式罢了。

她不晓得自己那天为什么抬了一下眼皮。

也许是海棠开得太艳,也许是阳光照得太暖。

那一眼,她看见了那尔苏。

那张脸,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了三十年前,年轻时候的咸丰。

想起了那个也曾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

那一瞬间,她二十七年没跳快过的心,"咚"地撞了一下胸口。

回到储秀宫,她坐在梳妆镜前发了很久的呆。

镜子里那张脸,眼角有了皱纹,鬓边添了白发。

李莲英端着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主子,今儿个可是有什么心事?"

慈禧没说话。

半晌,她开了口:

"方才御花园里,跟在皇上后头的那个侍卫——"

"叫什么名字?"



03

李莲英这个人,在紫禁城混了大半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揣摩主子的心思。

太后这句话一问出口,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太后问起一个侍卫的名字。

他没敢怠慢,躬着身子退了出去,转头就去查了当差档案。

查完档案,他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尔苏。

博多勒噶台亲王伯彦讷谟祜长子,僧格林沁嫡孙。

这个名字背后,是大清朝最顶尖的蒙古勋贵世家。

李莲英把档案合上,心里七上八下。

这事儿,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

当天晚上,储秀宫的灯点到了很晚很晚。

李莲英捧着档案进去的时候,太后正在灯下看折子。

他把那尔苏的身世一五一十报了上去。

慈禧听完,手里的朱笔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份折子合上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淡淡地开了口:

"明儿个,让他来储秀宫当差。"

李莲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脚底。

第二天晌午,那尔苏接到了调令。

从乾清门侍卫,调为储秀宫轮值侍卫。

这个调动在外人看来没什么,不过是换了个站班的地方。

可在懂行的人眼里,这里头门道大得很。

储秀宫是太后的寝宫,能在这儿当差的侍卫,都是太后信得过的人。

那尔苏接到调令的时候,人是懵的。

他一个二等侍卫,根本没资格直接跟太后打照面。

可这道旨意偏偏越过了一层又一层规矩,直接点了他的名。

他父亲伯彦讷谟祜那会儿在科尔沁草原,消息一时半会儿还传不过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换了一身新的侍卫袍服,跟着李莲英进了储秀宫。

头一天当差,太后没见他。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李莲英突然把他叫进了内殿。

内殿里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

慈禧一个人坐在榻上,屋里连个宫女都没留。

那尔苏跪下请安。

跪了很久,太后才叫他起身。

叫他起身之后,又让他到近前几步。

他走上前去,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抬起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那尔苏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可他看得出,那不是一个太后看一个侍卫的眼神。

那尔苏当时就觉得,坏了。

这事儿,坏了。

04

紫禁城的墙有多高。

九点九丈。

这堵墙挡得住外头的风雨,可挡不住里头的风声。

储秀宫夜里的光景,一开始只在几个近身太监之间传。

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养心殿外头的值房。

再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军机处当差的那些人耳朵里。

又传着传着,出了紫禁城,传到了王府井那些王公大臣的府上。

传的人添油加醋,听的人心照不宣。

没人敢公开说,可没人不知道。

这话传到恭亲王奕䜣耳朵里的时候,老王爷正在喝茶。

茶杯"当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末了只说了四个字:"胡闹,胡闹。"

可这四个字,他也只敢在自己府里的书房里说。

出了书房门,他一个字都不敢再提。

这个风声,像风一样,吹过了北京城九门。

吹出了山海关。

吹过了辽河。

吹到了茫茫的科尔沁大草原上。

光绪十五年秋末,科尔沁左翼后旗的王府里。

博多勒噶台亲王伯彦讷谟祜正在书房批阅旗务。

一封密信从八百里外送了过来。

送信的人是他安插在北京的心腹,一个在内务府当差的老家人。

伯彦讷谟祜把信拆开,看了一行,手就开始抖。

看了两行,脸色就白了。

看完整封信,他一句话没说。

他把那封信凑到烛火上,一点一点烧成了灰。

烧完之后,他走到祠堂。

祠堂里供着他父亲僧格林沁的牌位。

他跪在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家人进去的时候,发现老王爷的膝盖都肿了。

他眼睛通红,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好大一片。

他没说一句话,只吩咐下人套车。



那尔苏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觉着胸口堵得发闷,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迈出储秀宫门槛的那一刻,那尔苏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殿宇里,慈禧还端坐在那儿,那个背影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就在那一瞬,那尔苏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意——这位太后,其实也挺可怜的。

手里攥着再大的权柄又怎样,剥开了那层威严的壳,不过也就是个女人,一个孤零零的女人罢了。

可这份怜悯转眼就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替代了。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等着他的,怕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光绪十六年正月初,科尔沁亲王伯彦讷谟祜带着自己的长子那尔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京城。

马车驶过城门的时候,那尔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

那座城,他进进出出也有十几个年头了。

可这一趟,他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预感——这回走了,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马车碾着残雪慢慢远去,北京城在视线里越缩越小,到末了成了一个小黑点,沉没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尔苏不清楚,前方等着他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命运。

他更不清楚,这一趟离京,会让他的一生走到怎样的尽头。

可有一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死结,已经到了非解开不可的时候。

不管最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得有个了断……

05

那一趟老王爷进京,走得急。

从科尔沁到北京,八百多里路,他一路上水米未进。

到了北京城下,已经是腊月里了。

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伯彦讷谟祜没有先回自家府邸,他直奔紫禁城外的朝房,递牌子求见太后。

慈禧听说科尔沁亲王到了,沉默了很久。

她让李莲英去传话,说太后身子不适,改日再见。

伯彦讷谟祜跪在朝房外头。

跪了两个时辰。

跪到膝盖在青砖上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就是不走。

李莲英第二次出来传话的时候,看见老王爷那张脸,心里也犯了怵。

他回去禀报。

慈禧坐在榻上,手里的佛珠捻了又捻。

最后她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那场会面,宫里宫外没有一个人晓得具体说了什么。

只晓得伯彦讷谟祜在储秀宫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他的眼圈是红的。

太后在他离开前,提了一个要求。

她想再见那尔苏最后一面。

那尔苏是被李莲英悄悄带进储秀宫的。

那是光绪十五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外头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

储秀宫里却静得连烛花爆裂的声响都听得见。

太后一个人坐在榻上,屋里的灯只点了两盏。

那尔苏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不晓得该说什么。

只觉着胸口堵得发闷。

迈出储秀宫门槛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殿宇里,慈禧还端坐在那儿,那个背影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就在那一瞬,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意——

这位太后,其实也挺可怜的。

手里攥着再大的权柄又怎样。

剥开了那层威严的壳,不过也就是个女人。

可这份怜悯转眼就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替代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等着他的怕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光绪十六年正月初,伯彦讷谟祜带着那尔苏离开了北京。

父子俩坐在一辆马车里,过了山海关,一路往北。

车厢里,父子俩一路上没说过三句话。

老王爷闭着眼睛,像在养神,又像在忍着什么东西。

那尔苏坐在对面,不敢开口。

他想叫一声"阿玛"。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晓得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三个字太轻,压不住他惹下的那个天大的祸。

说不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再错不过了。

他是御前侍卫,他是科尔沁的世子,他本该守着自己的本分。

可他没守住。

马车走到辽河边上的那一天,伯彦讷谟祜突然开了口。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祖父当年在八里桥,是怎么死的,你晓得吗。"

那尔苏愣了一下。

他说晓得。

他说祖父带着七千蒙古骑兵,迎着洋枪洋炮往前冲,冲到最后一个人也没剩下。

伯彦讷谟祜"嗯"了一声。

又过了很久,他说了第二句话。

"你祖父那一仗,是替大清朝死的。"

"是替这个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死的。"

那尔苏听着这两句话,后脊梁一阵阵发冷。

他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祖父用命换来了僧格林沁这三个字的分量。

父亲守着这份分量,守了整整二十五年。

科尔沁博多勒噶台亲王——这个爵位背后,是蒙古诸部对大清的忠心。

这份分量要是砸了,砸的不只是他们一家。

砸的是整个蒙古对大清的那层信任。

那尔苏低下了头。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连夜进京。

父亲不是为了救他。

父亲是为了救这个家族。

救祖父拿命换来的那份荣耀。

马车一路颠簸着。

伯彦讷谟祜又说了第三句话。

他说:"到了王府之后,你先去祠堂,给你祖父磕个头。"

那尔苏说好。

他说完这个"好"字,眼泪就滚下来了。

他晓得这趟进祠堂的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祭祖。

这是告别。

蒙古人有蒙古人的规矩。

家族的耻辱,要在祠堂里了断。

06

光绪十六年正月末,马车终于到了科尔沁左翼后旗的王府。

下车的时候,那尔苏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王府的下人们跪了一地。

没人敢抬头。

这些人都是伯彦讷谟祜养了半辈子的心腹,他们什么都晓得。

那尔苏被扶着进了王府的正门。

他没去后院自己的院子。

他直接跟着父亲,走向了王府最深处的那座祠堂。

祠堂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里晃着。

灯笼上写着两个大字:博王。

科尔沁博多勒噶台亲王府的祠堂,是整个王府最肃穆的地方。

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檐角压着铜铃。

风一吹,铜铃响得像哭。

祠堂正中供着从始祖哈撒尔一路传下来的牌位。

正中间最高的那一块,写着僧格林沁的名讳。

那尔苏进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祠堂里点着一圈白蜡。

白蜡的光照在那些牌位上,影影绰绰。

他跪在祖父的牌位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磕到第三个的时候,额头已经在青砖上磕出了血。

他没起身。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伯彦讷谟祜走了进来。

老王爷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酒壶,一只白瓷酒杯。

他把托盘放在供桌上。

他在祖父的牌位前跪下。

他跪了很久,开始说话。

他说的是蒙古语。

那尔苏听不太懂父亲说的每一个字。

可他听懂了父亲的声音。

父亲的声音在抖。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见父亲的声音抖成那样。

他晓得父亲在告罪。

父亲在向祖父告罪。

告罪这个家族,出了这么一个不肖子孙。

告罪他伯彦讷谟祜,没能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父亲说完之后,老王爷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他把那只白瓷酒杯倒满了酒。

酒不是寻常的酒。

那尔苏一闻就闻出来了。

那股味道他在京城里听人提起过。

是鹤顶红。

也有人说,是一味叫"断肠散"的蒙古秘药。

具体是什么,那尔苏不晓得。

他只晓得这杯酒,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杯。

老王爷端着酒杯,走到那尔苏面前。

他蹲下身。

他把酒杯递到那尔苏手里。

父子俩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老王爷的眼睛里有泪。

可他的手没有抖。

他对那尔苏说了这辈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留的体面。"

那尔苏接过了酒杯。

他接过酒杯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父亲。

他终于叫了那一声"阿玛"。

那一声"阿玛"叫完,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时候,他没觉得苦。

他只觉得喉咙里像吞了一把刀。

然后是胸口。

然后是小腹。

然后是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他没有挣扎。

他也没有呼救。

他看着祖父的牌位,慢慢地跪直了身子。

他最后望了一眼父亲。

他想笑一下,可他笑不出来。

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流了出来。

他向前一扑,倒在了祖父的牌位前。

伯彦讷谟祜跪在儿子身边。

他把儿子抱在怀里。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王爷,在那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儿子的脸上。

祠堂里的白蜡烧了一整夜。

烧到第二天天亮,蜡油流了满地。

那是光绪十六年二月初四,那尔苏走完了他三十三年的一生。

一个正该意气风发的年纪。

王府对外的说法是,世子那尔苏染了风寒,病重不治。

朝廷得了信,照例辍朝一日,赐谥,入土。

没有人追问。

也没有人敢追问。

07

那尔苏的死,在《清史稿》里只有短短一行字。

"光绪十六年二月卒,年三十三。"

就这一行。

没有死因。

没有前因后果。

可野史笔记里关于他的死法,足足有三四种说法。

一说是吞金自尽。

一说是饮鸩而亡。

一说是上吊殉家。

还有一种说法,是被他父亲亲手用弓弦勒死在祠堂里。

到底哪一种是真的,没人说得清。

能说得清的只有一件事——

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

死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

消息传到北京城的时候,已经是那尔苏死后半个多月了。

慈禧接到报丧的折子,据说手抖了一下。

那天她在储秀宫坐了一整个下午。

没见任何人。

没批任何折子。

李莲英进去添茶的时候,看见太后眼睛红着。

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端着茶壶悄悄退了出来。

第二天,太后照常上朝,照常处理政务。

她没有提那尔苏半个字。

她也没有追问。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朝廷按例给了那尔苏赐谥,准予袭爵。

那尔苏的独子阿穆尔灵圭,这一年才四岁。

就这么小小一个娃娃,承袭了博多勒噶台亲王的爵位。

慈禧下了一道恩旨,让这个四岁的孩子留在京城读书。

明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质押。

伯彦讷谟祜从北京抱回孙子之后,一病不起。

光绪十七年,老王爷薨逝于科尔沁王府。

前后不到一年的工夫,科尔沁家族连丧两任主子。

草原上的老人都说,那是报应。

也有人说,老王爷是被儿子那杯酒活活耗死的。

他喝下了自己亲手倒的酒。

虽然是透过儿子的嘴。

可喝下去的,是他自己这后半辈子的命。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祠堂里跪着。

那尔苏的妻子,醇亲王家的那位格格,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她带着四岁的儿子阿穆尔灵圭,在京城里住了下来。

阿穆尔灵圭后来长大成人。

有人问他那尔苏是怎么死的。

他从不回答。

只有一次喝醉了酒,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地方,有我阿玛的血。"

关于那尔苏的死,还有一个版本。

这个版本不见于正史,也不见于野史。

是后来蒙古草原上的老人们口口相传的。

据说伯彦讷谟祜把那尔苏带回王府那天夜里,祠堂外头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下得把整个王府都埋了。

祠堂里的白蜡烧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下人们进去收拾的时候,发现那尔苏的尸身已经僵了。

可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挣扎。

是笑。

他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老人们说,那是因为他终于解脱了。

御前侍卫的差事他不用再干了。

紫禁城那座红墙黄瓦的大牢笼他不用再进了。

储秀宫那盏夜里不灭的灯,他也不用再看了。

他只是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了无牵挂。

可这段故事里,死的不止他一个。

死的还有伯彦讷谟祜那半辈子的心气。

死的还有科尔沁家族对大清的那份忠心。

死的更是慈禧那颗刚刚捂热了的心。

光绪三十四年,慈禧崩于仪鸾殿,终年七十四岁。

她死的时候,距离那尔苏之死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正史里,这两个人从来没有被提起过同一行。

野史里,他们的故事被人反复咀嚼,越嚼越碎。

那尔苏这一生,生得煊赫,死得无声。

他是蒙古第一名将的嫡孙。

他是科尔沁亲王的长子。

他是光绪十四年那个春天,被一双眼睛盯上的倒霉蛋。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生得太好看了一点。

他只是那天跟在了光绪皇帝的身后。

他只是恰好在御花园的阳光下,抬了一下脸。

就这么一点错,他用自己整条命还了回去。

正史里那一行冷冰冰的字。

"光绪十六年二月卒,年三十三。"

就这么一行。

这就是那尔苏,活过这一遭的全部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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