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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电影节不是一年观影的全部;它只是当地电影文化生态的组成部分。
上个月落幕的第50届香港国际电影节,对我来说其实是个计划外的行程。一个多月前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递交了媒体申请信;整整一个月之前,当我已经有些将此事忘到脑后时,主办方的确认邮件冷不丁地发来:“感謝閣下支持第五十屆香港國際電影節(HKIFF50:2026年4月1日至12日)。閣下之記者通行證申請已成功批核,請於開放期間內親臨HKIFF50傳媒中心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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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意味着我对获得记者资格一事不感到欣喜。两年前我曾以「陀螺电影」记者身份首次体验香港国际电影节,那次体验为我留下了极其正面的回忆。无论在选片视野、配套活动、秩序维护,还是在观影氛围方面,那届HKIFF都展现出一个真正专业的国际电影节所应该有的面貌,在短短十多天之内,为影迷们营造出了一片可以安心观影,并与影人们短暂产生交集的绿洲。
而在两年后的第50届HKIFF,这种感觉却略有些被冲淡。如果说我在两年前能轻松为自己的香港电影节复盘文章找到一个清晰叙事,那么同一个电影节在两年后给我留下的印象,却要模糊许多。当我想要总结这届影展时,我不知该从哪个切入点下手,也不知该如何为我有所变化的感受归结原因——或许是因为个中原因实在太多?
请原谅我的语焉不详。若给我时间,我一定能为我的复杂感受捋清思路,但在那之前,你或许只能跟着我的体验,到处乱走一会儿。
HKIFF漫游贴士1️⃣
确定你想看什么
回头想来,两届香港电影节,我都是抱着游客心态在试图遇上美好意外。这种心态在前年或许无妨,但在2026年已经不可取。
这么说的原因是,香港的整个观影生态与内地略有不同。虽然香港国际电影节与内地的北京和上海国际电影节一样,都很注重展映单元对高阶影迷的回馈,但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香港院线的日常放映,已经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解决艺术片影迷的刚性需求:无论是《罪人》和《哈姆奈特》这样的奥斯卡获奖片,还是像《普通事故》《情感价值》《无可奈何》这样的三大电影节热门片,都早已在香港院线公映;而像《爱丁顿》《主谋》《阿尔法》这样的电影节次热门片,则是由去年8月份的夏日国际电影节向香港观众引介。
至于老片重映,是由香港国际电影节协会主办的Cinefan节目负责的事:该节目全年无休地向观众奉献着层次丰富的经典老片,其中既包含系统性的导演回顾(今年前三个月的主角是约翰·卡萨维蒂,接下来三个月的主角是塔尔·贝拉),也包含以吸血鬼/文学创作等主题展开的回顾影展,以及马丁·斯科塞斯主理的电影基金会的新近修复成果,基本上每期Cinefan节目的体量,都差不多能和一届北京/上海国际电影节的老片体量相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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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至3月的Cinefan片单:卡萨维蒂作品全集、尤瑟夫·夏因回顾展、阿拉伯电影专题展,以及两位仙逝演员黛安·基顿和克劳迪娅·卡尔迪纳莱的表演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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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米基和尼基》的尖沙咀英皇影院3号厅。
所以,如果大家是像我这次一样抱着游客吃自助餐的碰上啥吃啥心态大快朵颐,到最后可能会吃瘪。香港国际电影节一直包含着特色各异的常设单元:如果你对新人创作好奇,就去看火鸟大奖竞赛单元;如果你对纪录片和实验电影的兴趣大过剧情片,便可以专攻“真的假不了”、“诗影像”和“超人气动画”单元;如果你看腻了第一世界艺术片的无病呻吟,就可以集中关注“环球视野”单元的亚非拉新近创作。像我这次一样每个单元都看一点,虽然可以美其名曰为拓宽视野,实际上却会把脑袋看成糨糊,看得越多,越看不清当代电影创作的真面貌。
HKIFF漫游贴士2️⃣
保存精力
我对这届电影节的直观感受,便是体感上要比两年前累得多。第一天观影结束后回到酒店时我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原因:两年前,香港国际电影节主办方好心cover掉了四天媒体住宿,而这次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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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IFF官方合作酒店:尖沙咀美丽华酒店(The Mira)
有无官方cover住宿的区别有很多,倒不只体现在成本层面。每天在酒店大堂吃早餐,这一活动至关重要,因为你不仅能在这片时空中偶遇其他记者并互通有无,还能在取餐处和咖啡机旁邂逅那些你平时不会看到他们进餐模样的影人——例如2024年的维克多·艾里斯、蔡明亮和李康生。你大概率不会对他们多做打扰,尊重他们作为正常人的边界是起码礼仪;但正是这些邂逅所内含的奇妙感觉,为影迷和媒体从业者们补充着能量,甚至产生某种近似与有荣焉的共同体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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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时我还是没忍住偷拍了餐桌上的艾里斯——
这位三十多年出一部长片的导演居然也会像我们凡人一样每天吃早餐
没有了这些补血环节,能量便需要保存,尤其对于香港电影节这样一个免不了换地方赶场的活动来说。一次次经验告诉我,千万不要因为懒惰而相信Google Maps;抵达每个展映戏院的最便捷方式,都在小红书网友的慷慨分享中,不然是免不了要绕路的,希望明年的港影节观众能够正视我的惨痛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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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保存精力为第一原则,有些戏院便需要慎重考虑。
M+戏院有着臭名昭著的座椅角度(这点我觉得还好)和臭名昭著的不友好地理位置(这点我深表赞同,它实在离地铁站太远);
香港艺术中心的古天乐电影院本身很好,却离地铁站及尖沙咀/铜锣湾等核心商圈较远,如果你急着去其他地方赶场,它可能不是最佳选择;
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的前后排间距过近,你的座椅很可能会遭到后排观众双腿的高频触碰;
圆方PE影院的巨幕无可挑剔,但前排堪称断头台,冷气也强力得有时让人怀疑人生;
以上都是可以考虑的雷点。
但当然了,如果贴士2原则与贴士1原则冲突,我们还是要遵循贴士1。
HKIFF漫游贴士3️⃣
保持开放心态
然而事情往往是吊诡的。你常常以为自己很想看某部电影,但最终发现它很烂,以至于它耗费了你更多的精力,让你没心情看下一场,这种事也有概率发生。所以,凡事不必强求,需要给自己留出一点开放空间。
对我来说就是这样。这届影展我期待较高的影片都有点不尽人意。
为了看时长3.5小时的《电影手册》十佳影片《笑刃荒途》(港译名《西非孽影》),我翘掉了茵叶蒂和梁朝伟亲自到场的《寂静的朋友》香港首映,结果却发现这部电影大部分时候像一张坏掉的唱盘一样不停重复着同一情境,当它变得有意思时,已经有些为时过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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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罗·皮诺《笑刃荒途》
另一部我期待值较高的影片是洪常秀的《她回来的那天》。它与《笑刃荒途》相反,前面三段采访妙趣横生,当洪常秀试图通过故事中当天晚些时候的一场表演练习,将三段内容融合到一起并升华至哲学层面时,一切突然变得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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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常秀《她回来的那天》
与它一样意图良好但执行无力的电影,还有在影展第二天盛大首映的《我们不是什么》,邱礼涛用性少数群体指代所有处在压抑状态中的港人,这个公式本身可以成立,但邱礼涛的推导方式过于上世纪——一对同性情侣被酒保追打出酒吧的桥段,连二十年前的关锦鹏都不可能去拍,却在一个2026年的香港故事中出现,让人感受到些许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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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礼涛《我们不是什么》
有失望总是与惊喜相伴。今年我的港影节心水场次基本都是意外之喜。出于懒得坐半个多小时地铁回酒店的考量,我把当晚的巴勒斯坦影片换成了离我酒店更近的《洛基恐怖秀》场次。这场放映里没有人盛装前来,也没有人在经典段落冲着银幕扔厕纸和吐司,但戏院中流动的能量和笑声是真实的;它让现场所有人意识到,银幕上激荡的欲望以及主创们对禁忌与边界的进犯,放到今天仍不过时,且依然具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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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恐怖秀》
理查德·林克莱特的《蓝月亮》也是我的临时选择。网盘里的它被我打开五分钟后便关掉了——我有点受不了林克莱特用台词表现一切的导演手法,而且那时的我刚看完他的《新浪潮》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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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亮》
但在影院中陪着一整屋观众感受台词中的机锋与笑点,与独自观影完全是两种体验;至于借助大银幕观摩伊桑·霍克和安德鲁·斯科特之间见招拆招的高手对垒,更是种纯粹享受,让人忍不住要用上“马丁·斯科塞斯:absolute cinema”表情包。我庆幸自己最终遇上了这部电影最理想的观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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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是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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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最后一个惊喜是,我还是在几天后赶上了由茵叶蒂和梁朝伟惊喜出席的《寂静的朋友》第二场放映。
让我们承认,对一个内地观众来说,这两个人——尤其是梁朝伟——的稀缺度,要比今年其他嘉宾如贾导、田壮壮、黄建新和陈凯歌高太多。二度到场参与映后,也足以见得一贯低调的梁朝伟对这部主演作品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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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名画一种:梁朝伟在映后为前排粉丝签名。
这部电影已经登陆内地院线,大家可以自行对其进行第一手体验。在此处我只想说——你能从这部电影中感受到导演和主演的温柔与耐心。他们没有试图去向观众“灌输”一种去人类中心化的亲近自然观念,他们对自然和另一个物种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是真实的,他们试图呈现另一种理解时间和感受生命的方式的初衷也是真诚的,或许我们也应该抱着他们接触植物时的态度,尽可能地去除自己心中的成见。
以梁朝伟和《寂静的朋友》为本届港影节收尾,是最好的结局;
但更好的结果,或许是什么都未曾终结,电影还在这座城市继续。
《杀死比尔》完整版和《夜王》导演版便正在院线热映,Cinefan的塔尔·贝拉、法兰提塞·维拉席作品回顾展及杜拉斯影像改编展,将会接棒电影节,而戛纳热门影片大概也会在八月直通夏日国际电影节。
或许不是每届港影节都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或是为大家奉上惊喜,但这个城市(以及住在这座城市周边)的影迷从来都不缺盼头。从这个角度讲,他们/我们无疑是幸运的。
/TheEnd/
各种影节/影展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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