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论剑｜中国汽车设计的分岔路口：五种路径与一场体系化革命

作者 | 黄少华

编辑 | 李昊飞

出品 | 华山论剑V（iauto-ilife）

一场北京车展，将中国汽车设计的“遮羞布”彻底掀开。高达‌181台的首发新车，被人津津乐道的却是：“北京车展只展出三款车：揽胜（参数丨图片）、卫士和保时捷”。这也将当下汽车设计的困难展露无遗：一方面，产品配置越来越趋于同质化，汽车设计的重要性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企业在设计上趋于“保守”，不敢创新，甚至不敢原创。不过在这种困境之下，各家企业也在积极地寻找解决方案。

在近日举办的一个关于设计的专场论坛中，来自吉利、上汽、广汽、东风等多家车企的设计掌门人坐在一起探讨：中国汽车设计，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转折？在电动化时代，中国汽车设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设计师们在大方向上给出了殊途同归的答案——只有原创，才有未来。

然而，在通往原创设计的道路上，不同企业的路径选择并不相同：比如有些企业引进国际知名大师，期待通过大师的作品一鸣惊人；有些企业是技术驱动型，通过技术故事带动设计创新；还有些企业是体系驱动型，有能力把偶然灵感变成可复制可持续的产出……

不同的路径背后，体现的是企业对于设计战略的不同定位，也是企业实力和价值观的体现。

1

路径一：

体系化造车，

吉利的“设计体系破局”

有人把设计看作天才的灵光一闪，但吉利却选择把设计变成可验证、可复制、可进化的体系。

2022年，陈政作为吉利汽车集团副总裁和设计负责人加盟吉利后，先是对品牌基因、设计理念做系统性梳理，在传承早期博越“水滴涟漪”设计语言的基础上，将其升级为“光之涟漪”。“涟漪美学”的家族设计语言，在此后的银河系列产品中一直被传承。

在今年北京车展上，吉利发布了银河之光第2代设计语言，从“光之涟漪”进化为“银河星瀑”。这一进化，源于吉利对行业趋势的预判：新能源渗透率过半之后，“油电合流”设计风格只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行业首次有人提出“油电合流“设计理念。

当驱动形式不再是设计的核心分野，真正的差异化从何而来？在陈政看来，答案就在品牌自身的根脉里。他表示，要想做好中国原创设计，除了找到自身品牌的精髓，还要找到「根脉」、拥有自己的价值「主张」、具备鲜明的「表征」，做到三者合一，才能形成完整、自洽的中国汽车设计话语体系。

其背后，是吉利搭建了一套完整、可复制的方法论。从2023年起，吉利连续三年发布《中国汽车设计话语体系白皮书》，从顶层厘清“中国设计该往哪走”；又制定了“吉利设计的九大原则”，就连“中国色·吉利青”、“中国纹样”这些看似感性的设计特征，也被系统性的沉淀为设计资产。

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吉利设计体系的完整“骨架”。

纵观各种发展路径，最稳定和可复制的是体系驱动型，它可规避行业发展过度依附个人能力、受制于技术迭代节奏等风险，让企业能够可持续发展。而吉利的设计体系力也为吉利、吉利银河的全球化势能及市场表现提供了一大助力。

“卷”是每个行业发展的必经阶段。过去30年，中国汽车设计的发展历程，可以总结为「四根增长曲线」。当下，汽车行业正从“增长神话”进入到“存量博弈”时代，这正是第四根曲线「创新」要解决的问题。

陈政明确表态：“当设计溢价、体验溢价成为品牌利润率的核心引擎，中国汽车设计就走上了可持续跃升的创新曲线。”这不仅给处于困境和困惑中的中国汽车设计指明了方向，更提振了行业对于中国设计引领世界的信心。

2

路径二：

外籍设计师主导，

比亚迪的“巨匠引领”

如果说体系化路径是“自内而外”的修炼，那么，引入外籍设计师就是最高效的“换脸”。

2016年，比亚迪请来了曾担任奥迪设计总监的沃尔夫冈·艾格，并用神来之笔设计出“Dragon Face”龙颜美学，业界也第一次见识了大师的威力，更将比亚迪推向了全球新能源销冠的宝座。然而，成也英雄，困也英雄。当大师的红利见顶，比亚迪的高端化也开始遭遇“掣肘”，如何在当年龙颜美学的基础上，进化出更符合高端化审美的设计，成为包括仰望、腾势和方程豹的共同课题。

坚持原创，是行业反复讨论的话题。但如何原创，则是外籍设计师主导下的汽车品牌需要进一步探讨的话题，毕竟，在新能源时代，大师带来的是极致比例的全球视野，但如何从“网红”到“长红”，不能只靠英雄，还需要建立完善的承接能力。

3

路径三：

国风气韵型，

红旗历史资产的当代转化

与前两条路径不同的是，国风气韵型不是花钱或者花时间就能得来的，它依托品牌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将传统美学符号、国家叙事与现代设计语言融合，形成独特的“东方豪华”识别，是品牌历史资产的变现。

比如，“国之大事、必有红旗”的红旗品牌，被誉为“国车”，但从“国车”到“国民车”，其实并不容易。2018年初，中国一汽举办新红旗品牌战略发布会，确立了“尚·致·意”设计理念，并将直瀑式格栅（高山飞瀑）、中轴线旗标（紫禁城）、“北斗之翼”尾灯等作为设计语言，对东方美学含蓄、庄重气韵进行现代化解构，确立了东方式豪华标杆。

在本次蓝皮书论坛上，多位设计师坦言：国风最大的壁垒是文化翻译。如何让世界接受中国的文化很难，但也是中国汽车出海的必经之路。

4

路径四：

灵感爆发型，

小鹏的个性化表达与风格摇摆

灵感爆发型是多数企业在初创阶段的共同特征，但在小鹏汽车身上，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2020年，小鹏P7横空出世。低趴的姿态、极简的曲面、贯穿式的灯语设计，曾让所有人看到了中国设计比肩特斯拉的锋芒。但遗憾的是，随后的小鹏G3、P5、G6等车型回归平庸，用户评价断崖式下跌。尽管后来的P7+和中期改款G9在设计上有所回升，但四款车四种气质，消费者每次都要重新认识“小鹏长什么样”。

去年，何小鹏公开表示，设计将取代智能，成为小鹏未来的核心竞争力。然而，最新亮相的全新P7，先锋设计再次引发口碑两极分化——喜欢的谓之“赛博朋克”，不喜欢的则认为“过于激进、用力过猛”。

这种风格的反复摇摆，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没有将灵感转化为可复用的方法论，导致每一次推新车都像一场赌博，缺乏贯穿组织上下的“设计纪律”，最终导致无法沉淀品牌资产。

5

路径五：

对标驱动型，

短期主义的“致敬”陷阱

如果说前四种路径或多或少都在寻找“不同”，那么对标驱动型路径的核心哲学就是追求“相同”。

“北京车展只展出三款车：揽胜、卫士和保时捷”——这句戏谑之所以刺痛行业，许多企业成为“非常勤勉的对标专家”。

对标驱动的本质是风险规避，花最小成本，走已被验证的方向。然而，当下中国汽车市场已进入存量竞争的淘汰赛阶段，缺乏辨识度的品牌，只能卷入价格战的泥潭，最终被消费者遗忘。

正如蓝皮书论坛上讨论及警示的：一味奉行保守稳妥无风险的设计，短期看似乎可以规避风险，长期终将酿成行业系统性风险。

结语

设计路径的探讨，从来不是为了分出高下，而是为了看清方向。对当下中国汽车行业而言，无论选择哪条路，“如何持续产出好设计”都是绕不开的考题。

从目前看，“对标”最短视，“灵感爆发”难复利，“英雄主义”需承接，“国风气韵”有壁垒。而“体系化”路径，正在被实践验证为一条高确定性的道路。在蓝皮书设计论坛上，陈政结合自身海内外实战经验及吉利体系化探索实践，分享了自身行业思考，也为汽车设计行业提供了清晰的破局方向，建立中国汽车设计话语体系，走出中国汽车设计自己的体系化之路。

当下，中国汽车市场已进入淘汰赛的关键期。竞争的焦点，早已不是“谁更好看”，而是“谁能持续、快速、稳定地产出好设计”。透过行业讨论真正值得行业深思的是路径背后所折射出的战略取舍，相比追逐瞬间流量、以舆论热点博取声量，吉利选择了一条更难、更远的路，沉下心用体系化做中国原创基建，这种稳如磐石的战略定力与系统化能力，放在流量内卷的当下，显得尤为稀缺与重要。这才是打破同质化困局，沉淀品牌资产的核心引擎。

我们希望，更多中国车企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投入耐心与资源，构建可持续的设计能力。只有当越来越多的企业不再依赖运气和模仿，而是靠方法、原则和体系去赢得竞争，中国设计才能真正完成从“Made in China”到“Designed by China”的历史性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