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视角，赞赏争议并存，导演的野心不止于戛纳

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中国馆·中国电影全球推广活动由中国电影基金会，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办，吴天明青年电影专项基金承办。以“你好电影，你好中国”为主题，从放映到对谈，回顾电影制作道路发展，展示新生代创作影片，展望未来科技为艺术创作带来的可能性。本届活动意在拓展跨国合作可能性，推动中国青年电影人发展，向世界传播中国电影文化。

导演介绍

张惠斌

导演 / 编剧 / 制片，广东潮汕人

曾担任《南方都市报》摄影记者及视频编导。2014年短片《走神》获得第三届重庆青年电影艺术展最佳剧情片提名和最佳演员奖；长片首作《在少女花影下》为“少女三部曲”中第一部作品，获得2025吴天明青年电影展荣誉推介“最佳导演”和“最佳女演员”奖，获第十二届北京国际电影节WIP创投“优秀制作中项目”奖，第七届马来西亚国际电影节（MIFFest）主竞赛单元最佳电影奖和最佳女主角奖提名；并入围西班牙巴塞罗那亚洲电影节、第30届加尔各答国际电影节、第23届达卡国际电影节，以及第22届意大利亚洲电影节的官方竞赛单元。

策划：抛开书本编辑部

作者：秦语灿

排版：妖妖

责编：刘小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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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在戛纳电影宫的Palais G里，一部关于少女，成长和情感的电影在银幕上与戛纳的观众见面了。没有很多台词的堆砌，通过细腻的物质特写和徘徊的空间运动捕捉人物敏感的情绪，《在少女花影下》讲述了一个破裂的岭南家庭中，少女游荡在不同视角之间，左右情感又被情感左右的故事。

本场活动除放映外，也邀请到了知名电影媒体人二十二岛主作为主持人，与影片摄影指导武剑锋以及本届戛纳电影节中国电影全球推广活动青年电影助力人陈少熙进行映后讨论。

三位嘉宾于交流现场

在正片放映结束后，我和一同前往的媒体朋友相视一笑，表达了对影片的直接观感。这是一部难以界定好坏，但毫无疑问非常勇敢的电影。出轨，勒索，自杀，它涵盖了很多残酷的社会现实。更重要的是，它展现了并不处于舆论中心但又被其牵连的少女的悲愤和迷惘。面对家庭中情感的背叛，她没有袖手旁观，反而选择了扭转局势，用近乎“复仇”的姿态，以身入局，尝试用偷拍和威胁处理创伤。

同时，少女本人其实也深陷感情的漩涡里。她那为失败的剧本，短缺的制作资金郁郁寡欢的文艺男友也是促使她“复仇”的原因之一。然而，塑造人物的复杂性为剧本创作带来了极大的挑战。当道德伦理是叙事中心时，设计人物所面临的困境和选择成为关键的剧情转折点。

少女作出的判断虽然从个人视角来看能够获得一定程度合理化的解释，但剧本的野心远远不止呈现了她一人的情感纠葛。对母亲出轨心理咨询师，父亲出轨同学，自我介入男友家庭的视角补充并没有让剧情丰富，反而扁平化了影片，引导其更容易进入道德价值观的批判之中。

《在少女花影下》剧照

但从视觉美学呈现上，《在少女花影下》有许多新颖的运用。最大的亮点是对空间视角化的展现。包含窥探，凝视和反凝视，通过不同视角的转换，观众不仅能够有效地进入这场情感漩涡里，也能有意识地反思凝视本身附带的危险和迷惑性。

在映后采访中，摄影指导武剑锋先生分享了在拍摄现场大胆的艺术选择。在表达拍摄过程追求一种自然的展开后，他提到影片中许多空镜的捕捉不只是为了穿插在不同人物视角中标记事件锚点，也是摄影机在等待演员准备好的间隙。他希望摄影机像一个陷阱。这种美学策略，是对典型电影时间分配的挑战，让时间不再专一地服务于呈现演绎的故事，也囊括了准备表演的时间。这是一种模糊现实和虚幻的表达，让一部剧情片拥有了纪录片的特质。

同时，影片也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喜剧元素，比如在少女跟踪心理咨询师时，出现在她身后非常随性的甩手大爷，以及戏剧冲突强烈的大桥决裂戏中，一脸疑惑路过摄影机的路人。这些不经意被捕捉进镜头里的瞬间，反而在这场情感密度过高的故事中，展露了岭南都市的生活感，让观影体验更丰富了一些。

摄影指导武剑锋

《在少女的花影下》不是唯一一部在戛纳以少女视角描绘情感与成长经历的电影，入围电影人周平行单元的《无名女孩》也聚焦于跌宕起伏的少女成长主题。少女这一身份成为新生代影视创作的重点塑造形象之一，背后是近年来愈发瞩目的女性身份议题和文化意象讨论。

当女性议题越来越频繁地进入影像表达后，创作者如何避免身份叙事固定化，最终沦为一种仅可被消费的情绪？如何影视化地表达社会文化议题，选择怎样的角度去呈现一个身份以及为什么去做相应的艺术选择，这些都是创作者需要面临和不断思考的问题，也是能决定最终作品影响力的重要因素。

展映现场

演员陈少熙在映后讨论也提到，观看电影的过程对于演员而言同样是学习的过程——在不断重复的观看中，去理解如何表达情绪，如何塑造人物。对于观众来说，观影也不仅仅只是被动接受情绪。

作为影视作品的消费者，我们也需要有意识地思考，在当下这个时代，我们更想还是更需要看到性别化情感叙事中抗争这一行动本身，还是抗争的有效性？艺术作品应该更多是一种纯粹的感官体验，情感的共鸣还是意识形态的投射？

活动结束后，我也和摄影指导交流了对电影美学设计的看法，并从这场简短的对谈中，更细致地理解了电影视觉表达背后的创作逻辑。映后交流的意义也许就诞生于此，它不只是分享感受，更是在重塑观众和主创团队的连接。当创作者的表达在影响着观众对影像的理解时，观众的反馈也能反向促进创作者进一步思考作品呈现的意义。

演员陈少熙和摄影指导武剑锋

这种充满争议却又不乏创作野心的表达，使《在少女花影下》最终走进了国际视野。从2022年影展制作中单元的孵化阶段到2026年戛纳展映，作为张惠斌的首部长片作品，《在少女花影下》可能还裹挟着年轻创作者的青涩与稚嫩，但一定是背负着足够的热情和创作欲望，为更多中国新生代电影人开辟国际道路的先驱者。

在映后讨论中，主创团队也透露了影片未来在国内院线上映的计划，张惠斌导演也在积极地筹备下一部作品，聚焦于潮汕少女反抗既定命运的故事。这种持续生长的创作过程，正在成为青年创作者进入影展的常态，也意味着一个作品的完成不再被参展和放映构成终点，相反，它代表着创作将迈进未来更长周期的影像生产与国际交流中。

影片拍摄幕后

在戛纳观影的日子里，我明显能感受到创作者和观众之间流动的热情。在这里，你不仅能看到万众瞩目的导演新作，也能近距离参与到新人导演的作品讨论中。

国际影展展现的是面对热爱电影的人群无限包容的可能性，而戛纳中国馆将中国导演新作推广至世界，让更多海外观众看到中国表达，除了影片展映，我还参加了影人对话论坛，中国电影之夜，见到了赵涛、戚薇、李庚希等，不遗余力地推广中国电影。

在现场持续弥漫的张力和近乎疯狂的热情中，创作本身也因此变得更加难以代替和珍贵。

本文作者于戛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