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池：我的知识非常浅薄，不足以理解李政道先生的学术思想

1979-1989年间，李政道、吴瑞（Ray Wu）、William von Eggers Doering和陈省身（Shiing-shen Chern）通过物理、化学、生化、数学四个中美博士生考试与申请项目（China-US PhD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 Programs, CUS-PhD-EA）选派1700余人赴美攻读博士，培养了大批顶尖人才。该系列访谈旨在通过展示这些校友在过去半个世纪中对中国乃至全球发展所做出的集体贡献，彰显这些项目不仅对中国，也对全球都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

我是赵天池，退休之前的工作单位是华盛顿大学物理系，我所在的高能实验物理专业在美国会有一个实验组，所以我的职位需要帮助实验组做一些实验的具体工作。由于高能物理实验要依赖大型加速器，在学校里是没有这种实验条件的，所以要到国家实验室去做大型实验。

墨子沙龙：您于何时加入了CUSPEA项目？这个项目如何改变了您的人生？

赵天池： 我参加CUSPEA项目是1979年，李政道先生第一次组织了PRECUSPEA考试，这是我第一次参与CUSPEA考试。这次考试录取了5名学生，包括陶荣甲，陈成钧，裘照明，吴真和陈天杰。

后来，我又在1980年考了一次，这次考试用的是哥伦比亚的资格认证卷子，这个卷子是分了三次考的，然后录取了130个左右全国各地报名的学生。对我来说，在我已经到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已经考上了硕士生的情况之下，如果按照我原来的轨道，不去美国我就会在中国科学院做一个简单的硕士论文，然后就留在高能物理研究所做研究。

到了美国以后就去了纽约大都会，因为李政道先生都事先安排好了，我们的生活上没有任何困难。对我个人来说，陈成钧对我的帮助非常大，他在去了以后，他对我们都很关心。

墨子沙龙： 您在《李政道全传》中梳理了李政道家族史于战时求学细节，是什么契机促使您以物理学家身份撰写李政道先生的传记？创作中最大的史学挑战是什么？

赵天池： 起因还是要从我的前一本传记开始说，它的名称叫做《大国石油梦》，是以访谈录的形式记录了我的亲舅舅阎敦实先生的一生，他是30多年主管全中国的石油勘探的总地质师。我从2008年开始写，2013年出版之后影响非常好，我就送给了王垂林一本书，他也仔细看过了这本书。

2015年的时候，CUSPEA的同学借着上海交大李政道图书馆落成典礼的机会搞了一次大聚会，那次大聚会上我碰到王垂林，他比我高两届是同一系的。那次我和王垂林谈的比较多，关于李政道先生的问题问得也很详细，因为我本人和李政道先生的直接交往很有限，由于我本身是高能实验物理专业，李政道先生是理论物理专业，实际上它不光有高能物理理论，还有统计力学和天体物理，其中很多领域他都涉足过。但是我的知识非常浅薄，绝对不足以去理解李政道的学术思想。我跟王垂林说我没涉及过李政道先生的专业领域，王垂林说他可以帮助我写。2006年到2008年，那个时候李政道先生准备退休了，把很多资料搬到C-CAST，要求他们编一个李政道先生的学术文集，最后编成了两大本学术文集。王垂林就送给了我，说你带回美国去，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资料，你仔细看看。

自从李政道和杨振宁获诺贝尔奖以后，在宣传方面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有关李政道和杨振宁争议的课题一概不允许出版，也不允许在媒体上炒作。当时我在写的时候，我就要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我和王垂林决定，这个事情只有咱们俩去写，其他人任何人不去通知。

墨子沙龙： 您认为您在专业领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可以用大众易于理解的方式跟观众介绍一下吗？

赵天池： 我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成就，比如说我在博士后期间第一次加入费米实验室的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涉及到一种探测器叫多丝正比室，它是一个公司帮助做的，做的时候在设计上有点小问题，我帮助他解决了这个实验。

实际上做高能实验物理的人，特别资深的人可以去申请经费，你可以做一个比较宏大的设想，要做一个大的项目，像丁肇中先生就属于这一类人，我的老板也是这样。但是像我们这样刚入行的人，主要是做一些工程方面的工作，里面涉及到一些基本的物理工程方面的工作，没有很大的成绩。

大概二零一几年的时候我有一个探测器制造方法的发明，这个发明还是很有价值的，后来我把它转移到中国科大，帮助和指导他们用我的这个方法去制作一种探测器。再一个是做了一种在高能物理叫做闪烁玻璃的材料，这个材料是我在2008年的时候，根据直线对撞机实验的需要，去把它从文献里查出来，然后找人去研制样品。

墨子沙龙： 您认为CUSPEA这一中美学术交流计划对中国物理学界的关键影响是什么？

赵天池： 从目前的会议报告来看，不断回到国内的学者也好，还是在美国物理学界打拼的这些学者，他们做出了很多值得赞赏和很有价值的工作。CUSPEA总共是1000个人左右，后来从事物理工作的也不过就几百个人，对于整个物理学界的影响，我觉得可能是低于李先生原来的预期的。

内容整理：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