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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耿同学讲故事"的科普博主,捅破了中国学术界的几个窟窿。
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王某。他团队2024年11月发表于《自然》杂志的论文,被耿同学公开举报造假。
举报的理由,触目惊心得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一整列数据,末尾数字全是5。两列数据之间,精准相差0.3。196只小鼠的体重,195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只有一只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而任何在实验室给小鼠称过体重的人都知道,小鼠会动,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种数据,没有使用随机数生成器,是用手编的,编得如此随意,如此懒散,如此理直气壮。
发在了《自然》上。
紧随其后,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实验研究部副主任、上海大学转化医学院院长,先后被同一个博主公开举报。
相关高校已启动调查,有人被免职,有人被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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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这些人的头衔:院长,副院长,长江学者,杰青,国家级基金获得者。
这不是几个学术新人的侥幸投机,这是中国生命科学领域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在最顶级的期刊上,发表了手工编造的数据。
现在,我想问一个问题,也是新华社那篇评论文章没有问透的问题:
在耿同学之前,这些数据在哪里?
同行评审,是科学共同体自我纠错的核心机制。《自然》杂志的审稿人,是这个领域里最顶尖的专家,他们看过这篇论文,没有发现一整列末尾全是5的数据有任何问题。
高校科研处,在论文发表之前,有备查程序,没有人发现196只小鼠的体重数据违反了基本的实验常识。
长江学者评审委员会,在把这个头衔授予王某的时候,有没有人认真看过他的数据?
一个没有任何学术背景的博主,用肉眼就能发现的造假,在同行评审、高校管理、头衔评审这三道关卡之后,完好无损地发表在了《自然》上,挂了多少个月。
这不是一扇窗户纸被戳破,这是一面没有人愿意去碰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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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受访者解释,这些大牛太忙了,忙着行政管理,忙着维持头衔,忙着往上走,甚至连手下做的是什么都不一定清楚。
这个解释,我部分接受。挂名文化在中国学术界是真实存在的,通讯作者往往并不真正参与研究,只是提供资源和背书。
但我想反问:既然他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名字要挂在上面?
挂名,是要享受这篇论文带来的资源和声誉的。享受了资源,就要承担责任。不能说"我很忙,我不知道",然后继续拿着那篇论文换来的项目经费。
同济大学的处理是:王某被免去院长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两级。
不是开除,不是吊销资质,不是追回历年通过这些论文获得的项目经费。
降两级。
新华社的文章说,造假的根源在于评价体系:顶刊论文数量是硬指标,质量把关靠软约束,失信成本小,造假收益大。
这个分析是对的,但它绕开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这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在造假?
当然知道。
一整列末尾全是5的数据,没有人会以为这是真实实验结果,这是用手在excel里填出来的。这不是粗心,不是技术失误,不是"未尽到通讯作者责任",这是主动的、蓄意的、理性计算过收益风险比之后做出的选择。
他们赌的是:同行不会说,高校不敢查,体制不想动,没有人会认真看这些数据。
他们赌对了,赌了很多年。
直到一个做科普视频的博主,出现了。
我想说说耿同学这件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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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圈外人,做了圈内人应该做的事,这是这个故事里最讽刺的部分,也是最值得深思的部分。
不是讽刺耿同学——他做的事,需要勇气,需要专业能力,需要承担来自被举报者及其关系网络的压力。他值得尊重。
讽刺的是那个圈子。
一个健康的学术共同体,应该有自我纠错的能力。 数据造假,同行应该发现,编辑应该发现,审稿人应该发现,高校应该发现。如果这些机制都在运转,一个博主就不需要来做这件事,也不可能做这件事,因为根本没有这种机会。
但这些机制,都没有在运转,或者在运转,但选择了不看。
新华社文章的结尾,呼吁改变评价体系,加强科研数据管理,利用技术手段支持诚信建设,引导高校从"数字竞赛"回归科学价值。
这些建议,都是对的。
但我觉得,在这些制度性建议之前,有一个更基本的问题需要被回答:
那些已经被查实造假的人,通过这些论文,从国家财政、从各类基金、从高校资源里,拿走了多少钱?
项目经费,要不要追回?
历年评定的头衔,要不要撤销?
凭借这些论文晋升的职位,要不要重新审查?
降两级,够不够?
如果造假的代价只是降两级,那这个案例就不会成为警示,而会成为教材——教会后来者,把数据编得再精细一点,用随机数生成器,不要让末尾都是5。
那些被举报的论文里,有实验数据,有小鼠的体重,有细胞的响应曲线,有精心安排的p值。
这些数字,是用来支撑科学结论的,而科学结论,最终会流向临床应用,流向药物研发,流向人们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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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假的数据,不只是学术不端,是对整个科学链条的污染。 下游的研究者,会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继续推进,会投入真实的资金和时间,会得出建立在沙子上的结论。
这个代价,不是某一个人的降级可以偿还的。
耿同学做了他能做的事,也做了他不得不做的事。
他之后,还需要有人做制度能做的事。
不是出台更多文件,不是再成立几个委员会,而是真正让那些选择造假的人,付出让他们和所有旁观者都觉得不值得的代价。
失信成本不够高,诚信就永远是软约束。
一整列末尾全是5的数据,在《自然》上存活了多久,就说明这个代价,还差得远。
编者按
此次事件也带来了积极的启示。
它说明,在互联网时代,科学共同体的监督边界正在扩大。来自同行、期刊、机构内部乃至社会公众的多维度监督,共同构成了更立体的科研诚信防线。一个健康、有活力的学术环境,不仅依赖于完善的制度,更需要每一位参与者坚守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
制度的完善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我们相信,随着科研评价改革的深化、监督机制的健全和学术共同体自律的加强,中国的科研环境将更加风清气正,能够更好地激励真正的创新,贡献于国家的发展和人类的进步。
来源/新华社公众号《“耿同学讲故事”,为什么惊动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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