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词的变迁,可能大家没有注意到。
原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一般的含义是这样的:最初的时候;开始时的状态;以前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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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明朝以前并没有“原来”这个词,文献里出现的只有“元来”,用元代替原是标准的写法。
元,本意就是最初,开始的意思。元旦、元气、元始天尊,一元复苏、开国元老,都是元字。
陆游诗中说:“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这里的元,就是原的意思。
在明朝以前的古籍中,“元来”一词很常见,基本上没有“原来”这个词语。
东汉末年翻译过来的《法严经》里说:“但以彼空元来是此空。”晋朝的王叔和在《脉经》里说:“弱沉之实,肾脉元来自不同。”葛洪说:“余闻史上有仙丹,不在市楼不在山,元来只在咫尺间。”宋诗里有:“谁道月明无处寻?元来只在秋江上。”
“原来”一词,则基本上出现在明朝中后期和清朝。原始社会,也是清后期翻译过来的词语,否则,这个词应该是元始社会。
“元来”,为什么会被“原来”所替换?
这都是朱元璋干的。
朱元璋推翻元朝,建立了明朝,一下子觉得这个“元”字比较敏感。
他想:元来?岂不是元朝来的意思?这可不行,大明江山万万年,怎么能让百姓误认为事物都元朝来的呢?元来如此?更不行,这意思是元朝的就是对的?另外这个词还有“元朝要回来”的意头,更应该禁绝。
于是,他虽然没有明确下诏,却明里暗里都强调,要用“原来”换掉“元来”。
朱元璋是个深沉的人,他讨厌“光”字,“贼”字,从来没有明确下诏,但不少人触霉头被杀了后,大家也就牢牢记住了不要用这些词。“原来”替代“元来”,只要朱元璋提几次,下面人用起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明嘉靖年间,学者朗瑛在《七修类稿·辩证类》里说:“洪武中,以元为前国号,故凡奏状、文移,凡言元字者,俱改作原。”
清朝学者郝懿行在《晋宋书故》一书里说,“原由”一词原本为“元由”:“元由,盖起于前明初,造事涉元朝,文字簿书率皆易元为原,沿至今日。”
除了“元来”“元由”被替换之后,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用“原籍”代替“元籍”。
我查了一下相关文献,元朝的时候,官方文件里的籍贯明确表述为“元籍”。如《庙学典礼》:“无元籍去处儒户,尽行收系为民。”回不了原籍的读书人,当地应安置为本地居民。还有一条对于僧侣的安置文件:“僧续置田土,许归并元籍。”关于驿道的条文:“站户家属,令元籍州县管理。”
到了明朝,“元籍”一词基本上被“原籍”替换。
谭伦关于卫所逃兵的奏章:“在外卫所逃军首复者,本卫所即时申报本管上司,移文原籍,知会住勾。”最明显的是《明会典》,原籍一词已经全面替代了元籍。
籍贯的表述为什么会改换这么彻底?元籍一词,容易被误读为元朝的户籍,这时候可是大明天下,岂容元朝卷土重来?
当然,朱元璋把“元”改成“原”也不是一刀切,哪些容易引起有关元朝的联想,政治性强的,含有“初始”等意思大多改了。如,元由、元来、元籍、元文等,从明朝起,分别改成了原由、原来、原籍、原文。
如果不信,各位可以去搜搜古籍验证。
但是有些含元字的词语却没有改,比如一些历史悠久的节日,约定俗成的特定称呼,如“元”的含义为“第一”的专有名词,如元旦、元宵、状元、连中三元等等。这些词要么是传统节日,要么是特殊的专有名词,不会引发有关元朝的联想,改起来也别扭,就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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