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六十,父母走了两年后,回老家住了三天,我才恍然体会到:兄弟姐妹,终究只剩亲戚了
我今年六十三岁,退休两年了。
日子过得不算难,有退休金,有老伴,有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儿子。每天买菜、遛弯、下棋,看着挺踏实。可有一件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底,一直压着——我很久没回老家了。
不是没空,是不敢回。
母亲走后,老家那个词对我来说就变了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就是不想碰。今年清明前,我做了个梦,梦见父亲站在院子里喊我名字,醒来枕头是湿的。
我跟老伴说,我要回去一趟。
这一去,住了三天。三天回来,我想了很多。
· · ·
我家兄弟姐妹四个,我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一个妹妹。
父母在世那些年,只要谁发一条消息"过节了,回来不",四家人保准全到齐。二哥从外地开车回来,大哥把店交给学徒,妹妹收拾收拾娃就出发。
那时候的老家是什么样的?
母亲从腊月就开始备年货,腊肠挂满了廊檐,土灶上永远煨着一锅汤。父亲不善言辞,但逢年过节非要拉我们几个喝两盅,说"一家人,多聚聚"。我们那会儿嫌他唠叨,嫌那锅汤味道太腻,嫌老家的被子不如城里的暖和。
现在,那锅汤是什么味道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父亲心脏病走的,走得很急,没来得及说话。母亲撑了四年,前年秋天也走了。
他们走后,我们四个都说,亲情这种东西跟父母没关系,我们感情好,以后照样来往。
这话,我当时信了。
这次回去,先去大哥家住。
大哥在镇上,日子过得宽裕,新翻盖的房子,院子也大。我买了些东西去,大嫂笑着接了,说"你来就来,买这些干啥",然后把东西搁进储藏间,再没提过。
坐下来聊了一会儿。聊大嫂娘家侄子刚买了车,聊大哥腰不好最近在吃药,聊镇上新开了家超市。说了大概二十分钟,话就断了。
我们两个就那么坐着,各看各的手机。
晚上睡的是客房,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股樟脑丸的气味。半夜我起来喝水,灯不知道在哪里,摸了半天,黑灯瞎火的,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哥家。我找不到灯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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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看二哥。
二哥跟我最亲,小时候我们俩睡一个被窝,他比我大三岁,什么都让着我。长大了各奔东西,但每年至少通好几次长电话,有时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什么都说,家长里短,烦心事,都倒给对方听。
可这两年,电话越来越少了。我以为是我不主动,这次见面心里还挺期待的。
二哥倒是来接我了,开着他那辆旧车,见到我拍了拍我肩膀,说"老三,瘦了啊"。我说没有,他说"有"。
然后就没了。
吃饭的时候,二嫂一直在陪我们,话头不断,聊孩子,聊养老金,聊谁谁谁得了什么病。二哥坐在旁边,筷子动得不多,偶尔接一句,像个旁听的人。
我想找机会跟他单独说说话,就像以前那样。可那个机会始终没来。饭吃完,二嫂去收碗,二哥说"你今晚住这儿啊",我说不了,还得去妹妹那边。他"嗯"了一声,没挽留。
出门的时候,他送我到车边,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我以为他有话说,就等着。结果他只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我坐进车里,看他转身走回去,忽然有点眼酸。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妹妹那里是最轻松的,但也让我最难受。
她日子过得最紧,妹夫在外打工,家里就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见到我,她拉着我手说"姐,你咋才来",眼圈红了一下,很快忍回去了。
晚饭是她亲自下厨,炒了我从小爱吃的那道土豆丝,说"妈以前也总给你做这个,我学了好几年才学会"。
我筷子停在那里,没动。
吃着吃着,妹妹就说起来了,说父母不在了,大哥二哥各顾各,她一个人在这边,有时候出个门孩子发烧,连个帮忙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像是压着什么。
我想安慰她,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我在另一个城市,我也有我自己的一摊子事。
我能做的,就是那天晚上陪她多坐了一会儿。
走的时候,妹妹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车走远。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个子小小的,站在那里没动。
我把车开出了那条巷子,才让眼泪出来了。
第三天,我一个人去上了坟。
四个孩子,只来了我一个。大哥说腰疼下不了坡,二哥说临时有事,妹妹要送孩子上学。
我没怪他们,各有各的难处,我都懂。
我在坟前坐了很久。烧了纸,说了些话,说父母你们不用担心,我们都还行。话说出口,自己先信不过自己。
父亲那块碑上有一句话,是大哥当年选的,叫"手足情深,同根所生"。我看着那八个字,站了很久。
手足。同根。
根,是父母。根没了,树还在,可那根底下的连着,慢慢就松了。
坐长途车回来的路上,我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庄稼地发呆。
我想起小时候,我们四个在田埂上追蚂蚱,大哥跑最快,妹妹最小,老摔跤,每次都是二哥把她背回去。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有这三个人,就什么都不怕。
后来各自成了家,有了各自的孩子、各自的账单、各自的失眠。父母在,我们还有一个往同一个方向走的理由。父母不在了,那个方向没了,大家就往各自的生活里走,越走越远,慢慢走成了亲戚。
不是谁的错。年纪大了我才明白,有些疏远不是因为感情散了,是因为生活把人分开了,而父母是那个唯一的缝合线。
他们一走,线断了,各是各的布,只是挂在一起,看起来还是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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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回来,我跟老伴说,以后回老家,我不住兄弟家,住镇上的旅馆。价格不贵,干净,自在,想去哪儿去哪儿,不麻烦人,也不被人麻烦。
老伴问,那以后还回去吗?
我说,回。清明回,过年不一定,谁有空就聚一聚,没空就各自过。
我没有怨,真的没有。大哥二哥妹妹,我心里还是把他们当至亲,就是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情分,不会假,也不会消。只是我学会了不再指望。
父母在的时候,家是有人烧火的地方,永远是暖的。父母不在了,家变成了一个词,说起来还亲切,走近了,凉的。
我现在想开了一些——
不再执着于那种"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的亲情想象。那是父母给我们制造的局,父母一走,局也散了。余下的,是各自真实的生活。
兄弟姐妹,能偶尔见一面,说两句暖和话,有事了帮一把,就够了。
日子是自己的,最后也都是自己走。
父母是根,我们是枝。根在,枝向同处生长;根去,枝各伸向各自的天空。这不是悲剧,这是树长大之后必然的模样。只是有时候深夜想起来,还是会很想念,那棵树还没有分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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