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11月14日,因支持戊戌变法而被慈禧幽禁于中南海瀛台的光绪皇帝驾崩了,时为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酉时。光绪之死颇具神秘色彩,因为他暴毙于慈禧归西的前一天,一天后,即11月15日,慈禧也在中南海(即西苑)仪鸾殿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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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西苑)瀛台
慈禧的死,毫无疑问属于年老病故,而光绪的死,则充满了阴谋论。一百多年来,坊间关于慈禧密令太监毒害光绪的说法充斥于历史的缝隙。2008年,有关部门对光绪遗留的头发进行检测发现,光绪确实死于急性砒霜中毒!
即便确认光绪是被人毒死的,但到底谁是主谋,永远也无法实锤了。
一般认为,慈禧的嫌疑最大,因为她病入膏肓、随时会死掉,而她担心自己死后,光绪会对戊戌变法进行翻案,并对慈禧的历史地位进行颠覆。在巨大的私欲面前,非亲生的旁系亲情——慈禧是光绪的姨妈兼养母——不足以让慈禧对光绪产生心慈手软的怜爱之心。
除慈禧外,大太监李莲英和出卖维新派的袁世凯,理论上也有对光绪下毒的动机,理由同上:他们都知道慈禧病重命不久矣,保不了他们几天了,害怕光绪在慈禧亡故后对他们进行残酷的报复。
不管怎么说,在光绪和慈禧死亡前后的那段时间,中南海有着太多的秘密,永沉于历史深渊了。
但当时也有那么一个人,他通过密信的方式,把光绪和慈禧的死前动态,给记录了下来,算是泄露了中南海的秘密吧!这个人叫吴士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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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立匾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的【婺星焕彩】匾,题匾人就是吴士鉴,他当时的身份是江西学政。落款显示,吴士鉴的身份还包括“钦命四品衔翰林院编修南书房行走”。
也就是说,在当江西学政前,吴士鉴做过“南书房行走”入值官员,这一职位,品级高低不等,但其核心职能相当于皇帝的机要秘书或高级顾问,为皇帝提供决策意见,起草文件等。也就是说,“南书房行走”是一个掌握着皇家秘密的角色。
光绪二十九年(1903),吴士鉴任职江西学政期满回京,恢复了南书房行走的角色,并充日讲起居注官。吴士鉴的这一工作职能是长期性的,这就是为什么他后来得以目睹光绪皇帝的生前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南书房行走作为皇室“机要秘书”的职能,是完全制度化的(参照现在的秘书局功能),绝非皇帝的私人秘书,慈禧太后要起草什么文件,也有可能召见南书房行走。可见,吴士鉴出于职责需要,不仅近距离接触光绪皇帝,也近距离接触慈禧。
鉴于慈禧和光绪生前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局限于中南海(即西苑)——慈禧在仪鸾殿、光绪在瀛台——因此,吴士鉴称得上是当时极其了解中南海内情的人。
现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内,有一本名为《近人书信》的古籍册页,其中有一封吴士鉴写的密函,长达十二页,记述了光绪、慈禧生前最后的时光。根据落款时间为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三十日(11月23日),我们可推算出写信时间是光绪死后第十天。
该信署名落款为“名心”,应该是一个不常用的人名代号(或许是保密所需)。研究人员通过比对历史笔迹,得以判断写信人就是当时的南书房行走、翰林院侍读吴士鉴。
而收信人名“伯䌹”,据查这是光绪二十八年(1902)进士、翰林院编修邵章的字。进一步了解可知,吴士鉴和邵章均为杭州人,他们还是过从甚密的好友。至此,吴士鉴写密信给邵章,向他透露光绪、慈禧生前状态的事实,终于真相大白!
在此,一并贴出吴士鉴密信全文。有兴趣研究历史的看官,可细细研之;一般看官,走马观花浏览一番,也能大致猜出信文大意。信中,“慈躬”、“慈圣”指慈禧,“圣”、“上”指光绪皇帝。
密信全文如下:
伯䌹仁兄世姻大人阁下:
一日之间,两遭国变,攀髯莫及,哀恸无涯。
先是,九月间圣体不豫,于召对枢臣言今年万寿礼节,恐病体不能支持,慈圣谓届时如不能勉强,可不必行礼。上泣,慈圣亦泣。及回海后,慈躬每日腹疾多次,肝火甚盛,饮食锐减,茶量过度。
十月初九、十、十一此三日中,慈躬愈惫,戏不能竟日,即行撤去。上即于便殿行礼。
十二、三日,慈躬厥晕二次。此两日未召见。上犹勉力至仪鸾问疾。然气喘已甚,一动即不能止,肺疾尤深,口中痰涎俱有气味。
十四、五、六、七此四日仍勉强召对。
十八日黎明,圣躬大欠安,传医入诊。自此日起,即不召对,不能至仪鸾问安矣。闻慈体忧虑过甚,时时涕泣。又复肝厥,不进饮食。十八日,有为上预备吉祥板之说。
十九日未初,慈躬厥晕二刻,中宫计无所出,诣上前请示办法。上即刻召见内务大臣,谓太后病势颇重,我又喘甚,不能行动,万一有事,汝等知早为预备乎?对曰:已暗中预备,不敢上闻。上谓一切查照孝贞显皇后旧例行。诸臣退出。夜九钟,慈躬又觉眩晕,始令内侍告知枢臣,言我已数日不沾水米矣。盖前此尚讳言疾也。
二十日,上以气喘不能举笔,令枢臣恭代批折。复请旨,以何人恭代。有旨令醇邸恭代。午后一钟,圣躬忽尔又气逆昏晕,旋即甦醒。上自言恐将不起,立召枢臣入内。时庆邸于十五上陵,是日午刻甫归,闻两宫均不豫,不及缮安折,即刻入苑。众枢臣以次均至,诣仪鸾殿伺候,应否全行入见。慈圣命全班入对。南皮首陈言,谓皇太后春秋已高,近日欠安,皇上病势沈重,将来之事不得不早为预备,惟有请懿旨办理。皇太后颔之。南皮又谓,若非懿旨,不足以定人心,将来恐有为难之处。皇太后遂谓令醇亲王之子入内。醇邸谓年甫三龄,恐太幼稚。南皮又谓,须求懿旨,加醇亲王以隆重之名。于是宫内教养及摄政王之懿旨遂定。醇邸即刻回府,抱其世子于四钟乘马车至西苑。又蒙召见,并命中宫抚养。醇邸谓庆邸曰:吾年幼不更事,以后仍望大伯助我。庆邸曰:尔须目能明视,耳能审听,自能担当大事,吾亦必助尔。又谓四枢臣曰:还望诸位多多指教。世中堂曰:王爷名望素著,外间无不钦佩,即照此办去,自能中外交孚云云。慈躬精神于召见时略为一振,然仍沈沈欲睡。
此次大计,若非皇上召枢臣,枢臣不能自请;若非入见慈圣,亦无由立时决议;若非庆邸已归,急切不能宣布,盖稍一迟徊,而两宫已经弥留,便不能从容定议。此皆仰赖宗庙、社稷之灵,默为呵护,方得宫府乂安,朝野翕服。然南皮公忠体国,造膝直陈,经权互用,当机立断,诚有令薄海臣工钦仰不置者。夜间十一钟,上以大便艰涩,厥晕一次。闻日间两道懿旨送与皇上阅看,圣容甚霁,盖与上意相符合云。
二十一日午后,闻医官请脉,出言皇上圣脉已绝,皇太后病势亦重。酉正二刻三分,龙驭上宾。夜间,慈圣召见枢臣及内府大臣。时枢臣已草就遗诏。慈躬甚觉不适,倚卧榻上,饮茶少许,阅视两三行,复饮茶少许,再阅数行,即发下颁行。自言久不饮食,即有仙丹亦不能进。仅饮西瓜汁,胸中郁热,鼻间发烧,色黑,周身疼痛。并谕摄政王在西苑勤政殿西配殿办事,如在宫内,则在上书房(自二十二以后,摄政王即在上斋见枢臣办事)。又谕大行皇帝大事办妥(并云应奉移乾清宫),速为予料理后事,予病亦必不起矣。
二十二日七钟,大行皇帝黄轿由西苑奉移乾清宫。近支王公、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内务大臣、南书房行走等瞻仰行礼。九钟,大殓。十二钟,慈躬又厥晕二刻。二钟二刻,仙驭崩于仪鸾殿。五钟半,大行太皇太后黄轿回宫,奉移皇极殿,复传近支王公以下瞻仰行礼。
二十三日八钟,大行太皇太后大殓。
皇太后于二十二日下午还住宁寿宫。嗣皇住钟粹宫。摄政王每晨至上书房办事,枢臣入见摄政王,暂住景运门外旧日值班公所。所有应议礼节尚未入奏,将来必常住大内,而又不便在乾清以内云。
各国公使于二十八日恭诣大行太皇太后、大行皇帝几筵前恭奠。明年改元宣统,二十五日朱笔圈出,闻拟陪者为昭建二字。国朝定制,须于四十五日登极,现在尚未择吉。摄政王为大行皇帝胞弟,又承大行太皇太后遗命,至亲至近无逾于此,皇族之中人无闲言,诸大臣亦同心翼戴。俟丧礼粗定,必有新政涣汗也。弟等奉旨派穿孝百日,每日入内哭临行礼,哀痛之余,劳瘁尤不可支。仅就旬日以来见闻确实之事,节录上闻,乞詧及,余再续布。敬候起居百益。弟名心顿首,三十日。
世臣兄处不及通函,乞以此信持示之,他处勿道及也。
吴士鉴的密信全文中,透出了几个重要的历史信息,这里简要总结一下:
一是光绪和慈禧都病重,为此不得不取消了慈禧每年都要过的生日即“万寿节”。
二是光绪即便自己病重,他还是召见了内务大臣,为慈禧驾崩做准备。
三是光绪较慈禧更早进入病危状态,他自己察觉到“恐将不起”,派人请示慈禧如何安排皇位接班问题。张之洞见驾慈禧,建议指定皇帝接班人,于是慈禧召醇亲王之子(溥仪)入宫,命中宫抚养,作为皇位接班人。
四是二十一日光绪皇帝圣脉已绝、慈禧病势亦重,当日夜间,慈禧仍半躺着坚持审阅遗诏——可见她有多么在意身后事的安排。
最后,慈禧追随光绪的脚步,仅隔了一天,也驾崩西去了。朝中各种葬礼安排,不赘述。
前信最后一句,写信人吴士鉴嘱咐邵章说“他处勿道及也”,意思是让他不要对外透露以上宫中发生的事情,毕竟,这都是宫中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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