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那天,我特意给妈买了三千八的金项链,给爸换了四千二的新手机,大包小包装了一后备箱。
可妈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说了句"又乱花钱"。
整个家里的气氛诡异得很,弟媳何晴拿出一本泛黄的账本,说爸妈为了供我读大学欠了八万七千块,都是她和弟弟这些年帮着还的。
临走时,我想带点家里的腊肠回去,那可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刚剪到一半,妈突然冲过来夺走剪刀,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根断掉的腊肠,浑身颤抖。
她抢过去,用我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恶毒语气骂了两个字:"讨吃鬼!"
我愣在原地,看着阳台上那些腊肠,每一根上都绣着数字。
1、2、3……整整39根。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些腊肠背后,藏着一个让我崩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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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省道上飞驰,后备箱里装满了大包小包。
我叫苏婉,今年三十五岁,在城里开了一家私立幼儿园。
这次回娘家,我准备了好久。
给妈买的金项链花了三千八,在专柜挑了大半天,选的是最经典的款式,妈这个年纪的人都爱这种。
给爸换的新手机更贵,四千二,是今年最新款,屏幕大,字体清晰,爸眼神不好,用这个正合适。
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两盒燕窝,三瓶好酒,都是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
丈夫齐浩开到半路,突然接了个电话。
"婉婉,厂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处理。"他把车停在路边,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点头:"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齐浩做建材生意,厂子里的事确实耽误不得。
他帮我把东西搬到我车上,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我一个人继续往前开,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最近总觉得家里气氛不太对,每次打电话,妈的声音都是冷冷的,话也不多。
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总说没事。
爸倒是还和以前一样,笑呵呵地问我工作忙不忙,孩子听不听话。
可透过电话,我还是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疏离。
车子拐进村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熟悉。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今天回来,就是想让爸妈高兴高兴,看到礼物,他们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车停在家门口,我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院门。
院子里晒着冬日的太阳,阳台上挂满了腊肠,在风里轻轻晃动。
"妈!爸!我回来了!"我扯着嗓子喊。
屋里传来脚步声,妈林秀芳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
她看了我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凉,笑容都僵在脸上。
"妈,我给您买了礼物。"我赶紧把包装精美的首饰盒递过去。
打开盒子,金项链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又乱花钱。"
我笑着说:"不贵,您戴上肯定好看。"
妈没接,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项链盒,尴尬得不知道该放哪。
爸苏国栋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我,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婉婉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爸,我给您换了个新手机。"我把手机盒递给他。
爸接过去,还没来得及打开,妈在厨房里冷冷地说:"用不惯这些。"
爸的手顿了顿,看看我,又看看厨房方向。
"没事没事,婉婉的心意,我肯定好好用。"他冲我眨眨眼,像是在安慰我。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堵得慌。
这气氛,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妈,今天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我心里一紧,这是弟弟苏磊的媳妇何晴。
她今年二十八,嫁进来五年了,跟妈处得挺好,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何晴从厨房出来,手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妈的传家宝,外婆留下来的。
以前妈说要留给我,没想到现在戴在何晴手上。
何晴看见我,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刺眼。
"哟,姐回来了?"她打量着我手里的东西,"这么大阵仗,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补偿啊?"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堵。
"我回娘家还需要理由?"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何晴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首饰盒看了看。
"金项链啊,够贵的吧?"她转头看向厨房,"妈,您可别被骗了,城里人最会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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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爸在旁边说话了。
"晴晴,婉婉是你姐,怎么说话呢。"爸的语气有点不满。
何晴撇撇嘴,把首饰盒放回桌上。
"我说错了吗?十年八年不回来一趟,现在回来送个金项链就想当孝顺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她计较。
"我每个月都给爸妈打生活费,三千块,一分不少。"我看向厨房,"妈,您说是不是?"
厨房里沉默了几秒。
妈端着盘子出来,放在桌上,头也不抬地说:"钱是打了。"
我松了口气,至少妈还记得。
可妈下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可你人呢?"妈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爸上次住院你知道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爸住院了?"我猛地转向爸,"您什么时候住的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
"没事没事,就是小感冒,住了两天院,不值当让你跑一趟。"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看见他眼神有点闪躲。
何晴在旁边冷笑一声。
"小感冒?"她声音里满是讽刺,"在重症监察室躺了一个礼拜叫小感冒?"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抓住爸的手,那手粗糙得让我心疼。
"爸,到底怎么回事?您别骗我。"我的声音都在抖。
爸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
"真的没事,就是肺部有点感染,医生谨慎,让住院观察几天。"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看爸身体硬朗着呢。"他想挣出手,去拿烟。
我死死抓着不放。
"重症监察室,那是小事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妈在一旁冷冷地开口:"你弟弟和晴晴日夜守在医院,衣不解带照顾了七天七夜。"
这话说得我心里像被针扎。
"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请假回来的。"
妈冷笑:"请假?你那么忙,哪舍得请假。"
"再说了,你回来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你弟弟照顾。"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这几年为了幼儿园,我忙得团团转。
过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平时最多就是打打电话。
何晴走到妈身边,手搭在妈肩上。
"妈,您别生气,姐也是有苦衷的嘛。"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却带着挑衅。
"不过姐,有些事咱得说清楚。"
"爸这次住院,医药费花了六万八,都是我和苏磊垫的。"
我愣住,脑子里一片混乱。
"六万八?"我看向爸妈,"您们不是有医保吗?怎么会要这么多?"
爸低着头不说话。
妈冷着脸:"医保能报多少?剩下的自费部分呢?"
我赶紧说:"我给,我现在就转账。"
掏出手机,手都在抖。
何晴摆摆手:"姐,您先别急着转账。"
"还有笔账,得跟您算算清楚。"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账本,拍在茶几上。
那账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
何晴打开账本,推到我面前。
"姐,您自己看看,爸妈为了供您读大学,欠了多少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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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去,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借款记录。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借款人、金额、日期。
有的日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了。
我翻着页,手越来越抖。
李家,借款五千,用于婉婉学费。
王家,借款八千,用于婉婉生活费。
张家,借款一万二,用于婉婉住宿费。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这样的记录。
最后一页,总计八万七千块。
我抬起头,看向爸妈。
"这些...都是真的?"
妈别过脸,不看我。
爸搓着手:"婉婉,当年家里条件不好,供你上大学确实借了些钱。"
"不过这都过去了,你别往心里去。"
何晴冷笑:"过去了?姐,您倒是说说,这些债谁还的?"
我咬着嘴唇,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我不知道爸妈借了这么多钱,要是知道,我肯定会还的。"
何晴点点头:"所以啊,这些债都是我和苏磊这些年帮着还的。"
"您说,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我心里却觉得哪里不对。
我重新拿起账本,仔细看了一遍。
这些借款时间跨度很大,从我高中到大学毕业,都有记录。
可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一笔特别的。
陈家,借款三万,日期是我大学毕业后两年。
我猛地抬头。
"这笔三万是怎么回事?"我指着那行字,"这时候我都工作了,怎么还要借钱?"
何晴脸色一变,伸手要抢账本。
"你管什么时候借的,反正都是为了你。"
我往后一躲,没让她抢走。
"不对,我大学毕业后就开始挣钱了,还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那时候怎么可能还借钱供我读书?"
爸在一旁咳嗽起来,脸色有点不自然。
何晴冷笑:"你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爸妈养你这么大,欠的人情债你算过吗?"
我盯着她,突然明白过来。
"这账本,是不是你整理的?"
何晴一愣,随即恢复镇定。
"是我整理的,怎么了?难道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我翻到第一页,仔细看那些字迹。
前面的字迹确实老旧,像是多年前写的。
可后面几页,墨迹明显要新一些。
尤其是那笔三万的借款,字迹跟前面完全不一样。
"这些账,有些是后来添上去的吧?"我直视何晴。
何晴脸一红:"你什么意思?怀疑我造假?"
"我可是一笔一笔对照着爸妈的记忆整理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正要反驳,妈突然开口。
"够了。"她的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妈看着我,眼神复杂。
"婉婉,妈不是要你的钱。"
"妈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你嫁了人就忘了这个家。"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痛。
"妈,我没忘,我每个月都给您打钱,逢年过节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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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些钱算什么?你知道你弟弟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吗?"
"他本来在城里找到工作,工资比你还高,可为了照顾我们,愣是辞了职回来。"
"这些年守在我们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哪一样不比你强?"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确实,这些年我忙着事业,忙着家庭,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而弟弟苏磊,一直住在家里,陪着爸妈。
何晴见我不说话,更得意了。
"姐,您也别怪妈说话难听,事实就是这样。"
"苏磊为了照顾爸妈,连城里的工作都不要了,您说这算不算牺牲?"
我心里堵得慌,却不知道怎么辩解。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苏磊回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气氛不对,愣了一下。
"姐,你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条中华烟。
何晴立刻迎上去,拉着他的胳膊。
"磊子,你姐回来了,还带了金项链和新手机。"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
苏磊看了我一眼,把烟往桌上一扔。
"姐,你现在日子过得好,我们替你高兴。"
"可爸妈年纪大了,光靠钱可不行,还得有人在身边照顾。"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可每个字都扎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每个月给的钱不够?"
空气突然凝固。
妈别过脸去,不看我。
何晴冷笑一声,没说话。
爸叹了口气:"婉婉,不是这个意思。"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医药费我会转给你们,还有这账本上的钱,我也会还。"
"但有些事,我得弄清楚。"
我盯着何晴:"这账本上的账,我要一笔一笔核实。"
何晴脸色变了:"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想弄明白。"我语气坚定。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何晴气得脸都白了,可又不好发作。
妈突然站起来,径直走进里屋。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爸看看我,又看看里屋,最后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苏磊和何晴。
苏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姐,你今天是来找茬的?"
我摇头:"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真相。"
"真相?"何晴冷笑,"真相就是爸妈把你培养出来,你却忘恩负义。"
这话太重了,我忍不住反驳。
"我怎么忘恩负义了?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少了吗?"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何晴提高了声音,"爸住院的时候,你人在哪?"
"妈生病的时候,你人在哪?"
"你弟弟半夜三更送爸妈去医院,你又在哪?"
她一连串的质问,让我哑口无言。
确实,这些我都不知道。
爸妈生病,我一次都没在身边。
"我...我不知道。"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晴冷笑:"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你在城里过你的好日子,哪管得了这些。"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磊按灭烟头,站起来。
"姐,我不跟你废话,医药费六万八,你看着给吧。"
"还有这账本上的钱,你也该还了。"
说完,他拉着何晴进了自己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个家,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走到门口,我下意识地看向阳台。
那些挂着的腊肠,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小时候。
每年冬天,爸都要做很多腊肠。
刚出炉的腊肠,切一段蒸熟了,那个香啊,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
我小时候最爱吃爸做的腊肠,每次都能吃好几根。
妈总说我是个小馋猫,可眼神里却是宠溺。
那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
不像现在,冷得让人心寒。
我走到阳台,看着那些腊肠,鼻子一酸。
算了,带两根回去吧。
至少还能尝到小时候的味道。
我拿起剪刀,挑了一根看起来最肥的。
刚剪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反应过来,剪刀就被人一把夺走。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妈。
妈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根剪断一半的腊肠。
她一把抢过去,手都在抖。
"讨吃鬼!"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愣愣地看着妈,不敢相信这是她说出来的话。
从小到大,妈从没这样骂过我。
就算我再调皮,再贪吃,她也只是笑着说我馋。
可现在,她用这么恶毒的语气骂我。
我手里还拿着另一半腊肠,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何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客厅门口,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哎呀妈,不就两根腊肠吗,犯得着这么生气。"
她嘴上这么说,可那表情分明是在看笑话。
妈猛地回头,瞪了何晴一眼。
"你给我闭嘴!"
这一瞪把何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更懵了。
妈平时对何晴那么好,从来没这么凶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妈转回来,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半根断掉的腊肠。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拿走吧,都拿走。"
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到阳台,开始往下扯腊肠。
一根,两根,三根...
那些腊肠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啪掉了一地。
我吓坏了,赶紧去拉她。
"妈!您这是干什么!"
爸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抱住妈。
"秀芳!你疯了!"他的声音都在抖。
妈在他怀里挣扎,哭喊着。
"反正也不用留了!全给她!全给她!"
爸死死抱着她,回头冲我喊:"婉婉,你先走!快走!"
可我的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我从没见过妈这个样子。
她一直是个温柔的人,说话细声细气,从不发脾气。
可现在,她像变了个人。
妈渐渐不挣扎了,瘫软在爸怀里。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
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可我看见爸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他哽咽着说:"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妈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婉婉。"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妈..."
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着眼泪。
爸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坐下,双手捂着脸。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何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房间了,苏磊也没出来。
只有我,站在阳台边,手里还拿着那半根断掉的腊肠。
我低头看着它,第一次发现,腊肠的一头,用红线绣着一个数字。
"1"
我猛地抬头,看向阳台上剩下的那些腊肠。
每一根上面,都绣着数字。
2、3、4、5...一直到39。
我数了数掉在地上的,加上我手里这根,正好39根。
这些腊肠,是按照顺序编号的。
可为什么要编号?
我走回客厅,把手里的腊肠放在茶几上。
"妈,这些腊肠...为什么要编号?"
妈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根腊肠,眼泪又掉下来。
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婉婉,爸没事,你别多想。"
"这些腊肠啊,就是妈闲着没事做着玩的。"
他说得轻松,可我看见他眼神闪烁。
我摇头:"爸,您别骗我了。"
"这些腊肠不对劲,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妈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对劲?是啊,都不对劲了。"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捡起地上那些腊肠。
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像捡什么宝贝似的。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妈,您别捡了,我来。"
我走过去想帮忙,妈却推开我。
"不用你,你走吧。"
"带着你的金项链,你的新手机,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告诉我好不好?"
妈不理我,继续捡腊肠。
爸叹了口气,走过来拉我。
"婉婉,你先回去吧,妈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
我甩开他的手:"不,今天必须说清楚。"
"这些腊肠到底怎么回事?爸您的病到底严不严重?"
"还有这账本,到底是真是假?"
我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突然转过身,狠狠瞪着我。
"你想知道?行,我告诉你。"
"你爸的病,不是什么小感冒,是..."
"秀芳!"爸突然吼了一声,打断了她。
他冲过去,捂住妈的嘴。
"求你了,别说,我不想让孩子担心。"
妈推开他的手,眼泪滚滚而下。
"不让她担心?她担心过我们吗?"
"她眼里只有她的事业,她的家庭,哪有我们?"
这话说得我心如刀绞。
"妈,我真的不知道爸生病了,要是知道,我肯定第一时间赶回来。"
妈冷笑:"第一时间?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去年春节吧?"
"一年才回来一次,你还有脸说第一时间?"
我哑口无言。
确实,去年春节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
中秋节幼儿园有活动,走不开。
国庆节齐浩出差,我一个人带孩子,也没回来。
一晃,就是一年。
"对不起。"我低下头,"是我不好,我以后多回来。"
妈摇头:"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这个家,有你弟弟照顾就够了。"
她说完,抱着那堆腊肠进了里屋。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婉婉,你先回去吧,妈这两天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我抬头看他:"爸,您的病,到底什么情况?"
爸笑了笑:"真的没事,就是肺炎,住了几天院就好了。"
"您看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妈会那么激动?"
爸避开我的视线:"她就是心疼钱,医药费花了不少。"
我知道,他在撒谎。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爸,我去跟妈道个歉。"
爸拦住我:"算了,让她静一静。"
我摇头,推开他,走到里屋门口。
轻轻敲门:"妈,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我推开门,看见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腊肠,呆呆地看着。
那是我刚才剪断的那一根。
她听见开门声,赶紧擦了擦眼泪。
"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妈,对不起,我不该拿腊肠。"
妈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腊肠。
我也看着,才发现这根腊肠上,除了数字"1",旁边还绣着一行小字。
字很小,我凑近了才看清。
"腊月初一"
我愣住,看向妈。
"妈,这是日期?"
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是啊,腊月初一。"
我不明白,追问:"为什么要绣日期?"
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悲伤,有无奈,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绝望。
"因为..."她的声音哽咽,"因为这根腊肠,是给你爸腊月初一吃的。"
我更糊涂了:"给爸吃的?那为什么不让我拿?"
妈摇头:"你不懂。"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第一页,是一个日期:腊月初一。
下面写着:腊肠,蒸熟,切片。
第二页:腊月初二。
下面写着:腊肠,蒸熟,切片。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页都是一个日期,都是同样的内容。
我数了数,正好39页。
从腊月初一,到来年二月初八。
"妈,这是什么意思?"我完全糊涂了。
妈坐回床边,看着那根断掉的腊肠。
"医生说,你爸的病..."她顿了顿,"以后可能吃不了硬的东西。"
我心里一紧:"什么病?"
妈没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我就想着,趁他现在还能吃,多做点他爱吃的。"
"每天给他做一根,让他吃够。"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您做了39根,是想让爸吃39天?"
妈点头:"对。"
"从腊月初一开始,每天一根,一直吃到二月初八。"
我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是39天?为什么到二月初八就不吃了?"
妈看着我,眼泪滚滚而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爸突然推门进来。
他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秀芳,别说了。"
妈推开他:"我为什么不能说?她是我女儿,她有权利知道!"
爸的眼泪掉下来:"可我不想让她担心。"
"她在城里过得好好的,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妈冷笑:"过得好?她连你住院都不知道,还过得好?"
两人争执起来,我坐在旁边,越听越害怕。
"爸,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站起来,声音都在抖,"爸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爸别过脸,不看我。
妈深吸一口气,看着我。
"你爸的病..."
"够了!"爸突然吼道。
他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想说!谁都不许说!"
说完,他冲出房间。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
妈瘫坐在床上,捂着脸无声地哭。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一种可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弯腰捡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二月初八。
下面写着:腊肠,蒸熟,切片。
再往后,就没有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妈。
"妈,二月初八之后呢?为什么没有了?"
妈不说话,只是哭。
我跑出房间,冲到阳台。
那些挂着的腊肠,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一根一根数过去。
1、2、3...39。
每一根上,都绣着数字和日期。
我的手越来越抖。
突然,我看见最后一根腊肠上,除了"39"和"二月初八",还有一行字。
字很小,绣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我凑近了看。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付费解锁剩余内容】
上面绣着四个字:永别父亲。
我腿一软,差点跌倒。
扶住阳台的栏杆,眼泪刷地流下来。
永别父亲。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我心里。
我终于明白了。
39根腊肠,39天。
从腊月初一到二月初八。
二月初八之后,就没有了。
因为爸...可能就不在了。
我冲回房间,跪在妈面前。
"妈,爸到底什么病?您告诉我!"
妈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
"食道癌,晚期。"
这五个字,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时候确诊的?"我的声音在抖。
"三个月前。"妈哽咽着说,"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到六个月。"
"做了手术,切除了一部分,可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医生说,以后只能吃流食,硬的东西吃不了了。"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妈摇头:"你爸不让说,他说你在城里忙,不想让你担心。"
"可我怎么能不担心?"妈哭着说,"那是我的男人啊,跟了我四十年的男人。"
"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半年,我每天看着他,心都在滴血。"
我抱着妈,两个人哭成一团。
"所以您做了39根腊肠,是想让爸在..."我说不下去了。
妈点头:"医生说手术后还能吃点硬的,但时间不多了。"
"我就想着,趁他现在还能吃,多做点他爱吃的。"
"他这辈子最爱吃腊肠,我就做了39根,每天给他吃一根。"
"让他吃够,吃到最后一天。"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妈看见我剪腊肠会那么激动。
那不是普通的腊肠。
那是妈给爸准备的"最后的晚餐"。
每一根,都是妈对爸的爱。
而我,剪断了第一根。
"对不起,妈,我不知道..."我哭得说不出话。
妈摇头:"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
"我就是看见你拿腊肠,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
"那根腊肠,是我给你爸准备的第一顿,你剪断了,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我抱着妈,心如刀绞。
"妈,爸的病,还有救吗?"
妈摇头:"医生说了,晚期了,只能维持。"
"我们问了好几家医院,都是一样的说法。"
"现在只能让他少受点罪,尽量吃点好的,过得舒服点。"
我咬着嘴唇,眼泪掉在妈肩上。
"那六万八的医药费..."
妈叹气:"是真的,都是你弟弟垫的。"
"手术费,住院费,后续治疗费,加起来就是这么多。"
我点头:"我马上转给他。"
妈拉住我:"婉婉,妈不是要你的钱。"
"妈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爸的情况。"
"趁他还在,多回来看看他。"
我点头,眼泪掉个不停。
"我会的,我以后每个星期都回来。"
妈苦笑:"别了,你忙你的吧。"
"你爸说了,不想拖累你。"
我摇头:"不是拖累,爸是我爸,我应该照顾他。"
妈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账本的事..."
我愣了一下,想起那个账本。
"那账本,是真的吗?"
妈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不全是。"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妈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起来。
"那账本上,确实有一些是当年供你读书借的钱。"
"但没有那么多,大概三万块左右。"
"这些年,我和你爸慢慢都还清了。"
我松了口气,可又觉得不对。
"那账本上为什么写八万多?"
妈苦笑:"是晴晴加上去的。"
"你弟弟前几年做生意,赔了五万多,都是借的。"
"晴晴就把这些账,全记在供你读书的名义下。"
"她想让你还这些钱。"
我愣住,一股怒火涌上来。
"她怎么能这样?这明明是他们自己的债,凭什么说是供我读书借的?"
妈摆摆手:"算了,都是一家人。"
我摇头:"不行,这事必须说清楚。"
我冲出房间,直接去敲苏磊的门。
"苏磊,何晴,你们出来!"
门开了,苏磊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姐,干嘛?"
我把账本拍在他面前。
"这账本,是怎么回事?"
苏磊看了一眼,又看向何晴。
何晴走出来,昂着头。
"怎么了?账本上写的都是真的。"
我冷笑:"真的?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些账是你们做生意赔的,却记在供我读书的名义下?"
何晴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指着账本上那笔三万的借款,"这笔钱,明明是苏磊做生意赔的,你却说是供我读书借的。"
"还有这笔,还有这笔,全是你们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磊低下头,不说话。
何晴却梗着脖子:"那又怎么样?爸妈供你读了大学,你不该还吗?"
"就算这些钱不是供你读书借的,可爸妈养你这么大,你不该出钱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每个月给爸妈三千块生活费,一年就是三万六,这些年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了。"
"我还不够孝顺吗?"
何晴冷笑:"那是你应该的。"
"再说了,这些年你弟弟照顾爸妈,你给过他一分钱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照顾爸妈是应该的,可你不能拿假账骗我。"
"这账本上的账,我只认属于我的那部分,其他的,我不会还。"
何晴脸色铁青:"你..."
"够了。"妈从房间里走出来,"都别吵了。"
她看向何晴:"晴晴,账本的事,是你做得不对。"
"婉婉该还的,她会还,不该还的,你别强求。"
何晴不服气:"妈,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
妈摇头:"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有些事,不能这么做。"
她转向我:"婉婉,你爸的病,你也知道了。"
"趁他还在,多陪陪他吧。"
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妈,我想接您和爸去城里住,我来照顾您们。"
妈摇头:"不用了,我和你爸在这里住惯了。"
"再说,你爸的病,折腾不起。"
我咬着嘴唇:"那我每个星期都回来,陪您和爸。"
妈看着我,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
"行,你回来,妈就高兴。"
我抱着妈,两个人又哭了一场。
哭完,我去找爸。
他坐在院子里,一个人抽烟。
看见我出来,赶紧把烟按灭。
"婉婉,你还没走?"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爸,您的病,我都知道了。"
爸身体一僵,半天没说话。
"妈告诉你的?"
我点头:"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叹气:"告诉你有什么用?徒增烦恼。"
"你在城里忙,我不想拖累你。"
我抓住他的手:"爸,您怎么会是拖累呢?"
"您是我爸,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
爸苦笑:"傻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爸,您的病,我会想办法。"
"我去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一定能治好。"
爸摇头:"别费心了,医生都说了,没救了。"
"我就想着,趁还能动,多吃点好的,多看看你们。"
他看向阳台上的腊肠,眼神温柔。
"你妈做了那么多腊肠,就是想让我吃够。"
"她这辈子,为我操劳太多了。"
我眼泪又掉下来:"爸,对不起,这些年我回来太少了。"
爸拍拍我的手:"不怪你,你有你的生活。"
"爸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
我摇头:"我以后每个星期都回来,陪您和妈。"
爸笑了:"行,爸等着你。"
我看着爸,突然想起什么。
"爸,那些腊肠,我剪断的那根..."
爸摆手:"没事,断了就断了。"
"还有那么多呢,够我吃的。"
我咬着嘴唇:"要不,我把那根带回去,您看着我吃完它。"
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我看着你吃。"
我回房间,把那根断掉的腊肠拿出来。
它被剪成两段,我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虽然断了,可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上面绣着的"1"和"腊月初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把它装进袋子里,决定带回去。
每次想爸的时候,就看看它。
提醒自己,要常回家看看。
临走前,我给苏磊转了六万八的医药费。
还有账本上属于我的那三万,我也转了。
苏磊收到钱,脸色复杂。
"姐,对不起,账本的事..."
我摇头:"算了,都过去了。"
"以后好好照顾爸妈,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苏磊点头:"我会的。"
何晴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
我抱了抱爸妈,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爸妈站在门口,冲我挥手。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回到城里,我跟齐浩说了爸的病。
他很震惊,说要跟我一起回去看望。
我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陪陪爸妈。
趁他们还在,多尽尽孝。
那天晚上,我把那根断掉的腊肠蒸熟了。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它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香香的,有点甜。
可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爸能吃这个味道的日子,不多了。
从那以后,我每个星期都回娘家。
陪爸妈说说话,帮妈做做家务,看着爸一天天消瘦下去。
腊月初一那天,妈蒸了第一根腊肠。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爸吃。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这世间最后的美味。
吃完,他笑着说:"真好吃。"
妈的眼泪,掉在碗里。
我知道,这39根腊肠,每一根,都是倒计时。
每吃完一根,就意味着离别更近一天。
可我们谁都不说,只是陪着爸,珍惜每一天。
因为我们知道,有些时光,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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