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戚薇 她自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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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业盛行打造完美偶像的年代，戚薇带给观众的经典角色似乎并不符合世俗意义中的完美。《美人心计》中娇憨跋扈的馆陶公主，《夏家三千金》中充满生命力和野心的夏友善，她们不迎合某种温顺的模板，而是带着鲜明个性和旺盛自我，以不惧审视的“冒犯感”闯入大众视野。这也和当年初出茅庐的戚薇形成奇妙的互文：荧幕上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鲜活女性，私下那个嗓音极具辨识度、性格爽利的川渝姑娘，共同完成了对完美偶像的温和挑战。

“即便角色不完美，但她们选择主动，也承担了主动的结果。”在主动出击尚未引领潮流的年代，戚薇通过作品释放了一种信号：女性有资格与世界抗争，哪怕是带着瑕疵地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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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北京女子图鉴》播出，彼时的戚薇有了更多主动创造的意识。她不再只是角色的诠释者，更成为其血肉的一部分。她记得与导演、编剧一同修改剧中那封给职场新人的信，将自己的北漂体悟与职场观察融入其中。“不是简单的台词调整，是把自己真实撞过的南墙、咽下的委屈，都变成角色可以倚靠的经验。”用心的塑造换来屏幕外无数“陈可”的共鸣，汹涌的反馈让身为创作者的戚薇触摸到更深层的连接，“当时真的特别感动，那部戏的评价也让我深刻感受到用角色和观众真诚沟通的意义。那种力量，比任何奖项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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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和我本人是有共通之处的，我看剧本时也会选择有自主意识和自身力量的人物，”二十年后，回顾一路走来的角色，或激烈，或鲜明，甚至带着一些冒险，但戚薇的语气很平静，“出道初期更多是‘戏选我’，我演夏友善，是被她不依附他人、主动抗争的力量感打动，她对自己的生活和事业都有主动权。到《北京女子图鉴》时，我开始希望通过角色传递女性力量，和观众对话。按照时间线回顾的话，其实我觉得自己始终都在拒绝扁平、依附性的藤蔓式角色，倾向于选择坚定有力的类型，让每一位看过作品的观众，有意识地去思考一些关于自我成长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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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的审美，也是基于戚薇对生活和艺术的清晰认知。表演并不是二元对立的善恶，而是在真实的土壤中塑造一个个具体的人。二十年的演艺生涯，戚薇完成了一场漫长的祛魅，女主角可以不完美，包括女演员在内的所有女性也不必苛求完美，“我特别想和大家说的就是，很多事情，比如努力保持身材、努力保持整体的状态，是因为我的职业要求，但不意味着所有女性都必须遵照娱乐圈的标准去卷自己，现在自媒体发达，外貌身材之类的焦虑都容易被放大，我们要正视一件事：时间流逝就是会带来岁月痕迹，能够‘老去’是我们的福气，只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彻底地对抗衰老，所以请允许时间穿过，并了解这是一件不必过分焦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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祛魅之后，是戚薇对表演的重新定义——从技术输出退回到感官吸收。“我没有接受过专业系统的表演训练，我的表演靠的是打开五感，去真实的生活中感知，然后反哺给我的角色。”

新作《为我的心动买单》最打动她的，恰好也是角色真实的情感逻辑。“和我以往塑造的强势、有力量的女性角色有着相似之处，但又不尽相同，这个角色更侧重诠释成年人真实的恋爱状态，没有刻意放大的戏剧化情绪。”她不再试图把角色演成一个漂亮的结论，而是允许角色停在真实的质地里：有点拧巴，有点克制，不一定每次都正确，但每一次都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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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有一场读信的戏，剧本设定女主角应该大哭。戚薇的理解却不同，“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爆发可能会发生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不经意间，而不是悲伤的那个当下。”导演最终选用了克制隐忍的版本，戚薇也感动于导演对于情感最细腻的判断，不为煽情而煽情，而是为真实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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镁光灯、红毯、密集的行程是戚薇职业生涯的盛大背景音。这次在戛纳，她却绕开了那些著名打卡地，沿着海滨大道一路向前，阳光把岸边的白色建筑照得晃眼，直到抵达尼斯。那里有一排无人问津的蓝色长椅，安静伏在海风中。远处，海面被光切成粼粼起伏的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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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她第一次以蒲公英公益大使的身份真正走进戛纳电影节，对这座海滨城市的观察和理解，也构成工作的基石。“我很喜欢戛纳电影节的氛围，就像影视行业峰会，业内人士能一起探讨行业未来动向与专业信息。”她说，“蒲公英公益大使让我有了更多责任感和使命感，希望把中国文化传递到更多地方，也让世界看到中国电影人的积极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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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来戛纳都是其他工作，没有真正参与到电影节里去，这次的体验截然不同，非常荣幸。”从“被挑选”到“去参与”，源于这些年不动声色的深耕。当外界还在讨论女演员如何对抗年龄时，戚薇选择主动为自己投资，“我会花时间和金钱在自我提升上，读书深造，探索不同行业的知识，给自己充电。表演到最后，拼的不是技巧，是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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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谈到时间流逝，尤其女演员面对30+到40+的跨度，戚薇的讲述更笃定从容，“我在30岁之后有了《北京女子图鉴》这样的作品，可见年龄带来的是阅历和深度。我们这个年纪的女演员，经历更多，社会身份也更多元，比如职场人、妻子、母亲。有了更丰富的生活经验，对角色的把握也就更深刻精准。很多事只有亲身经历过，表演起来才不会显得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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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薇不再需要向外界证明什么，观众也早就对她那些鲜明甚至犀利的表达给出了极高的接纳。“大家对我的包容，一部分是我福气好，运气好，”戚薇笑了笑，“但后来我也想过，这和我从出道开始就坚持用真心面对我的观众有关，拍戏、唱歌、上综艺、做访谈，我都真诚地向观众表达自我。虽然有时用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但这么多年过去，总有一些真心给到我，让我始终都能大胆表达，我很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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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更早的时候，面对外界评价我没有那么从容，看到恶评也会偷偷哭。后来逐渐找到平衡的支点，冷静思考，从中筛选中肯的建议，然后无视一些不必要的声音。”游刃有余地处理外部信息，是这二十年中戚薇得到的宝贵经验，“一周前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出道二十年了，太惊讶了，又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能在这个行业踏踏实实走二十年，留下受到观众认可的作品，得到观众的支持和包容，我真的很幸运，也很感谢一直都在努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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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游刃有余，也得益于另一种身份的介入——母亲。当社会习惯于将女演员和母亲置于天平两端称量得失时，戚薇却在母职中得到了更多正向反馈。对生活实感的珍视与采集，也催生了更为细腻柔和的生命纹理。“成为母亲让我更有耐心，情绪管理能力也大幅提升。”她坦言，教育孩子的过程，其实是自己重新学习做人的过程，更能理解父母的心情。“我也找回了久违的童趣，比如一些很孩子气很粉嫩的小玩意，现在我都挺喜欢的。”她打趣自己，“整个人气质更柔和，棱角未收，但多了几分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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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孩子出生时自己会是什么心情，兴奋或者期待。”但那一刻真正来临时，戚薇却发现，此前所有的预设都不成立。“所以说事情要真正经历过，才会有确切的感受，这也是我对生活和工作的拓展认知，但凡发生的事情都会过去，都会变成具体的经验。”“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让她感到非常踏实。

她允许时间穿过身体，允许生活里的褶皱出现，允许一切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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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工作和镜头，戚薇最近喜欢玩拼图。她兴致勃勃点开手机，翻找已经完成的作品，展示的语气里满是成就感，“就是这种木质3D立体拼图，全是细碎的零件，拼上几个小时，从无到有地搭建出一整条小街道、一整座小城，又专注又平静，整个人特别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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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在戛纳喂海鸥、眺望海面如出一辙——在宏大的叙事之外，守住具体而微的生活。车窗外的海岸线飞速后退，就像这二十年光影交错的日子。她不再试图留住什么，也不再害怕失去什么。因为最终，人能留住的不是永不凋零的皮囊，而是在风暴中仍然平静容纳一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