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热浪来袭，南亚逼近人类生存极限

以下文章来源于凤凰卫视，作者齐然

◆印度高温屡屡创下纪录。（图源：美联社）

文/齐然

编辑/漆菲

随着全球气候变化日益严峻，极端酷热天气越来越多。但极端高温并非平均分布，受影响最严重的地方当数印度和巴基斯坦。

每年入夏季风降水来临前，南亚北部的平原地带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酷热天气。近年来，这种例行的酷热已经变成频发的热浪灾害，且造成严重的生命财产和经济损失。

今年，这里的热浪又创下新纪录。最新数据显示，自4月下旬开始，全球实时气温最高的100个城市里，有95至98个席位长期被印度的城市牢牢霸榜。多地气温逼近人类生存极限。

相比以前的热浪，如今的范围更广、持续时间更长，更致命的是，夜间气温也在变高。这导致很多居民就算等到夜晚也很难凉快下来，影响了休息和精力的恢复，白天抵御热浪的能力也相应变低。对于南亚多国居民而言，其核心命题从来不是寻求发展，而是活过热浪。

◆巴基斯坦卡拉奇，有人在热浪中几近晕厥。（图源：EPA）

避暑休息意味着“口停手停”

过去一个月，印巴多地遭受热浪袭击。孟买所在的印度西海岸和巴基斯坦最大城市卡拉奇所在的沿海地区持续遭遇超过40摄氏度的高温，创下自2018年以来的纪录。半岛电视台称，这波热浪整体来得更早，一些地区的气温比正常水平高出3-5摄氏度。

进入5月，南亚的极端热浪更加严重，范围也越来越大。在印度北方，5月最后一周，多地最高气温在43摄氏度左右徘徊。而在巴基斯坦，卡拉奇所在的信德省同期气温超过50摄氏度，最高甚至达到51.5摄氏度。巴基斯坦《黎明报》称，这比往年同期水平要高出4-6摄氏度。

南亚的热浪一度登上外交画面。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5月底到访印度，亲身体验了热浪的威力：5月23日，他出席美国驻印大使馆的仪式并发表讲话。穿着全套西装的他汗流浃背，无奈地抱怨天气太热：“我来自迈阿密，我熟悉炎热，但迈阿密是湿热，新德里则是另一种热。”5月25日，他穿着西装参观泰姬陵，全程不住擦汗。

对鲁比奥来说，炎热意味着汗流浃背。但对南亚的普通人来说，炎热意味着在生命安全和家庭收入之间面临二选一的抉择。

热浪之下，户外工作却不能停下：无论建筑工人，还是搬运工、三轮车夫、街头摊贩，许多人不得不在炎热天气下继续工作。毕竟，印度有接近90%的劳动力从事非正规就业，需要在没有合同或工作保障的情况下打日结零工。对他们来说，避暑休息意味着“手停口停”。

◆印度德里街头，几名三轮车司机正在喝水降温。（图源：美联社）

52岁的印度三轮车司机哈里什·钱德拉（Harish Chandra）说，自己为了规避热浪，早早起来招揽生意。一开始还能忍受，只要多用水冲洗身体降温，尚可应付一阵。但临近中午，天气热到整个人毫无力气，身体撑不住了，不得不休息。这意味着收入的下降：“如果我不工作，一天会损失500到700卢比（约合35-50人民币）。”

热浪下，印巴的大城市每天会报告十几例到数十例的热射病死亡个案。而这只是高温引发生命损失的冰山一角。由于卫生数据不够全面，尤其农村数据缺乏，只能用估算的方式测算南亚的热浪灾害死亡数据。

医学杂志《环境健康前沿》在2025年刊登的一篇论文中指出，单在印度，一天的极端高温天气会在全国范围造成约3400例额外死亡。如果热浪持续超过五天，死亡速率会进一步上升，或导致近3万人死亡。

《印度时报》引述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官方统计称，今年3月到5月底，该邦总共有270例热射病例，导致17人死亡。但外界估计，实际数据远远高于此。

印度总理莫迪因此在5月27日的内阁会议上呼吁全国上下齐心协力应对酷暑，并要求卫生、水资源等部门为民众提供必要设施。民众则通过戴浸水的头巾、打伞和减少午间出行等方式避暑。

◆印度政府设置了一些“乘凉处”供市民避暑休息。（图源：EPA）

巴基斯坦旁遮普省灾害管理部门也要求在汽车站、火车站、医院、市场等地设立防暑降温点，提供安全饮用水、休息区、风扇和急救用品，并安排流动防暑车和应急响应小组进驻人员密集区域。

然而，这些措施却是治标不治本。大量农民和城市居民因为生计必须在户外工作。

生命损失之外，热浪也会对经济构成严重冲击。

高温对印度和巴基斯坦的电网和能源供应构成巨大挑战。尤其这两国高度依赖外来能源进口。随着波斯湾的美伊战事持续，高油价预计带动印度面临通货膨胀问题。

炎热对农业也相当不利，这会进一步推高粮食和食品价格，加剧物价上涨的压力。雪上加霜的是，科学家们预测南亚今年将面临“11年来最弱的季风降水”，预计今年的季风降雨量仅为平均水平的90%。这意味着，降雨缓解热浪的能力也在变低。

据印度媒体援引国家公共财政与政策研究所（NIPFP）教授莱卡·查克拉博蒂的估算，到2030年，高温造成的生产力损失最多会导致印度国内生产总值（GDP）损失4.5%，“极端夏季将成为经济增长的持续拖累因素”。

南亚将成全球高温中心

为何热浪在南亚愈演愈烈呢？短期看来，这和今年主导亚洲天气系统的厄尔尼诺现象有关。

在厄尔尼诺现象下，东太平洋海水异常升温，容易让西太平洋和亚洲地区高压系统强劲，使近地面热空气更容易积聚，进而带来更强的高温和干旱。分析认为，今年整个6月、7月，厄尔尼诺现象对亚洲的影响都将持续，从而南亚的高温天气将延续一段时间。

也有一些分析认为，城市的热岛效应加剧了南亚的热浪灾害。在城市中，混凝土或者沥青铺设的硬化路面在白天会大量吸收热量，然后在夜间缓慢释放出来。这意味着城市如果绿化不足，更容易在夜间维持相当高的气温。

◆印度，一名工人在热浪下运输一台水冷电风扇。（图源：法新社）

不过，“房间里的大象”仍是全球变暖带来的气候变化。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执行秘书西蒙·斯蒂尔5月27日表示，南亚持续的极端高温主要是“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的大量燃烧导致气候变化加剧”。

尽管单次热浪与气候变化之间的具体归因需通过研究确认，但整体升温趋势已经相当明确：美国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地球与环境科学系教授阿德里耶（E. Adeliyi）等人的研究发现，1970年至2022年，南亚地区地表温度有一个明确的升高过程，每十年升高0.5摄氏度。

更致命的是，南亚可能在未来变成全球高温中心之一，根据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等机构合作的一项研究，未来南亚北部将成为仅次于波斯湾地区的“全球热浪最严重地带”。

一般认为，人体对于外界温度升高有一个极限承载点，那就是湿球温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气温，而是假设湿度饱和条件下的温度）达到35摄氏度的时候。超过这一条件，人类就无法通过蒸发汗液正常降温，从而难以存活。

在当今的气候条件下，印度约2%的人口已经部分暴露在湿球温度32摄氏度的高温下。研究指出，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到70年后，印度将有约70%的人口遭遇湿球温度32摄氏度的高温，2%的人暴露在湿球温度35摄氏度的“致命温度”中。

更糟糕的是，不同于波斯湾周边人口稀疏且不以农业为生，南亚人口极为密集，且大量依赖户外劳动。热浪对他们的影响将是致命的。

◆德里政府推出提供冰水的“移动救灾车”。（图源：IANA）

那么，有哪些方法可以帮助他们抵御或缓解热浪灾害呢？科学家们认为，除了通过全球合作削减温室气体排放、阻止全球持续变暖之外，政府和民间还有许多应对措施可以完善。

一些专业人士呼吁，南亚各国政府应制订各自的“高温行动指南”，包括增加室外降温策略、增加隔热设施、提升民众防热浪意识等。他们认为，南亚各国的城市应尽可能“增加树木和绿色空间”，因为绿地和树木能改善气流、缓解热岛效应，最多可将城市气温降低6-8摄氏度。此外，专家也提倡为建筑物广泛增加通风塔、遮阳装置、隔热玻璃，给平民居所提供隔热涂层等。

短期而言，南亚应对热浪天气最需要的，还是充足的能源和制冷设备。正在普及的分布式光伏可再生能源设备部分弥补了能源缺口。但对许多生活在酷热下的普通人来说，想要躲避热浪，仍意味着难以企及的高昂成本和生计上难以承受的负担。

排版 /刘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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