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关帝庙中有“娘娘像”？这是不是搞错了？初看友人发来的两张带有日文标注的照片，我也萌生了这种疑问，毕竟对广大吉林市市民而言，最熟悉的“娘娘像”是在北山玉皇阁的朵云殿内。另外，在解放前的日文资料中，对北山寺庙内容描述张冠李戴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这两张照片（有可能是一张底片）来自两本比较严谨的专著，其一为《中国的民间信仰与规则思想》，其插图标注文字仅为“子孙娘娘、花娘娘、眼光娘娘（吉林-关帝庙）”；其二为《满蒙的民族与宗教》，其插图标注文字略为复杂：“关帝庙院内的娘娘殿中，供奉着俗称三霄娘娘的神像，也就是天仙圣母。正中神像俗称花娘娘，左侧神像保佑子嗣、俗称子孙娘娘，右侧神像护佑眼疾、俗称眼光娘娘，此三处塑像便是三霄娘娘”。
如果说一本书标错，尚有情可原，两本书都标注为关帝庙，则让我不得不认真对待。毕竟吉林市历史上不止一座关帝庙，北山关帝庙中没有娘娘殿，但东关帝庙却有。据《吉林市市区文物志》记载，始建于康熙初年的东关帝庙分前后两个院落，前院正殿祭祀关公，后殿大雄阁则祭祀玉皇、龙王、火神和子孙娘娘。
子孙娘娘虽是中原民间神祗，但吉林民间祭祀“娘娘”的传统由来已久，并且被本地的满族人民广泛接受。根据民国版《永吉县志》中记载，吉林周边满族聚居村屯内的关帝庙中，除了祭祀关公之外，往往会随祀观音和娘娘，有些关帝庙内甚至只有关帝和娘娘的神位。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满族人原本就有“佛朵妈妈”保佑多子多福的原始崇拜，加之清代吉林满族人多被征召入关作战，壮年人口损失较大，民间对人丁兴旺更为重视，于是将中原的子孙娘娘一并祭祀。不过，与关内的情况不同，吉林地方的娘娘庙正殿，主要供奉三霄娘娘，并没有供奉碧霞元君。
根据民国版《永吉县志》记载，吉林城的娘娘庙会主场原本并不在北山，而是东关帝庙。该文献记载此庙会的文字虽不多，但足以让现代人感受到当时的盛况：“四月十八日，东关娘娘庙会，妇女焚香还愿，或献神袍、幔帐、金银斗（纸制）、替身人等物。小儿七八岁，每于此日留发，嘱儿立凳上，僧人以筯（ zhù,同“箸”，筷子）击顶，喝令急行，不许回顾，曰跳墙”。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因修建江堤，位于东莱门外的东关帝庙被拆除，农历四月十八的娘娘庙会逐渐以玉皇阁为主场，旧时和娘娘庙会有关的喧嚣也随之迁移到了北山之上。此后，玉皇阁娘娘庙会的香火日益鼎盛，热闹程度与辽宁的大石桥娘娘庙会相当。
当然，仅仅有文献支持，还不能证明日文资料中提到的关帝庙就是东关帝庙。不过，从流传下来的老照片细节审视，也可以比对出“关帝庙中的娘娘像”和“玉皇阁中的娘娘像”存在差异。
目前所见两组“娘娘像”虽都是“金身”，差异还是比较明显的，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是娘娘像的面容，“关帝庙中的娘娘像”金色神像平和，五官线条圆润，“玉皇阁中的娘娘像”的五官线条则比较清丽，有棱角；
其二是娘娘像的服饰，“关帝庙中的娘娘像”服装朴实无华，“玉皇阁中的娘娘像”服装则纹饰繁复，色彩华丽；
其三是娘娘像后的背景，“关帝庙中的娘娘像”的背衬虽看不清绘制内容却是由六条屏构成，“玉皇阁中的娘娘像”的背衬则是整幅的，上面绘有落地屏风。
综合上述差异，可基本确定两组“娘娘像”应非一处。结合两份日文资料的出版时间均为玉皇阁改建之后，因此也排除了“玉皇阁娘娘像”升级换代的可能。推测“关帝庙中的娘娘像”反映的应该是东关帝庙大雄阁一楼娘娘殿的情况。
只可惜岁月流逝，两组“娘娘像”都已成为了历史，如今北山玉皇阁朵云殿内享受香火祭祀的已然是全新的“娘娘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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